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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无数次擦肩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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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无数次擦肩而过
凤西西蒙圈后转身往回走。
岳不惜回身,护着她问:“西西,我们离开。”
“我不想跟你离开。”西西在这个时候犯起倔来。
岳不惜蹙眉,伸手把西西脸上被雨画花的眼妆轻轻抹开。
“回去再说,西西。”
西西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躲了?一年了,三年前,你躲了那么久,这会儿终于不想躲了?我还真不想见了!”
两人说话,西西激动起来,岳不惜想拉她,被她狠狠甩开。
可她眼尖,还是一眼看到身后有人提着厚板子冲过来。
她尖叫着“岳不惜!”想拽过岳不惜来,岳不惜显然也听见了,看西西惊恐地眼神,自我保护地抬胳膊去挡,一块儿厚厚的木板砸在他左手臂和整个后背上。
岳不惜此刻没说话,只歪头看下这泥泞的场地,“去简易房。”他低声跟西西说着,拖过凤西西,往工地上一排简易房走去。
他拖着西西走,后面的人因为他们的耽搁早已经追上来,西西被他推着往前,突然听到岳不惜喊:“西西,别动。”
他抱住西西的头,背后再次遇袭,这次他的身子一矮,人向前晃了晃。
西西一把捞住他。刚才已经套上岳不惜西服的袖子,此刻抬头,看见有人是踢了抱着西西的岳不惜的腿,岳不惜却一下子没了刚才救护她时的英勇,人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你怎么了?”西西从没看见岳不惜这个样子,岳不惜挣扎着抱住西西,脸色狰狞却声音镇定地在西西耳边嘱咐她:“我腿不大好,这会儿左腿可能没法动了,想办法把我拖到简易房里,很快会有人来。”
西西惊疑地抱住他向下颓倒的左侧肩膀,岳不惜挣扎着抬起身子。
两个人扭头的空,已经有人拿着板子再次向两人扑过来。
西西想都没想,捞起裙摆,抬腿就向来人的心口踢去,她穿着高跟鞋,又急又怒,于是脚劲儿迅猛,竟然一脚将那人踢得向后倒退两步。
西西迅速收腿,吼道:“你们想要钱,只要我们没事,钱就会来。可如果我们有半点差……”西西一向喜欢放狠话,可嘴却被身边站好的岳不惜捂住。
“警察和救护车一会儿就到。”岳不惜扶住西西,扭身往简易房跳了两步。
西西怒气冲天,竟然把她的话截住,最重要是把最重要的话截住,可当她低头时,愤怒的身体一下子凝住,岳不惜的左腿膝盖处向下竟然鲜血淋漓。
西西拼命忍住呕吐的想法,她一向晕血,可跟别人不同的是,晕血的她从不肯晕倒,只是不停呕吐而已。
岳不惜当然知道她,架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不要看。马上进屋。”
后面的人跟他俩有点儿距离,当他们反身锁住房门时,几个人扑到门外,砰砰砸门。
凤西西仰着头不看岳不惜,只是怒冲冲道:“你不是一向身边有四五个保镖吗?人呢?”
岳不惜没有回答她,拿手机打电话。
“定位系统能够找到我吧,还有几分钟?”岳不惜跟对方说话,西西静下来。
几乎是同时,紧贴着他的西西听到电话另一边传来的轰隆声,正在跟岳不惜对话说了一个“五”字的人一声闷响,电话进入无法接通状态。
西西瞪大眼睛。
岳不惜按熄手机。
“到底怎么了?”凤西西都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由得尖利。
“他们可能遇到车祸。”岳不惜的声音在砰砰敲门声和隆隆雨声中无比镇定。
他握住西西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不会有大碍,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
“就这样吗?”凤西西看住他。岳不惜点点头。
西西这才浑身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抱住自己的胳膊,看房间里凌乱地放着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她拖过一把椅子,让岳不惜坐下,自己则拖过另一把,坐到他身边。
岳不惜此刻脸色煞白,却继续开始拨打手机。
凤西西这会儿安静下来,她发现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岳不惜和现在这个岳不惜,除了名字、样貌是重合的,很多地方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到的岳不惜会促狭地微笑,会宽容的微笑,会腼腆的微笑,那个第一次的见面里,竟然有那么多微笑,让凤西西印象深刻,眼前的他却一直没有笑过。
这个时刻怎么笑的出。
凤西西其实已经后悔自己这么莽撞地来到工地,还选了个最不恰当的时刻跟他闹。
当岳不惜放下电话时,脸色稍霁,却并没有看他自己的腿伤。
西西决定放下自己满肚子的疑问和愤慨,暂时跟这个跑来救自己并且受伤的人言和。
她问岳不惜:“你这会儿不看看腿上的伤势吗?怎么会流血的?那些人没穿钉子鞋怎么让你的腿流了那么多血?”
岳不惜只当没事的回道:“以前腿上有伤口,是旧伤。”说完他看住凤西西,问她:“这家房产公司开了多久?”
西西一愣:“半年,任寒生说跟我合伙,说是把钱投资到实体上,现在人都做房地产,他是没早做,做了肯定挣钱。你也知道他家里的背景。”
岳不惜低眉,门外的擂门声和炸雷声混作一团。
西西有些怕,想起过去自己只要跟岳不惜在一起,总是状况不断。虽然他们没有见面这么多年,可是依然不改他无比衰的气场。
她想起自己曾经点着岳不惜的额头,笑话他:“倒霉蛋!我可是你的福星。”
其实一度她内心深处以为,这个男人是自己无比衰的人生里,星光灿烂的福星。可惜,可惜星星陨落在很久以前。
“你挣得也不算少,都投到这里面了?”岳不惜继续问话,看来他对凤西西的事情真的知道不多。
西西只觉得受了伤,他不知道自己过得如何,他不知道因为他她曾经受过怎样的窘迫,他一切都不知道,如今却来一本正经问她这些?看来自己的怒火都是多余的,别人都忘记的事情,忘记的人,只不过恰好收购了自己的公司当了自己的老板,她还以为他买了公司,来跟她和好……原来不过是捧红手底下的一个艺人,原来不过是看着自己可以挣些钱,多利用一下,原来她始终是那个傻的,较真了这么多年?
气氛一下子僵住,西西扭过头,不再看他,对着墙冷冷笑了笑:“感谢老板发的那些钱,大部分还债了,你也知道我们艺人挣得多花的也多。感谢你啊,我还有余钱买了房子,投资个房地产公司。”
她没有扭头,也不再看岳不惜越来越白的脸色。
“救援的人会过一会儿到,我忘了给你配保镖,是我的失误。”他自责着,嘴角抽了一下,他用力咬住下唇,不再出声。
西西继续扭着头,淡淡地:“我是平民演员,配不配保镖都一样。这次是我的错,老板——您费心了。”
岳不惜一下子沉默下来,没接话。
两个人的对话僵持着,空白了整个房间。
西西把曾经温暖自己无数次的画面在心底抹杀后,突然觉得了无生趣。这个人和自己原来只是一对儿陌生人。
房间里除了门外的砸门声、雨点声,再没有别的声息。西西只不想再见岳不惜一眼,起身,在逼仄的板房里,走了两步,给任寒生打电话。
依然不通,可是那是一点希望,带她离开这里的希望。她觉得自己半会儿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于是一停不停地拨打任寒生的电话。
门外警笛声骤响,西西顿时觉得松一口气,冲到门口,靠窗的防盗栅栏被人大力地摇晃两下,终于所有外界的爆响停下来。有人大声吆喝,很多人的对话在外边此起彼伏。
西西在门口听了听,外边还在下雨,掩盖了很多的声音,对话听不真切,于是西西扭头,恰好看见岳不惜靠在板房墙边,眼皮低垂,像是睡过去一般,只是脸色苍白,显得眉目愈发得黑漆漆。
有人大力砸门,从外边喊:“不惜!岳不惜!”
岳不惜紧闭的眉毛皱紧,终于挣扎着睁开,恍然看一眼眼前的板房和西西,恰好和西西探究地看自己的眼神对住,他对西西点点头:“开门吧,很安全。”
西西打开门。
一个彪形大汉冲进来,接着冲进一个瘦高的老人,喊一声:“少爷!”岳不惜点点头,随后冲进来的是西西的经纪人林毒嘴,手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带,看见西西恨恨地瞪她一眼。
岳不惜对那彪形大汉道:“祝将,带西西先走。”
那大汉摇摇头,不情愿地吼道:“这都啥时候了,还先顾着女人……”
西西也抢过话头:“不必。我重新收拾下去庆功宴,迟到可以,放鸽子不行。”
林毒嘴使劲儿捏她胳膊下,对着岳不惜解释:“岳先生,我已经带着化妆车来了,一会儿就搞定,幸好媒体的都在那边等着,我们马上去,不会耽误多少事。”
岳不惜此刻脸已经白得几近透明,点点头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今天是凤西西的生日,后面会变成生日派对的环节,算是给媒体的惊喜,弄大点儿。”
“是。岳先生。”林毒嘴对岳不惜一向毕恭毕敬,这会儿答应了,就拉着西西往外走。“那我们先走一步,您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岳不惜点头,西西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默默跟着她离开。出门,几把伞撑过来,西西只觉得恍若隔世。今天原来是自己的生日,那么也是岳不惜的生日,他们俩的生日。
人生就是一次次的跟很多人擦肩而过吧?她以为会和这个人以后每一年一起过生日,后来的今天才明白,那不过是痴人说梦,她竟然梦了那么多年。真是丢脸!
外边的人群和一群警察正在交涉,有人眼尖看见西西,喊了句:“那是个头,不能让她走啊!”
警察平静地跟他们解释:“你们当电影明星个个是头呢?你们建筑公司的头不是孙坎吗?”
“对啊,对啊,孙经理。他一直就没露头。”那些民工终于想起来最初要找的那个人。
西西穿过他们,一行人跨进硕大的化妆车。
“给她换衣服,卸妆,三十分钟路程要快!”林毒嘴说完,靠到一张椅子上。
西西平静的坐好,小宛和小常还有两个临时助理立刻行动。
林毒嘴先是叹口气,对西西道:“多少人等着你啊,你在这个时候放鸽子,凤西西,咱俩从一开始就是拴在一起的蚂蚱,你至于在我住院的时候还闹这幺蛾子吗?”
西西跟林毒嘴一向是比谁嘴更毒的,这会儿却像个没了生气的洋娃娃呆呆坐着,任人摆布,也不回嘴。
林毒嘴显然有些不适应,看到小常把西西裹着的西服打开,露出几乎滑脱的礼服,腾一下站起来:“凤西西!是不是有人对你毛手毛脚了?”
凤西西看着西服被小常放在台面上,摇摇头:“没,你真以为我凤西西美得赛过神仙呢?看见我花妆的脸没,跟鬼有啥区别?”
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都去看镜子里被雨水淋做一团的西西的脸。
林毒嘴率先爆发出爽朗笑声,一边笑,一边拍腿道:“你要是想死就带着这张脸出门啊,保准没人认出你来。哎呀,我真是太有职业道德了,这要是拍出照片来,配上你得戛纳影后的节奏,真是太刺激眼球了!”
“眼球你个头!想砸饭碗你就直说啊,我老早配合你了,至于这样拖着中毒的身体在我面前瞎晃吗?你说你怎么没中五毒散、五步散的?”西西嘴活络起来,人立刻神采飞扬。
林毒嘴哼哼两声冷笑甩过来:“老娘要是死了,你最好别流眼泪。”
“那不行,眼泪得流,还得多流,要把我们的姐妹情深都哭出来,我的演艺生涯才是圆满的。”西西一边耍毒嘴,一边已经换好礼服。
林毒嘴咬牙掐腰站在她身后,瞪她两眼,叹口气道:“得,你在我面前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刚才在老板面前倒像个小绵羊了。没看出来啊,果然是演技派的。”
西西心里咯噔一下,却腆着脸在镜子里吹个口哨,拽拽道:“那是,你林毒嘴带出来的明星,能只是偶像派?那绝对是实力偶像派!妞,跟着我,今儿晚上,咱们长脸去?”
“走!让我们一干女将杀将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林毒嘴捏着嗓子唱了句自编的京剧,一群女将嬉笑着被这两个活宝拖出刚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