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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好好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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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胧玥呆呆地望着靠坐在舆上的男子。他闭着眼,脸色很差,但衣物还算整洁。如果不看他下身空空的袍摆和参差不齐的头发,他似乎还是那个金尊玉贵,目下无尘的长皇子。
白念琳挥挥手,示意轿妇们将步舆放到胧玥面前,受到震动,苍凛皱着眉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瞄到面目全非的胧玥时,他厌恶地撇撇嘴,眼神毫不停留地掠了过去。
“你把我带到这来做什么?”苍凛神色冷漠地看向白念琳,“我已说过,就算你把我剁碎了,你还是一条上不了台面的丧家犬,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哦?是吗?”
不知是苍凛没认出胧玥取悦了她,还是被他最后的的话激怒,白念琳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古怪。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胧玥一眼,走到苍凛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小凛,你就没觉得,她像一个人?”
“别碰我!”苍凛打开她的手,看他的动作似乎也被封了武功。“一个脸烂的像滩臭泥的人,还能像……”
苍凛的眼神转过来,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恶毒的讽刺转而成了难言的沉默。
“你……”他咽了咽口水,飞速瞥了眼白念琳,又转向君拙。“你、说句话。”
胧玥垂下眼,瞬间心思百转千回。
看今天的情势,她怕是难得善终。白念琳多年蛰伏,最终能左右她意志的竟不是重掌皇权,而是对苍凛的一番执念。依苍凛的性子,若他犯了犟,来个宁为玉碎……
胧玥呼出一口气。
她应该羞辱面前的男人,狠狠伤他的心,让他心死,让白念琳愉悦。
这样,也许能给苍凛留下条活路。
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人一起死。
不过啊……
“阿凛。”胧玥抬起头,对上苍凛一瞬间如落雪般苍白的脸。
阿凛,你定是不愿的吧。
“阿凛。”女子残败的面孔上挤出一个近似于笑容的表情。“阿凛……等这次回去,我们……就好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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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月的脸狠狠偏到一边,脑中嗡嗡作响。她被琵琶骨上的锁链拉回来,伴随着白念琳疯狗似的叫嚣。
——啊啊,颧骨断掉了。
胧玥有些无奈的想着。白念琳殴打的疼痛还比不上她用万神心法恢复身体的疼痛。前者只是皮肉,后者却像要痛彻灵魂。
阿凛。
胧玥垂下双睫。
如果不能逃出这里,我就陪你一起死吧。
即便无法给你全部的爱,起码,我能把这条命给你。
她前一半的人生像一团拼命燃烧自身,也燃烧别人的火焰。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两人很相似。
只是,阿凛,你比我还要傻。
所以,你被伤害的更多。
白念琳打得手脚虚软犹不停歇。胧玥像一只盛满液体的破口袋,浑身上下都淅沥沥地流淌着鲜血。
没错,就这样,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我身上。
胧玥漠然的想着。
别去碰阿凛。
白念琳终于住了手,瘫坐在地上。她双手抓着头发,拼命撕扯着。
“你真可悲。”
男人轻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响起,君拙猛地抬起脸。
别别,阿凛。
“朱明熙,你真可悲。”
苍凛,住口!
“连只虫子都比你好一些。”
胧玥张开嘴,喉咙里血液翻滚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白念琳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面目狰狞可怕。
“就算胧玥毁了容,断了手脚,变成一具尸体,她一样是胧玥。”坐在辇舆上的男人斜目挑眉,带着鄙夷,看执掌他生杀大权的女子像看着一只臭虫。“而你,只是一粒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卑微的尘埃罢了。”
阿凛——
“——尘——埃?”
站起身,女人的表情已经完全崩坏。她抖着肩,嘻嘻笑起来。“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尘埃?”她窜上前,提着苍凛衣服把他拖下肩舆。“我就是个尘埃?我朱明熙,我!
朱——明——熙——我在苍凛眼中,就是个尘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肮脏的血污弄脏了男人的白袍。他仍然毫无惧色,仰头直视着癫狂的女人。半晌,他别过头,轻蔑地嗤了一声。
胧玥想,他的潜台词一定是——这个傻X。
女子笑到一半,猛然停住。石室中寂静的可怕。
“小凛,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干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只有目下无尘,容不得半点瑕疵的你,是最干净,最高不可攀的。”白念琳站起身,面色冰冷。她看着苍凛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失望。“小凛,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个肮脏愚蠢的凡人。”
女人猛地扯开苍凛衣衫,在他还没出口怒斥时一脚把他的头踩进血泥里。
“你太让我失望了。”
胧玥感到一大股鲜血涌进喉头,她向前挣了一下,锁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你看,你本就是这么脏的。比我还脏,你却骗了我。”白念琳慢慢碾动脚下。“我很生气。”
“……可悲。”被狠狠踩着,脸压的变形的男人仍旧高傲的不可一世。“你终究……也就这点能耐。”
白念琳整个脸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她发疯的大叫:“不准说我可悲!不准!不准!”
“可悲。”
手脚痉挛着,女人倒退了一步。
她茫茫然上下打量一遍狼狈不堪的男人,摇摇头。“你又骗我。小凛,我很生气。”走上前,白念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苍凛。“你看,我才是胜利者,我一点都不可悲。”
抓着苍凛头发,白念琳将他狠狠往地上掼。“我一点都不可悲,一点都不,一点都不!”
全身的内力顺流又逆流。胧玥被万神心法折磨得快要崩溃,手脚的每一个经络都像被野蛮的撕扯着,强行扭在一起。这是在修复身体,像一个死到临头的应急措施。她很清楚这样违抗身体极限的后果,然而她现在只恨修复的还不够快。
头部受到多次撞击的苍凛半边脸都是秽物,鲜血从额角淌下来,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脸偏向铁笼,眼神这辈子胧玥都忘不了。
他在得意,夹杂着破碎的骄傲与悲哀的得意。像是临死前得到了一个觊觎多年的宝物的旅人,即使他知道手中的宝物只是赝品。
他在自欺欺人。
骄傲如苍凛,在最后的时刻,他选择相信“谎言”——明明是“真实”的“谎言”,闭上心门。
他真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