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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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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彻,这一年的冬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片片凋零。
边关传来的消息一直不太好。素年担心他的安危。
转眼又要过年了,去年的除夕,素年翻墙被他撞见,摔下墙头他跳起接住她,看完烟火回府时他一路抱着她,上元节吻了她。他心里一定是有她的。素年不止一次的回忆。
冬季寒冷,她大门不出,一直待在闺阁里。锦玉知道她身子不好,一天看她三次,只是一开口就没有好话。素年知道,那丫头,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三皇子也来过,送了一条雪白的狐裘给她。
每一个冬天都如此难熬,寒冷似乎侵入每一道骨头的接缝,动一下每个关节都如刀割。而今年似乎更加。
因为外出不便,素年和锦玉在将军府过了年,两个人让厨房做了几道小菜,却热了好多酒。两个人一杯接一杯,春水在边上看着,也不阻止:小姐好久没有,如此开怀了。
到后来,三个人不分你我,屋子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毛毯裹着三个人,窗户打开,雪花飘进来,远处的烟火明明灭灭的光和喧闹的声音传来。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眼睛也笑成一道弯月,可眼神却是那样寂寞。浓浓的化不开的的寂寞。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正月初一,素年收到锦时家书。她先是激动,终于给她写信了,随即变的紧张不安,这么久没来信,这封信,会不会是休书。握着的手也颤抖起来,内心有恐惧,但还是打开看了,叠着的宣纸大部分是空白,中间就写了两个字,恐惧越来越强烈。呼吸急促起来,心跳也加速。完全展开后,素年松了一口气,随即热泪盈眶。
信中写了两个字:安好。
他是告诉她,一切都安好,让她毋需担忧。果然他心里一定是有她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还要将自己推开。
终究,终究,还是因为娶了自己而后悔的。
三年为限,三年后,你是否真的能接受我,就在那时决定。抛弃,那便不再扰你清静;接受,那便好好在一起,像普通夫妻一般。如何?
素年在心里如此决定。
梧桐花开的时候,边关传来急报,防线微弱,似乎任何时候都有被攻陷的可能。素年在庭院里听到的时候差点晕过去,脚下一个踉跄,春水赶紧扶住她。
而几乎就在这几天,锦时托人带来书信,依旧是“安好”二字。其余的一概未提。那也是父亲告诉她的,锦时同时给他写了信。尹华荣对着女儿说京城不安全,希望能接素年与锦玉去南方没有权臣斗争的地方暂住。于是,素年去了杭州外婆家,而锦玉却怎么都不愿离开,她说:“这里是我的家,再怎么有危险,我也不愿离开家。”
素年也有不愿走的想法,她想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但锦玉说:“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你实际还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回你自己的家去。”
素年顿时红了眼,但强忍住泪水,缓了缓情绪后转身离开庭院,留下一树淡紫色的梧桐的花在风中颤抖。
素年不知道当时形式究竟如何,锦时只是告诉她“安好”,她于是相信了一切都安好。
可实际上,尹华荣的信上写着:“京城有人通敌卖国,望岳父协助查明。”
形势已经很是危急。尹华荣犹如火上眉梢。皇上的龙体一直不太好,皇子间的斗争越来越激烈。恐怕需要联合外敌来巩固自己的势力,也是其中一派皇子所为。
太子无能,如今世态,他竟还因为几天前出宫逛窑子被皇上禁了足。恐怕,废太子,是迟早的事。
如今,五皇子率亲兵出征,二皇子三皇子留朝扶政。
素年已经出了京,马车在路上颠簸了好几天,一路上看见好多名胜古迹,风景奇观,她没心思去领会。换作以前,她是希望游历大好河山的。现在,只希望早日到达杭州,早日安顿下来。锦玉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你实际还不是我们家的人”,“你皱紧眉头也没用,我哥他不爱你”,“你要是留下对他来说是个累赘”......
如此如此,素年紧锁的眉头已经松开了。她不知道这一年来有多少时间自己是一直皱着眉的,春水总是说她,锦玉也说她,可锦玉以前说的临走前说的却不一样,她以前说的像是在安慰她。哪个才是真的?
她心里其实明白的很,她和锦时成婚以来没有圆房,连红盖头都是自己揭的,她能算是林家的人吗。自己不皱眉了,锦时就能回来,能到她的身边来吗。
不可能。
她累了,在马车里,头靠在春水的肩上睡着,泪水被吞进肚子里。什么话也不说。
到了杭州,四处去走走,散散心吧。
可真正到了杭州,她就不想再出门。到处都是陌生的。她已没有当初的热情和精力去接受新的事物,她始终避免着与人的接触。总是一个人躲在外婆的藏书阁里,整天整天的读着书。
外婆是当年的才女,书籍很多,看着外孙女爱读书是好事。可如今什么话也不说,每天就待在一个角落里看书。小时候的她调皮可爱,爱捣乱爱闯祸也爱读书,会问她很多的问题,总惹人疼爱。现在的她却变的如此安静,整天整天的看着书,倒像是个要进京赶考的书生。恐怕是因为边关的丈夫心里担忧吧,为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也只有读书了。
看见她在顶楼手里捧着书睡着了,窗户还开着,风吹进来翻着书页,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而单薄身子蜷缩在角落。怎么看都叫人心疼。老妇人拿了毛毯盖在她身上,轻轻关了窗户退出去。
日子过的漫长。
四月柳絮从西湖边飘来,飘的漫天飞舞。却让素年产生一种错觉,那是京城将军府的荷塘边的柳树上飞来的。
自己像是被赶出来的。锦玉说那话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不知京城怎么样了,不知边关怎么样了。
素年担心的不是形势,而是在千里之外的人。
日子丝毫不停留,却每一天都漫长。又到一年中秋,从藏书阁的窗户看到外边的圆月,异常明亮,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内心平静下来。时间久了很多事情都变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