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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青山九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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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晌午,本是阳光正足小憩一会儿的好时辰。坐落在青山之上的九仞仙门却是热闹非凡。
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正站着两个少年。其中着白衫的少年,十三四岁模样还尚未长开,长发利落的束在脑后,青色的发带随风而动,他双手抱拳朗声道了一句: “九仞沈弗离,还请多多指教。”
再看另一位少年自是上了高台便一脸煞白,听了这句话,生硬的点了一下头,丝毫没有气势可言的将腰间的剑出鞘。
各大仙门每年一会,编排各仙门门下的弟子切磋技艺,明着是引新弟子有机会历练一番,胜败乃是常情。实则暗地里拿出自己门下实力上乘的弟子,跃跃欲试的想夺个前三甲,毕竟仙门之间排名先后,也像是六月的天一样,暗藏风雨又变化莫测。
本来与沈弗离对上的这位凌云弟子是极负众望一鼓作气闯进前三甲,但谁也没想到第二场就对上了九仞的怪物。沈弗离只凭着第一场比赛就在各大仙门中以非常古怪的方式扬了名。
高台下此时聚满了人,大多都是这个时辰没排比赛的仙门弟子,他们交头接耳着顺便把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台上的两人都没将视线向台下移一分,忽得两人同时急退一步,右脚脚尖轻点,提剑向对方冲去。
两人做过这一个起势之后,互调了位置,开始在原地温习简单的入门剑术。温温吞吞、不急不缓。挪脚、收剑、抵剑,转身手腕轻转,吐出一个别致的剑花,散出一波微弱的剑气。
台下的人以为今日的起势这般有模有样,应该是有些别的看头。万万没想到竟又是与第一场一样的结果,撇了撇嘴一哄而散。单单剩下台上的两个人,一个泰然的挽着剑花,另一个满脸煞白、动作生硬的来回做砍剑动作。
一阵疾风,白雾中渐渐由远及近的走出一人来。来人步调不快,黑发宽松的用墨色短带宽松的系着,安然的躺在挺直的背上。
他路过高台下,略微抬眼便瞧着高台上掉下个人来,灰头土脸的正从地上爬起来。他仅仅是瞥了一眼,没有在比试场内多加逗留。
沈弗离将剑入鞘,纵身从高台上跳了下来,笑嘻嘻的对着刚爬起来脸色发白的凌云弟子说了一句承让。
“沈弗离……”
沈弗离偏头朝唤他的人应了一声,又与凌云弟子单方面道了别两句才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大师兄,找我”沈弗离上的嬉皮笑脸没褪下,尾音上挑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白瑕挑眉,“赢了一场寻常的比赛,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说着转了身朝比赛场外走,沈弗离跟上。
“是两场,是两场,大师兄。”沈弗离不满意的纠正道,“大师兄,你若是瞧见了定是要给我拍手叫好,他先是一招飞龙在天,我虚晃一剑脚下发力顺势左转躲过,他见此招数不成,说时迟那时快换为……”
少年追在青年的身后,下嘴唇不肯停得碰着下嘴唇,简直难舍难分。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追一赶得出了试炼场。
沈弗离入九仞八年,无论是资质、才学在九仞都不是出类拔萃的。但信口胡诌在九仞早就出了名,瞪着眼睛说瞎话,他实属进入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他乐此不疲的比划着,不过片刻脑袋如期挨了一巴掌,双手抱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蔫了。
白瑕的手掌还罩在傅弗离的头顶上,沈弗离在心底估摸一下,权衡了脑袋和胡诌两者,谁更重要一些。
不消一刻,立马弃暗投明。
“弟子只出了一招,他就自己掉下去了。”九仞前殿,沈弗离站在殿中央神色不改的将与白瑕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左侧座椅上端坐的白须老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听了沈弗离的解释之后,眯着眼睛向前倾了身子。
“如果我不曾看错,令门弟子身上尚无一丝仙气,而莫黎早已有两分仙气护体。令门弟子只用了一招就将莫黎击败,两分仙气岂不是成了单纯好看的摆设”白须老人将沈弗离可谓是里里外外都涮了一遍,说罢还不忘阴阳怪气的冷笑一声。
“众目睽睽还想抵赖不成”沈弗离嘟囔了一句。
“你……”白须老人盯了沈弗离一会儿。还不至于为了这一点事情跟一个毛都没齐的小弟子计较,“罢了。莫某今日只为一事而来。必须在下一场比赛抽签之前退出试炼。第一场有我门莫黎,第二场有凌云解扬,这已经成为定局不可更改。九仞若不想落下不耻的闲话……”
自称莫某的老头,洋洋得意,满是褶的脸皮被笑挤在一块,一副鬼样子。
沈弗离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莫老鬼。
“莫门主说的不错,明日沈弗离就不必来抽签比试了。”主座上九仞门主——张虚丝毫没把莫老鬼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是,弟子明白。”张虚点了点头,又开口道:“方才你师父来过了,待会儿出了殿就直接去寻你师父。”
沈弗离一听师父二字,脑袋里就像被扔进了一串又长又红的鞭炮一样,哗啦啦的响着,红纸和炸碎的药四处飞溅。
他讷讷的应了一句,难得神色僵硬了一回。在右侧落座的白瑕啧一声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欣赏着沈弗离的僵硬,感慨总算是不用替师叔照料这个麻烦精了。
沈弗离是什么时候走出主殿的,连他自己都有点无法判断了。他现在脑子很乱,是一团没有头绪的线头。
拜师学艺完全是被天上那个白痴硬逼着的。他才不在意自己被天界的人怎么看,也没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真真正正、货真价实的废材。对于他而言活着就图一个快活,这些问题让他不快活了,那就不要想。拜师学艺让他不快活了,于是他耍了一个小聪明。私下打听一番,听闻九仞朝辞是个闲不住的长老,而且从不收徒弟,总是一人闲云野鹤般在人间各处游走,时不时就消失个几十年,想见他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主动要求拜为九仞朝辞长老门下。一来,朝辞一定会回绝自己,只要表明今生只想拜朝辞一人为师,他就可以逃避开拜师学艺的命运。二来,若是因为某种原因,拜师成功,朝辞常年在外,他不岂是逍遥自在,大可无法无天。
但他还是太过天真,天上的那个白痴时越乐呵呵的就滥用权利将他强势的塞到了九仞朝辞门下,当天就把他丢进了朝辞的住处。沈弗离猜想,朝辞一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收了一个有天界后台的废材徒弟。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是九仞朝辞的第一位徒弟。而在他走后门来到九仞八年之后的今天,丑徒弟终于要见师父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啊呸,只怪当时太冲动。
世上最不喜欢收徒弟的朝辞,有了个徒弟。那么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徒弟,会不会死的很惨啊。沈弗离虚心求解答。
九仞的各位长老都有自己的住处,朝辞喜静,竹屋依靠在陡崖之上,而这一处像是老天眷顾一般,半山处陡崖竟是生出一块横向岩石,硬是横在了半空中像是漂浮着。后由人削得平滑,与陡崖刚好形成一个角,而这个角就被朝辞当做了住处,竹屋下建在岩石上,背靠陡崖,孑然而又雅致。上不临九仞下有飘渺云海,在这竹屋中看窗外,总生出一种这世间独我一人的错觉。
白雾打着旋将青山半拢在身后,白色轻雾间点着冷翠色。青山陡崖上镶着狭长且弯曲直通山顶的栈道,时有松动的石子,倏忽从高空跌落,一声不吭的投入一眼瞧不见底的山崖中,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纵横四海之内,未曾有一处能与之比这一个陡字。崖边颤颤巍巍随时要化为粉末的栈道是通往山顶唯一的路,一步走错,免不得就做了山间的一缕幽魂,但这儿却是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的地方。
沈弗离今日心不在焉,走栈道的时候时候不免减慢了速度,但路甭管有多长,也总有到的那一天。心一横,大不了死了再重来。
待他跳到那块横岩上的时候,早已有人先他一步在此处等着了。那人一袭白衣,一条白色宽边红色云纹的腰带束着窄腰,长发松松垮垮的束在肩膀位置。那人背对着他。
沈弗离眼睛不由自主的在那人束头发的位置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那人转过身来,把宽松束着的头发掩在身后,沈弗离看不见那头发,眨了眨眼睛,退了半步。
“过来。”沈弗离只注意到朝辞的这张脸上,没有笑这个表情,说话的语气冷冷清清,怎么听怎么心地发寒。先前豪情壮志不畏生死想法已经去奔赴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留下他一个胆战心惊的后退了半步。
约摸是他心虚。
“我还能将你丢下山去不成沈弗离,过来。”朝辞皱了眉,沈弗离看得出,师父对自己不满意。
说的也是,不过出门游历了十多年,回来便被告知,自己有了个徒弟,而且在他的住处已住了八年有余。
沈弗离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快步走到了朝辞身后,颇狗腿的道了一句,“师父,我来给你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