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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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间隙
慕尘那天并没有回去考试，由于没有数学成绩，慕尘不可能在县城读初中，他如愿以偿地成了乡镇初中的寄宿生。
九月的暖阳穿过层层树叶，照耀出斑驳的光影。
光影之下，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冲着面前的瓦房大声喊：“鹿鹿！”
“诶！”瓦房里传来应和声，白鹿推门而出。
“走吧！”邢丽莞尔一笑。
“嗯！”白鹿挽着邢丽的手臂，走在小镇古老的青石板路上。今天对于白鹿和邢丽来说，意义非凡，因为今天是乡镇初中开学的日子。
由小学生跃升为初中生，表面看来只是年龄的增长。但是在孩子们的眼中，这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改变。仿佛只要踏进初中，他们便不会再像儿时那般天真和幼稚。
“以后我也是个大人啦！”看着初中拱形的大门，白鹿在心中默念。
正对着大门，是一条长长的水泥路，路的两边是整齐粗壮的梧桐树。这些树长得枝繁叶茂，为刚刚开学的孩子们遮挡着九月里依然炎热的阳光。
路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宣传栏，几十个孩子扎堆地凑在宣传栏前，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白鹿，那里贴着新生分班表！我们也去看看吧！好希望我们能分到一个班啊！”邢丽拽着白鹿的手臂，一个箭步，冲到人群之中。
白鹿跟着邢丽挤到了宣传栏前，宣传栏透明的玻璃窗里贴着几张写满学生名字的表格。
白鹿迅速地扫视着表格里密密麻麻的名字，目光定格在“尹慕尘”三个字上。
“白鹿，你在四班！我也在四班！”
邢丽冲着白鹿大声喊。
“慕尘也在四班，太好了！”白鹿心想，笑容悄悄爬上白鹿的嘴角。
此刻时间还早，很多学生都没有到学校。白鹿和邢丽并肩走进初一（4）班的教室。
“我们坐这吧！”邢丽说着跑到第四排的座位边。白鹿站在教室门口，她望了望门外空荡的走廊，带着一丝犹疑，慢慢走到邢丽身边，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你能不能把这个位子让给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白鹿耳畔响起。白鹿抬头，看见慕尘俯身对邢丽说。
“凭什么？我先来的！”邢丽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男孩。
“……”慕尘无言以对，他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白鹿，笑容僵在他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慕尘，要不，你坐在我前面吧！”一阵僵持过后，白鹿开口道。
“可是……”慕尘倔强地望着邢丽的位子。他还是希望能像小学一样，成为白鹿的同桌。
“你们认识啊？” 邢丽别过头去，看向白鹿。
“是啊！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尹慕尘！”白鹿说着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看着慕尘，“慕尘，这是我的好朋友邢丽！”
“唉……好吧！既然她也是你的朋友！”慕尘略带沮丧地叹息道，他将书包放在白鹿前面的课桌上，“我就坐这好了！”
就这样，白鹿、慕尘和邢丽开始了他们的初中生活。让白鹿感到幸运的是，老师并没有改变他们自己选择的座位。像这样每天被好朋友包裹在中央，白鹿觉得幸福极了。
慕尘保持着小学时的习惯，依然每天在白鹿抽屉里放一瓶早餐奶，这个习惯终于有一天引起了邢丽的抗议。
“尹慕尘，你太不够意思了吧！”下课后，邢丽冲着慕尘的背影大声喊。
“我怎么了？”慕尘回过头来好奇地问。
“你每天完全无视我这个大活人，只给白鹿送牛奶，算什么意思？”邢丽不满地嘟嘴道。
“……”被邢丽这样一宣扬，慕尘立刻羞得脸通红，他瞟了一眼白鹿，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我不喝了，给你吧！”白鹿拿出抽屉里的牛奶，塞给了邢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尹慕尘他重色轻友！”邢丽愤愤不平地说。
“什么色什么友啊？我们都是慕尘的好朋友啊！”听邢丽说到“重色轻友”，白鹿猛然一怔，这个词似乎触犯了初中生某种隐秘的禁忌。白鹿惊慌地抬起头来，正与慕尘四目相对，刹那电光火石，他们同时略带慌乱地别过头去。
“那我以后也给你带一瓶好了！”慕尘连忙补救说，他不希望因为邢丽而让白鹿难堪。
“好啊！”邢丽对着慕尘灿然一笑，眼仁里映照出慕尘清秀的模样。
白鹿望着笑靥如花的邢丽，突然内心翻起一阵酸楚。
“她也是喜欢他的吧？”白鹿心想。对于邢丽的变化，白鹿一直看在眼里。以前的邢丽好似一个假小子，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反倒变得很温柔，特别是在面对慕尘的时候，她总会刻意的压低声音，显得很矜持。虽然有时候，邢丽也会像今天这样闹些小情绪，但是只要慕尘一哄，邢丽立刻阴雨转晴。每当邢丽默默地看着慕尘的背影发呆的时候，白鹿心里便不是滋味。曾经白鹿以为慕尘只会是属于自己的小心思，但是而今，裹狭着邢丽，白鹿越来越不确定，因为在她眼里，邢丽是那么的优秀，她觉得自己比不上她。
同学们都知道，白鹿、慕尘和邢丽是三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甚至连老师都知道，所以班主任始终没有将他们这种黄金三角的座位调开。“如果你们也能像慕尘、邢丽、白鹿那样，每次考试都稳拿前三名，我也会让你们自己选择座位的！”老师经常这样激励班上的同学。
从初一到初三，虽然白鹿他们各揣心思，但是在同学们的眼中，他们三个始终是如胶似漆的好朋友，无论在哪里，只要你看到他们三个中的一个，那么另外两个也必定陪伴左右。为此，同学们老是取笑慕尘，“每天都有两大校花护法，你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啊！”面对这样的玩笑话，慕尘总是一笑而过。
其实，白鹿和邢丽身边还有很多爱慕者，她们就像是校园里的白玫瑰与红玫瑰，各自散发着独特的芬芳。但是在白鹿心里只有慕尘，从小时候开始，白鹿便对慕尘有一种特殊的依赖，慕尘仿佛是她生命里的阳光，即使她处在沟壑之中，阳光也总是能够照得到她。
但是，慕尘现在对她和邢丽都是一样的好，白鹿越来越猜不透自己在慕尘心中的位置。
有一天放学，邢丽让白鹿去她家，说有东西给她看，白鹿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到了邢丽家，她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已经生锈的铁盒子，让白鹿打开看，白鹿打开盒子，发现盒子里塞满了信。放在最上面的信封上有几个娟秀的小字，白鹿认识这字迹，那是慕尘写的。
“这是我们的情书”白鹿听见邢丽这样说，后面邢丽仿佛还说了很多话，但是白鹿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就是觉得心里一阵阵地疼，这种疼堵塞了她全部的感官，让她看不见，也听不见。
白鹿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白鹿爷爷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等待着白鹿放学回来。
“我给你把饭菜热一下，已经冷了，”白鹿耳畔响起爷爷沙哑的声音，橘黄的灯光映照着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一阵酸楚涌上白鹿的心头，她突然扑在爷爷身上抽泣起来，她感到爷爷粗糙的大手在她头发上来回摩擦，她想，“幸好我还有爷爷。”
第二天早上，白鹿照常发现抽屉里安静地躺着一瓶牛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决绝地将牛奶放在慕尘的桌子上。
“以后不用再给我牛奶了！”
“为什么？”
“因为有别人给我！”说出这样的话，白鹿也感到吃惊，她那颗高傲的自尊心逼着她绝不能示弱，否则便一败涂地。她看着慕尘吃惊又忧伤的脸，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一整个上午，白鹿都心不在焉，慕尘有时候回头看，她总觉得他是在看邢丽。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白鹿匆匆对邢丽说：“我先走了！”便拽起书包往外跑，跑到离学校有段距离了，白鹿才喘着粗气放慢脚步，她知道，慕尘就在她身后。
“以后是谁给你送牛奶？”慕尘对着白鹿的背影喊道，整整一个上午，慕尘被白鹿弄得心烦意乱。
白鹿慢慢地回转身子，她看见慕尘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她有些心疼他，但是脑海立刻浮现出邢丽那整整一盒的情书，她珉着嘴唇，飞快地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慕尘。
“白鹿！”
不远处一个男生向他们跑来，他是隔壁班的张雷，是学校有名的小痞子，一直对白鹿爱慕有加。
“就是他！”情急之下白鹿脱口而出。
“张雷，你答应过每天给我送一瓶牛奶是不是？”
张雷对白鹿突然的搭讪感到受宠若惊，在他眼里，白鹿就是一座千年的冰山，从来是面无表情，不言不语。今天破天荒地主动跟他说话，他当然是有求必应。
慕尘呆呆地伫立在学校的围墙边，目送着白鹿与张雷渐行渐远，他简直不敢相信，白鹿竟然会拒绝他。
几天之前，尹慕尘把牛奶放进白鹿抽屉的时候，还偷偷地放了一封信，那是他一晚上辗转反侧写的，他在信中说“白鹿，我喜欢你！”
可是他不知道，那封信在白鹿放书包的时候掉在了地上，被邢丽捡了起来，信的封面上是慕尘娟秀的行楷——“慕尘亲笔”。
邢丽偷偷将信塞进书包，不动声色。中午放学回家，她像做贼一样，双手颤抖着拆开了信——信里写着她最害怕看到的内容。
虽然早有预感，虽然这几年她在慕尘的眼里读到的只有白鹿，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期待着慕尘慢慢能看到白鹿身边优秀的她。
她的确很优秀，漂亮，热情，学习好，还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她走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唯独在慕尘身边时，她只是白鹿的影子。
她不甘心，她打开房间隐蔽处一个上锁的柜子，那里面的铁盒里放着初中三年她给慕尘写的情书，一共68封，她准备等到中考过后，攒到69封就给慕尘，因为六月九日是慕尘的生日。
看着整整一盒的情书，邢丽轻轻地将慕尘写给白鹿的信放在最上面，此时，一个计划悄悄地在她心里酝酿。
……
接下来的日子，白鹿有意地回避慕尘和邢丽，上学放学她总是跟张雷在一起。由于入学比较晚，张雷比同年级的孩子年龄都大，他今年已经17岁了，仗着比周围的孩子大，父母又都在外面打工，没有人管他，张雷在这个小镇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他在学校追过很多女生，用他的话说，女人如衣服。但是对于白鹿，他却是不一样的感觉：白鹿就像是一汪清水，安静地流淌着，如果不是被那双眼睛吸引，他不会驻足倾听这汪潺潺的流水，但是一旦驻足，他便不能自拔，他渴望触摸白鹿美丽外表下的那颗柔软的心。而白鹿其实并不喜欢张雷，尽管张雷对她不错，她还是小心地与张雷保持着距离，只是在人前假装相熟，人后依然冷漠。
每当白鹿坐上张雷那辆发出巨大噪声的摩托车的时候，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总是变得鄙夷而复杂，他们私底下议论纷纷，认为白鹿一直在假装清纯，可是白鹿管不了那么多，她发现只要她和张雷在一起，慕尘的双眼就会陡然暗淡，她沉浸于这样报复的快感。
虽然这么做，也许无形中是在把慕尘往外推，慕尘和邢丽走得越来越近了。不过，白鹿想，他们既然写了那么多情书，既然互相爱慕，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她现在这样全身而退，起码还能保留一点可怜的自尊。
时光的飞短流长，有时候只是取决于处在时光里的人是决绝还是痴缠。初三下学期最后的日子，在白鹿、慕尘、邢丽和张雷的纠缠牵绊中飞快地流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间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