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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面 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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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是有点困,不过我突然有件事情想向先生请教。”苏芷一边说一边好奇的观察白奕的脸,总觉丑的十分不和谐。
白奕笑了笑,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更加深邃,“说说看。”
“师兄为什么这么害怕先生?先生明明平日里都非常和气,可师兄见到你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其实这样说有些侮辱耗子,好歹耗子会跑而肖易明却是言听计从,甚至卑躬屈膝。
“易明可有和你说过他的身世?”
苏芷点头,肖易明曾经告诉她,他的父亲是戍边的将领,后来战死沙场,家乡的母亲和妹妹也因为一场瘟疫去世了,他的外公和白奕有些交情便把他托付给了白奕。
见她点头,白奕接着说,“当年他也跟你差不多大,是个在军营里野惯了的孩子,谁都不怕也谁都敢惹,莽得像头牛一样。”
“那他为啥现在这么乖?”
“因为这个。”白奕举起手握拳在苏芷眼前晃了晃,“棍棒底下出孝子,懂不?”
“懂……”
白奕笑着抚上她的头顶,“可还有问题?”他似乎特别喜欢摸苏芷的头,掌心总是带着熨帖的温度。
“暂时没有了。”其实她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但她深知就算问了白奕也未必肯说,剧本不都是这样的么,隐士高人身后总有大秘密。
白奕扬眉看她,“既然没有了那你干嘛还一直盯着我?”
苏芷“嗯?”了一声,暗道糟糕,被发现了!干脆咬咬牙瞪着眼死不认账,“没有啊,我没一直看你。”心里却像拉完屎直接去吃饭却问道有没有洗手一样的虚……
这也许是白奕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把“睁着眼说瞎话”演绎的如此惟妙惟肖的人,他神情十分微妙的看着苏芷,“那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她连忙满口答应,“可以可以,问吧!”所谓就坡下驴,见好就收,有台阶就下之是为化解尴尬的真谛。
“为什么现在不肯叫我爹?你以前可是一直都喊我爹的。”
以前的苏芷恐怕早就挂了,我又不是真的苏芷干嘛喊你爹?她这么想着,嘴上不敢这么说,虽然这些日子白奕对她十分和蔼可亲,但肖易明却是个活生生惨兮兮的例子。于是憋了半晌,只能咧咧嘴,“……呵呵。”
好在白奕并不强人所难,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算了,既然你喜欢叫先生,我也不能强迫。天色不早了,快去歇着吧。”夏夜的月亮明亮低垂,月色在他身上打出一圈淡淡的冷光。
苏芷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那时她还是刘冉,前男友也是在这么一个夜晚穿着一身白衬衣跟她摊牌。两个背影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刻意忽略的痛苦记忆翻涌而上,那个不过一年半就劈腿的男人,让她从热恋一下跌入失恋的深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手的,等回过神来看着身下压着的人,懊悔地恨不得以头抢地一死以谢天下。她狠狠地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苏芷啊苏芷,你的脑回路是秋名山的发卡弯么?怎么就这么多事故!
当时白奕已经准备回去休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刚走两步就被身后一个飞踢踹倒在地,然而那个罪魁祸首正压在自己身上一脸的痴呆,他费力的撑起上身眉头深锁,“阿芷,你最好有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
苏芷手忙脚乱的爬起身,脑子里开始寻找各种借口,“我……”该怎么说?说你这个背影太像那个深仇大恨的负心人所以一时没忍住?还是说你背上有只蚊子我想试试新学的“驱蚊腿”?
“你且慢慢想。”白奕冷着脸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坐回廊下,一副你今天不管说什么都要挨打的表情。
苏芷搓着手,抿着嘴不敢出声,眼睛也不敢看他的脸只能盯着嘴巴以下发愣。
“咦?”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她发现白奕脖子上的一块皮肤出现了诡异的裂痕,就像面膜敷久了绷开一样。已经被巨大的心理冲击搅合的有点不清醒的她,竟然又不怕死的伸手去扣白奕的脖子。
吃亏一次岂能吃亏第二次?白奕自然不会让她轻易近身,只见他一抬脚毫不留情的抵在苏芷平坦坦的胸口,上身后倾远离伸向自己的魔爪。
“先……先生……”她惊讶的张着嘴,顾不上胸口的“咸猪脚”,满眼都是他脖子上迸裂开的皮肤,离得近了便看的更清楚,惨淡的月光下根本就是剥香蕉的终极形态。
白奕见顺着她的眼神抬手摸去,这不摸还好,一摸整块皮就掉了下来。
“夭寿啊!”苏芷吓得腿都软了,眼前似乎出现了惨白的Game Over字样。
后来发生的事情全程是在苏芷惊讶到下颌骨几乎脱臼的情况下完成的,先是白奕不以为然的捡起掉落的皮肤,然后又掩着裂痕慢悠悠地从脖子撕到了脸上,最后整张皱巴巴的老脸就被他自己扯了下来。
这一刻,苏芷觉得自己已经被吓得飞升了,这难道就是当年嘲笑室友看《画皮》被周迅“脱皮”的桥段吓到的报应?!
“阿芷……”白奕有些好笑的戳了戳已经惊吓到趴在地上不敢看他的苏芷,他其实也不是故意吓唬她,人皮面具如果出现裂痕后不马上揭掉裂痕就会越来越大,整张面具也就报废了。
苏芷被他一碰浑身瞬间僵硬,哆哆嗦嗦的说,“好汉,我骨瘦如柴皮肤粗糙实在不适合下酒,饶我一条狗命吧!”
白奕好气又好笑,“丫头,你的骨气呢?”也不知道苏芷是随了谁,他认识的苏家人可都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英雄。
开什么玩笑,都要完蛋了还谈骨气?“这种时候一般有骨气的人都死了,我还不想死……”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哈哈哈哈,傻丫头,你抬头看看,我不是鬼。”白奕大笑着把苏芷拉了起来,歪着头凑到她眼前。此时稚气未脱的脸上淌满了泪水,她咬着唇犹豫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接着又睁开了第二只,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愣了一下眨着泪汪汪的双眼来来回回在他脸上逡巡。
许多年以后,苏芷对这个夜晚仍记忆犹新。
她从来没想过平凡无奇的假面下竟然是一张丰神如玉的面孔,清瘦的脸颊上剑眉入鬓,深邃的眸子带着笑意凝视着她,温柔却又透着清冷,一瞬间所有的星辰都失了光彩。
月色依旧淡泊如水,苏芷竟觉得那个气度非凡,身姿俊逸的白奕就应该配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顾盼间似山间长风温润自由,那是一种经过岁月雕刻的风韵和青春年轻的生机糅杂在一起的独特味道,偶尔的不羁偶尔的慵懒与潇洒昂扬的俊美容颜相契合,仿佛天地间就该任由他来去,任由他指点。
惊喜和不可置信交替在苏芷脑海,难怪每次见到白奕总有一种违和感,现在想想无非芭比娃娃的身体安上了蜡笔小新的脑袋一般,骨子里的气质改不了,偏要用蹩脚的假象来蒙蔽他人。
白奕静静地等着她回神。他明白,别说一个小姑娘即使是个成年人恐怕也一时接受不了。
苏芷用尽所有理智平复狂跳的心脏,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白奕的鼻尖,“骗子……!”这一刻白奕从她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四个字。
若说容貌,白奕对自己从来有信心,他见过太多或艳羡或倾慕或痴迷的目光,却还从未遇到过有人看清他的容貌后露出这么绝望的表情。
其实也不能怪苏芷,换个角度想想,她穿越过来大半年遇到不是肖易明那样的半大毛头小子,就是村子里大牛之类的庄稼少年,突然间一个原本平平凡凡的老男人脸皮一撕变成了足以令日月失色天地无光的美男子,让她这个二十多年的资深外貌协会如何不激动如何不亢奋?可激动亢奋之余不禁要想,就是这么一份意外的惊喜却是自己的义父!又让人如何不沮丧如何不绝望?
白奕一脸莫名其妙,“是不是真的被我吓出毛病了?”
苏芷眼神一闪,蓦地揪住白奕的衣领,直直的盯着他的脸,“先生,告诉我你今年到底多大?”
“过了年便是而立……”
“那你为何要谎称自己四十岁?白奕也不是真名么?”
“是也不是。曾经的名字早已消亡,直到我死白奕也会一直是我的名字。更何况我隐世于此都不以真面目示人编造年纪姓名又有何不妥?”他说的理所当然,表情也十分坦荡。
苏芷觉得脑子里的CPU已经濒临爆炸了,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是她凭着二十五年的智商也不能马上消化的,总觉得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问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然而白奕以为她不过是个不满十二岁的孩子,难以接受也不是怪事,于是两人怀揣着不同的想法再次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手里的人皮面具,便捏起来映着廊上灯笼投下的昏黄光线看了看,皱着眉头十分惋惜,“前几日只顾着炼药忘了取下来清洗,如今看来要再弄一块新的了。”
说着便把面具收进怀里,“今晚的事你若有何疑问明日大可来找我。只不过,能说的我会知无不言,不能说的你日后也会渐渐明白。好了,回去歇着吧。”不等苏芷回答便又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起身离去,也许是对她的偷袭心有余悸,步子走得飞快三两步间就已经拐过前厅回东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