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有千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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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桐城北四大街上，行人摩肩擦踵，店铺鳞次栉比，乃是皇城最为繁荣的区域。到处都能看见腰悬佩刀，身材高挑，行态英武的女子，和三五成群，头戴纱帽，袅袅婷婷的男人。
在路边摆摊做生意的小贩，高声吆喝着自己的货品，几名换岗的大兵相互推搡着，钻进路旁的小酒铺。嘈杂声，叫卖声，不绝于耳。然而，似乎都与巧妙地穿过了拥挤的人流，毫不起眼的乌檀色马车无关。
车厢内，从方才就弥漫着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尴尬诡异的气氛。
“那个……主……咳，小姐，真的……就这么不管他们么？”
“——怎么？你有办法赶他们回去？”
“这……”
跪坐在旁边的贴身丫头一时语塞。
其实办法也不一定没有，但哪种都可以想象的无比麻烦。
“——其实，那个男人……我是真心不想他来扶凤的。”
听着主人骤然降下的语调，少女不由有些心惊。作为成长在贵族门阀家的子弟，她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而“为什么”也可猜出一二。
（那个男人只要牵扯到主上，就完全变成笨蛋了啊……）
想起年幼时，千城的贵族子弟没一个敢和苍家长皇子玩，因为无一例外会被恶鬼似的少年抓住把柄，然后欺负的很惨。可如今除了不痛不痒的恶作剧，那个无法无天的大魔王竟会心甘情愿，像陀螺般围着一个女人转。
若放在八年前，一定会认为自己疯了。
不过……很少在意身外之事的主上，竟然会认真考虑他的事情……
如天上的云彩般，令人无法捉摸的主人，今日，少女觉得似乎看清了一些。这许多无法理清的，埋葬在内心深处的牵绊……
在车厢角落里，一直安静对账的珞徊，从上车到现在，账本仍是最初的那一页。
过了许久，他轻轻合上眼。
——他也明白了吧，这隐晦的用心。
不得不说，世事造化弄人。
“请你不必在意，小姐，当年千城第一公子，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少女/优雅的斟了一杯茶，推到主人身边。“再说事情过去那么久，早被时间冲淡了，又有谁会记得呢？”
“仇恨——”
沉重锐利的声音，仿佛金石相击。
靠在窗边的女子，一半面孔笼罩在黑暗中。
“——不是退潮的浪，而是海边的沙。看起来似乎在慢慢减少，却在众人忽视时，逐渐堆积。”
“——小姐……”
那如夜中罂粟般，危险而美丽的女子，仿佛彻底没入黑暗里，只有一双比夜色更加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沉重压抑的气氛，如同即将崩断的弓弦，忽然，却因为一个突兀的声音松弛下来。
“小姐，账册已经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胧玥似乎刚发现车中还有一个人般，有瞬间的恍惚。
“哦哦，整理的很清晰呀！复式记账法也运用得不错。”
翻阅着条理分明的账册，胧玥转头看向旁边笑得平静自然的男子。
察言观色的本领有长进嘛，这个小子！
即便发现什么，也能认清自己的立场，不做无谓的干涉。
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
对于女人来说，聪明，却不自作聪明，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胧玥招招手，让珞徊紧挨自己坐下，边对着账本，边听他介绍路过的凌记店铺。
十里长街，几百家店面，上千个摊位，竟然有七成明里暗里受“凌记”控制。
虽然经常会给他人力和财力上的支援，有空也会教授他些现代的营销理念，但五年间能白手起家，发展到这个程度，的确是十分不易了。
不过，能做出此等成绩，胧玥却毫不意外。
即便当年如同刚采下的原石般，到处都是粗糙的棱角，单纯，愚直，说话不经大脑，但这个少年却对商道和数字有着天生的才能，和灼灼如岩浆般，对出人头地的欲望。
曾经作为千城最卑微的妓女默默死去的，他的母亲，在遥城之乱前，便被他从粤东山将尸身迁出火化，骨灰一直陪伴他辗转各地，步步青云。
而今，顽石成玉，圆润光滑，再没有人能像五年前那般对他任意凌辱，白眼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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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车缓缓停在北四大街最风雅，也最豪奢的酒楼旁，那温顺如羔羊般的锦衣公子，微微眯着双凤眼，露出被称为商道奸狐的狡黠微笑。
五年前，如神般残酷而慈悲的女子，曾对一无所有，身在地狱中的他说，有一天将活得比任何人都有尊严，能力将得到最大限度地发挥，将攀上过去无法企及的高位，睥睨曾将你踩在脚下的人。
他辜负过她的嘱托，憎恨过自己的无力。但今日，他终可堂堂正正的将五年成果展示给他的主人，今日，凌记大当家，凌珑之名，将因他的努力经营，响彻九玄各地。
带起显示良家男儿的宽沿纱帽，珞徊当先跳下马车，恭敬地为当家打起车帘。
目光追随着慢慢探出头的端艳女子，胸口仍想初次相见那般，狠狠悸动起来。
是的，无论在外面的世界中手握何等大权，但在这个家里，他永远只是对她心怀敬畏，渴望垂怜的，一个普通的男人。
“——见过大当家！！！”
上百人的齐声致礼，令满城喧嚣都为之一静。
在气势恢弘的正门前，以主仆之礼深深俯首的，竟囊括了扶凤各行业中资产最雄厚的富商巨贾，和几年间崛起最迅速的青年才俊。
平日看起来与“凌记”毫无瓜葛的老店掌柜，竟然也在这行人中，占了三成以上。
而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庞大“凌记”想被世人所知的，冰山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有千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