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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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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旧一天一天过去。日光将梧桐树的影子缩短又拉长,每天如此。
天气渐渐变的炎热,蝉鸣也在逐渐喧响起来,柳絮早就不飘了,荷塘里已经长出了粉色的花苞,过几天就该开花了。
素年每隔几天就去荷塘看花。花都开了,可人还未归。
边关一直有消息传来,有时胜,有时败。锦玉有时还会收到她哥哥的家书。可她从未有过。她好奇过锦玉的信上是何内容,是否有只言片语是提到她的。但她的自尊从未让自己低下头去问过锦玉,锦玉也不曾同她讲。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独不告诉她。
她心里难过,却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每天练字品茶,看书看花。也不和府里的人打交道,自己过自己的。这么久,似乎还未曾被府里的人们接纳。下人们称呼自己依旧是“尹小姐”。锦玉还是“喂,喂”的喊她。可这已经让她欣慰。
三皇子来过几次,来看她。知道她爱看书,带来宫里的拓本,那些书外面并不多见。素年不拒绝,接受之后沏一壶好茶,同他一起坐在庭院里品茶。梧桐树已经长得茂盛。蝉鸣时而安静时而嘈杂。
三皇子始终温柔的看着她,而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只得看着梧桐。
期间他问过:“是否想起些什么。”
素年虽已知晓他问的是什么,但依旧摇头,依旧反问道:“三皇子希望素年想起什么呢?”说话间依旧微笑着,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李锐叹气:“你若不想记起,我不逼你。倘若有一天,你想离开,我带你走。”
素年有些难过,她也想离开,却不舍得。只希望再见他一面。等他回来。他说过三年后他若不回来就让她改嫁,可三年未到。如今才只过了半年。三年为限,他还是希望让她等她三年的。
不知道这是素年说服自己的理由,还是他真的如此希望。
素年是个倔强的人,打定了主意等他三年就一定要等到他。不管三年后是否会有结果。
而那天晚上,锦时以为她是睡着的,他一直以为他来告别她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装自己也不知道。边关凶险,外夷一直不撤兵,两军一直相互对峙着,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结束战事,回到京城,看她一眼,也是好。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素年每天早上慵懒的起床,对着镜子无心梳头,心里想着千里之外的事,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过去那么久,那么久,他始终一点消息也没有。
春水催促着她弄妆容,她却说:“又没人看,画什眉。”
但她依旧每天拿起眉笔对着铜镜似乎无心的画着妆容。万一,这一天,他回来了呢。
盼啊盼,这一年的中秋到了,梧桐已经开始枯黄,偶尔掉落一两片叶子。荷塘里的花早已开败,莲盆也无人摘取,全都腐烂在了池子里,剩下颓废的荷干,格外凄凉。
而上一年的中秋,自己是第一次看见他,于自己手握同一根簪子,而那根簪子如今每天戴在锦玉的头上,锦玉每次闲逛到梧桐院来她都能看到,有次问她:“这簪子真好看,哪儿买的?”
她不客气地说:“哥哥送的。”小脸抬的高高的,无比的幸福。
素年抚摸她的头:“有哥哥真好。”她轻轻的笑着,不是笑自己没有那样的哥哥,而是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却从未送过什么给自己,她连一点可以拿来炫耀或者怀念的东西都没有。她笑自己真是可怜。
中秋娘亲让人来传话,让她带着锦玉一起去丞相府吃晚饭。娘亲也是念在诺大的将军府只剩下两个女子,无不冷清。
下午素年穿着白衣,头发上只戴了一只白玉簪子就打算出门,面色苍白有气无力。锦玉拉住她说:“你就不打扮打扮就回娘家吗?”
看着从头到尾收拾过了的锦玉,素年感慨,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丫头有时真的比自己更懂事。她黯然。
锦玉继续说道:“你这么去,你家的人还以为我林家亏待你呢。更何况,你想让你娘担心你吗?”
素年的目光更加低沉,想到母亲,想到锦时,眉头不自觉的锁起。
锦玉见她毫无动静,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快步走。白衣飘动。
素年被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锦玉为她梳头,像极了出嫁前娘亲为她梳头,但是她一点都不温柔。拔下自己头上哥哥送的簪子往素年的头上戴。
锦玉为她画眉,小心翼翼的,打上腮红,递给她唇脂。看着铜镜中的面容越来越变的有血色,素年的心情似乎好起来。春水忙里忙外的为她挑选衣服。
再次出门时,已与之前不是同一个人。凉风吹来,目光晶亮。
傍晚晚宴开始,素年一直温婉的微笑,似乎真的变成了她母亲期望的温柔的样子,但看着如此安静的女儿却觉得让人心疼。两个偏房依旧想方设法的刁难自己,都斗了这么久了,她们仍旧不觉得累吗,素年有些可怜她们。想起上元节省亲之时,锦时为自己挡酒,而如今他不在身边。
她已不在乎两个姨娘的诡计,甚至连看都懒的看她们一眼。也许母亲就是那样的,自己是正室出生,如今也是正室,就算不得宠血液里还是比她们高贵。她看着她们是抬着下巴斜着眼睛。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侧室心中一颤。总感觉半年未见她已变的不同。
倒是锦玉看见侧室的刻薄,狠狠的瞪她们一眼。她都不知,自己何时如此维护素年。也不知自己是是因为维护哥哥,还是单纯维护她。
晚宴结束,正是月亮当空时候,去年今日,正是锦玉第一次遇见这个传言中比自己漂亮的尹家二小姐。但她当时穿着男装,举手投足间显露着一股潇洒豪气,桀骜不羁。自己还真被迷了去,可谁知第二天一早那个令人着迷的男子却变成一个同样令人着迷的女子。听见那个女子对哥哥说让他娶她,她心里担心哥哥被抢走,但觉得倘若哥哥能娶到如此美丽洒脱的女子自己心里是愿意的。而后来,除夕看见她翻墙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想着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只是,进了门之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而哥哥也对她不管不问。她明明看见哥哥是如此担心她。哥哥究竟爱不爱她。或者只是像对自己一样,只是将她看作妹妹呢。
锦玉黯然。
马车到了将军府,两人下车,看见明月当空,房影,树影,都被照的一清二楚。这个世界如此清晰,可感情的事却如此模糊。或者素年心中是明朗的,只是不愿承认。都让自己改嫁了,还有什么好说。如此自欺欺人,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不像那些独守空房的可怜女子。可自古那些女子都是这样欺骗自己的,对自己说,他心里是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