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仙梦录》暮烟寒

14、识破真假

　　秋风清澈，红枫似火，转眼已到暮秋时节。杨珣驾着马车在路上行了十余日，仍不见万寿山，心甚焦急。这日，清风化身盹睡醒来，问杨珣去哪，杨珣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清风化身顿生精神，仍照先前，架起云携着杨珣径去万寿山，却把马车扔在了路上。原来清风与王母娘娘下棋最终落败，收了棋，清风又得一心二用，故此化身又生精神。
　　清风化身携杨珣驾云而行，刹那间行过五百里云路。清风化身手搭凉棚向下看去，见一座大山巍峨屹立，心想此山就是万寿山了。杨珣随清风化身望去，见山高林茂，云烟缥缈，也生此想法。踏云而下，山中幽静处隐约现出数层楼阁，似一处道观所在，清风化身便驱云直落道观前。
　　落下云来，只见果真好大一处观宇。来至门首处，见那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山门左边立一座碑，碑上刻十个大字，乃是“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杨珣道：“果如师傅所说，此间真有一座道观。”清风化身这时不在昏睡，回道：“果然好山好景，我们进观里看看。”杨珣见清风化身陡生精神，问道：“你还困倦吗？”清风化身道：“我本来就不困呀。我们快进去吧，我真想看看观里景致如何。”杨珣心想：“虽然现在好了，但说不定以后还会犯。让观里的神仙看看，要是能去根也好。”于是，二人进里，过二门，只见几个道童在打扫院子，杨珣便过去问道：“仙童，请问你家师傅可在观中。”仙童道：“不在不在，我家师傅去兜率宫太上老君处讲道去了。”清风化身又问：“那此处由谁主事？”仙童答道：“师傅不在，观里由陆微师姐主事。你们可去大殿找她，莫再打扰我扫地了。”杨珣与清风化身谢过仙童，进了大殿。
　　进了大殿，却有一少女在殿中踱步。只见此少女发如飞瀑，肌若凝脂，一袭白衣胜雪。真是万寿山中长年客，不染人间点淤泥。话说此人便是陆微，师从镇元子，已在万寿山五庄观修行五百余年，也修成个散仙。这陆微性格甚放达，又因镇元子对其宠爱有加，即使犯错也从不曾打骂，故此观里师兄弟都谦让于她，若镇元子不在，观里大小事务陆微便也都做得了主。
　　再说镇元子去兜率宫之前，叮嘱陆微道：“不几日就有我的一位故人前来，但也并非真是故人，却是故人化身。你可将我人参果打下一枚予她吃，潦表旧日之情。她身边还跟一凡人道士，却是吃不得。”陆微问道：“师傅，您的故人是男是女，为何不亲来，这般没礼貌还给她人参果吃？”镇元子道：“我那故人是天上的玄女娘娘，二十多年前因动了凡心被贬落人间，如今已重归天庭矣。吾与之相识日久，也曾共赴蟠桃宴，也曾同去兰盆会，也曾邻座听讲混元道果。她若来，却不可怠慢了。”陆微应允，镇元子便赴天庭而去。
　　镇元子登天后，陆微便一直在观中等候师傅的故人前来。等了三五日，也不见人影。这一日陆微又在殿中等候，脑中就计算着师傅的故人也太没礼数，竟只来个化身。越想越气，就想教训她一下，如此，便站起来踱步思索办法。这样当清风化身和杨珣来到大殿时正看见陆微在踱步。
　　陆微一见师傅的故人来了，便即请二人入座。尽了宾主之礼后，一眼便知清风化身便是师傅所说的玄女娘娘化身，陆微故意问道：“两位从何处而来，所为何事？”杨珣道：“我二人自峨眉山来此，想求见镇元大仙。”陆微道：“我师父赴太上老君之约，去兜率宫讲道去了，还未归来。若有急事，告知我也是一样的。若无急事，可等上三五日或一年半载，等我师父回来也可。”杨珣见镇元子不在，心想：“镇元大仙不在，也不知道何时归。既是大仙，他的徒弟也应该有些本事。不如先叫他的徒弟给清风看看，若能治好清风，自然是好，若不能治好，就在观中等候镇元大仙归来。”如此，杨珣便道：“我的这位朋友患了瞌睡症，时好时坏，不知仙子可懂医术，能否医治？”说完脉脉含情的看着清风化身。
　　清风化身却不以为然道：“杨师兄，我没生病，不必看了。”杨珣对清风化身道：“让神仙看一看，若还有瞌睡症，可早点去根。若没有，检查一下也是好的。”清风化见杨珣面含期望，就不再拒绝。陆微见此，轻笑一笑，道：“我当然懂医术，我师傅乃是地仙之祖，圣号‘与世同君’。这天下别管什么医书医术我师父自然都会，我托我师父的福，也懂那么一点点。但是与那什么神医扁鹊、华佗相比，恐怕还高出一大截。令夫人什么病，让我来瞧瞧。”
　　陆微见两人互看时眼中含情，就已知道两人互生情谊，故意将清风化身唤作令夫人，想看两人出糗。两人也果如陆微所想，听见后都脸红心跳，默然不答。陆微就更加得意，走到清风化身跟前道：“来，让我来看看，瞌睡症可能是眼睛周围的穴道阻滞引起，睁大眼睛，我瞧瞧就好了。”清风化身屏气凝神片刻，去处杂念，便淡定让陆微去看。
　　陆微用手放大清风化身眼睛，圆睁眼睛观看片刻，点头对杨珣道：“我已看出令夫人病因所在，还好我处正有灵药，待我取来，令夫人服用后自然药到病除。”清风化身见陆微一口一个令夫人，叫人好不尴尬，对陆微道：“我二人清白关系，陆姑娘还是放尊重一点。”
　　陆微复又对杨珣道：“原来不是令夫人，实在是失礼，失礼。”杨珣回道：“陆姑娘不要误会。我二人年纪尚轻，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纪。”陆微笑道：“原来是这样，想来早晚你们是要结婚的。”说完又继续道：“光顾说话了，差点误了正事，我这就去取药来。”说完，就哼着小曲出门而去。出门后又偷笑不断，留杨珣与清风化身在屋中尴尬不已。
　　杨珣和清风化身静默片刻后，就岔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陆微不多久就端着一个丹盘进得殿来，丹盘用丝帕覆底，盘中盛有一枚果子，却是人参果。陆微直接将丹盘放在清风化身身侧的桌子上，对清风化身道：“能医你病的就是此果，快吃了吧。保证以后永不再犯。”清风化身见丹盘中所盛如三朝未满的孩童，不忍食之，道：“你这药怎似三朝未满的孩童，若救我病却要伤他人性命，断然不吃。”杨珣一见，也觉却像孩童，怎么能有如此治病之药，也不忍见清风化身食之。
　　陆微见清风化身有怯意，说道：“这并非什么三朝未满的孩童，而是树上结的果子。无病可防身，吃了可治百病。你快吃吧，时间久了药效就失了，那时再吃也不灵了。”杨珣听陆微如是说，对清风化身道：“也不闻一下，要是果子再吃它。”清风化身便凑近闻了一闻，却有果子香气，遂对杨珣道：“却有果子香气，该是树上结的没错。”杨珣道：“那便吃一下试试。”清风化身便拿起来轻咬了一口，甘甜多汁，却是水果无疑。
　　清风方要吃，突然想起陆微所说“此果无病可防身，吃了可治百病”，就要分给杨珣一半。陆微见此，心想：“师傅说起只可给玄女娘娘吃，她身边的道士吃不得。”便说道：“这果子只能整个了吃，若吃半个就不能见效。我处还有，若杨兄弟想吃，我再打一个便是。”杨珣对清风化身道：“我不吃，你吃你吃。”这样，清风化身便将整个人参果吃了。
　　人参果仙根所长，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颗就活四万七千年。再者清风在琼华宫尚吃了仙桃两枚，此时已然是逍遥物外长生客，与天同寿不老仙。与之当年与杨珣初见之时，当然不可同日而语。而杨珣除了年龄痴长，其他一无所长。
　　清风化身吃了人参果，自相当于清风吃了人参果，精神倍增，对陆微道：“果子我已经吃了，就是不知道有效无效，若……”还没等清风化身说完，陆微回道：“你说果子无效，那就是你不相信我的本事。要不咱们比比，也让你见识见识地仙之祖最末位的一个小徒弟的手段，领略一下什么叫山外有山。”清风化身也好胜心强，又因学了一些仙术，就跃跃欲试，想要同陆微比上一比，问道：“你说，比什么？”陆微道：“你知不知道北海尽头有个苍梧山，苍梧山上有座苍梧亭。你我二人在此出发，谁先到达苍梧亭便算谁赢。若输了，须对赢了的人说三声‘我认输了’，你看怎样？”清风化身未去过北海，并不知道苍梧山在哪，但还是爽快答应道：“好，就这样。”杨珣想要阻止二人比试，还未开口，陆微便说道：“开始。”便化一道虹出了大殿直向正北方向飞去。杨珣待要提醒清风小心，清风也在片刻之间化一阵风不知了去向。杨珣便独自留在殿中等待。
　　陆微出了大殿，便驾云直似风车子一般向前奔行，回头看时，不见清风化身跟上。行了一顿饭工夫，便有些疲累，不似先前那般迅捷。再回头看，见清风化身已然赶上。原来镇元子毕竟名师，陆微随其修习的腾云法术确实十分迅捷，但需积蓄的仙力给予支撑，而陆微只修行五百年，法力不深，就不能恒久如此。因此，只飞行一顿饭工夫就慢了下来。而清风却已恢复当年为玄女娘娘时的法力，精深渊厚，虽是化身驾云，也颇能持之以恒。故此先时较慢，过了一顿饭工夫就赶了上来。再到后来，就将陆微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陆微喊之不应，见又看不到清风化身身影，心道：“这次断然是输了，就是飞到北海也无用。不如先回去，再想办法赢回来。”想到此，便调转云头，径回五庄观。回道观中，杨珣便问道：“清风姑娘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陆微放不下面子，便撒个谎道：“她输了。我先到了苍梧亭，她还没到，我就先赶了回来，估计她现在正往回赶呢。你不用着急，在这慢慢等吧。”杨珣也不多说话，焦急的向门口张望，又直接出了大殿等候。
　　陆微坐在殿内，心情焦躁，心想自己也不能等玄女娘娘化身回来了才做打算，不如想办法破了她的化身，给自己和师傅挽回一点颜面。想定后，便出门来，见杨珣凝望空中，心道：“没想到杨兄弟痴情如此，这般也正好帮帮他。”如此一想，便想出一计策，对杨珣说道：“杨兄弟，我记起我刚才同玄女娘娘同落后院，玄女娘娘见一株花甚是好看，就不肯移步，正在那里赏花。我叫人带你去后院寻她吧。”
　　杨珣急切之间，不及细想，就跟随一小道士去后院寻找。小道士领着杨珣兜兜转转，一时也没见到清风化身。杨珣离开后，陆微摇身一变，变成杨珣模样，便在殿中等候。
　　话说清风化身驾云风驰电掣般的向前急行，未有多久，就行到了北海上空。怎奈北海广大，一时急切不能寻到苍梧山。又行一阵，见海中有一小岛，岛上似有人家。就落下岛，寻一岛上之人问之。恰巧，岛上人家知道苍梧山在哪，便告知了清风化身。清风化身又起雾腾云，径至苍梧山，到了苍梧亭。为避免陆微耍赖，又在亭柱上写道：“北海尽头，清风来此。”写毕，腾云回五庄观。
　　清风化身云落五庄观，入得大殿，就欲要陆微履行赌输的承诺，左看右看，不见陆微身影，只有杨珣静坐殿中。便问杨珣道：“杨师兄，这殿中的那位陆微姑娘可曾回来么？”杨珣道：“不曾回来，这半日也不见有一人前来。我见你和那陆微姑娘比试，就非常担心，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快先喝杯茶吧。”清风化身也没防备，走到杨珣跟前，端起茶杯就喝起茶来。清风化身这半日飞行，确实渴了，就没注意杨珣。
　　杨珣趁清风化身不注意，站起来，猛的从后面抱住了清风化身。清风化身大感震惊道：“杨师兄，你做什么，快放开。”杨珣也不说话，也不放开。清风化身挣了几挣，没能挣开，思维凌乱，却也想不起化阵风或变小一些逃脱。清风化身这般挣脱不得，就使得身在天庭的清风真身打噤，一时三刻就收了法。清风化身仍旧变作一根头发，复归清风身上。
　　这殿里杨珣就是陆微所变无疑，否则以杨珣心理，诚然不会这样做。再说，清风化身虽依托清风有大法力，但心地善良，兼之防人之心不重，更何况是杨珣。这样清风就被陆微用计破了化身。清风复归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