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微阳》＿夏柟

32、婆婆 我……我…

　　“哇塞好浪漫啊。”不知道是谁呼了一声，我环视教室，笑道：“是啊。不过我刚知道的时候惊吓多于惊喜。”
　　“而当我回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的时候才发现，他真的是太宠我，所以啊，我很开心。也很不爽哦。追女生那么迂回。”我摸了摸戒指，靠在学生的课桌上，“不过当我发现他一直用他的方式爱我的时候，剩下的也只有开心了吧。”
　　我记得我问孙立阳为什么让孙雨晴这么做的时候，他只是低头看书，嘴里无所谓道：“看来孙雨晴皮痒了。”当时的我只在咀嚼他这样做的意图，却不曾注意到他渐红的耳廓。
　　回忆总要在过去了才知珍贵，回过头来再看，这该是他为我做的最浪漫的事了吧，那样隐秘的情感，那样隐晦的方式。
　　“老师，你老公肯定很爱你！”
　　高一的孩子，已经不算是孩子了，他们已经接触到所谓爱或不爱——这是一个神圣的话题。下课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我走回讲台整理教案。“老师，你跟你老公肯定很相爱！”
　　相爱吗？我抬头，却见到万年拖堂的孙立阳居然站在后门。
　　“大家把作文写好交给课代表，不要忘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
　　我没看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听到多少，已经分开了，我还拿出回忆，是不是卑鄙？无耻？嗯，我同意。
　　好久没来天台了，我爬上来深吸一口气，却发现早有人站在我常在的位置。蓝色针织衫，白衬衫领子，孙立阳无疑。我转身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是你啊。”孙立阳看着远处的夕阳开口，语气平淡，一如当年我还是他学生的时候，“第一天，感觉如何？”
　　我握住左手无名指，笑应：“还不错。”
　　“那就好。”
　　孙立阳看也不看我就要走，在我身边却停了下来，目不斜视。我的眼角余光却能看见他的侧脸，似乎……又瘦了？
　　“有些回忆还是丢弃为好，别给自己画地为牢。”
　　他听到了，听到我上课时讲的了。我心虚地把左手揣进兜里，还没说话，孙立阳已经走下去了。我转身时只看到背影一闪而过。
　　呆了一星期，除了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见到孙立阳，其他几天都相安无事。我吃饭还是习惯在学生餐厅，每次都能看见孙立阳和彭佳怡同进同出教师餐厅，有说有笑。
　　星期六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来自孙立阳的妈妈。
　　意外的，她对我客客气气，快带上了讨好的意味。她说：“朝朝，能不能抽空，我们来谈谈？”
　　谈谈？好吧，谈谈就谈谈，看在曾经照顾过我的份上。
　　到了约好的茶馆，孙立阳妈妈早等在那了，她没牵牢手里的绳，糖雪球看见我，哒哒哒跑过来，在我裤脚蹭啊蹭的。
　　“阿姨，有什么事吗？”我礼貌地开口。
　　她苦笑：“不用这么疏远的，我其实挺习惯你叫我妈的。”
　　请允许我来一句大不敬的话：你他妈在逗我？我跟孙立阳结婚的时候，是谁口口声声说我不是她心中的儿媳妇人选？我每次去吃饭的时候是谁各种嫌弃我挑食我吃得多？是谁要彭佳怡住进我们家给她创造机会？
　　“我知道，说这话你可能不信。”她苦笑，“不介意的话，下午听我这个老婆子讲故事吧。”
　　她开口就告诉我，在高中的时候，她就和孙立阳爸爸离婚了。不过原因是两人同床异梦，各有新欢。离婚之后她就带着孙立阳和孙可含要住到她的相好那去。孙立阳从他爸爸那拿了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
　　“他知道我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人还有家室，他还骂我不要脸，说他不做小三的儿子。”
　　我浅啜一口茶水，涩涩的。这段往事简直就是我家的翻版。
　　“直到那天他生日，我跟可含去给他庆祝，发现他吞了安眠药躺在床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一直流眼泪，一直说，为什么不让他死了算了。医生说再来晚半小时他就真的救不回来。我当时心都快吓停了。他哭着说，他一闭上眼睛自己就在跑，跑得很快很快，就是阻止不了我们离婚，阻止不了我跟着别的男人离开。心理医生说他有轻度抑郁症，并且有加重倾向。”
　　之后孙立阳陆陆续续自杀了不下十次，有两次还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终于下决心，跟那个男人断了，毕竟，立阳是我儿子，血浓于水。”
　　然后孙立阳接受了心理治疗，慢慢好转，大学的时候，自己拿奖学金买了车，性情不如之前那么决绝，却极其倔强。
　　“我当时不明白，他交往过的女朋友也不少，怎么偏偏是你。平心而论，你不够漂亮，身材也不够好，性子更不是温驯可人的那种，而且还笨手笨脚。”
　　我……我……我谢谢你啊你还真是平心而论。
　　“但是你跟立阳很像——不只是经历，连面对自己认定的事情的时候那份坚决也很像。”她笑了笑，“也许是惺惺相惜又或者别的什么，你让他有保护你的冲动。”
　　我忍不住插嘴：“阿姨，我能问一下您大学主修的是什么吗？”
　　“心理学，之前专攻群体心理，后来才转到社会个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您继续……继续。”
　　“完了啊。”
　　“啊？”我半口茶没咽下去，呛得自己咳了几声，“讲完啦？”
　　“嗯。”
　　“所以……您是想……说明什么……”
　　“立阳爱你，而且这份爱不会转移。”
　　我苦笑一声：“阿姨，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我顾朝朝是张琦的替身。”爱不会转移？若是这份爱本就是从他人身上转移而来，又该如何？
　　“不会的。”孙立阳妈妈蹙了蹙眉，“立阳是个很理性的孩子。更何况，他和张琦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的确在一起过，不过是张琦追的他，立阳提的分手。”
　　我不想再听什么他的轶事，反正离婚协议书也签了，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立阳从来跟家里报喜不报忧，可是他最近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她很肯定地说，“而且这麻烦还跟你有关。”
　　麻烦？据我所知，孙立阳代表学校参加全国优秀教师评比，进行得还算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知道结果了。我记得他还抱怨过他不想参加这类比赛，无聊死了，而且在决赛的时候刚好把一个姓庞的老教师给ＰＫ下去，人家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不过毕竟是为学校争光的事，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阿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要告诉你，我跟孙立阳已经离婚了，从今后你要给他介绍彭佳怡李佳怡王佳怡我都没意见了。”
　　“哎呀你这孩子咋恁迟钝呢！”孙立阳妈妈忽然蹦出河北口音我吓了一跳，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本本，“看，你们结婚证在这呢！我当时让佳怡住进去吧是想让你有点危机感，立阳不会喜欢她的，要下手，在学校就下手了，他那性子，自己看上的能放过呀？”
　　额……老太太，乱拿别人东西是不好滴……
　　危机感什么的我也是醉了……你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至于这结婚证——我把它推回去。
　　“这些事，我相信孙立阳亲口说的，他亲口告诉我他不爱张琦我才会信。”
　　“你拿着！”孙立阳妈妈拿起结婚证往我手里塞，“你拿着这个告诉他，你不离婚！”
　　“阿姨……我……我们真的……”
　　“立阳从没想过跟你离婚！算是阿姨求你了，拿着，然后，别离婚，好吗？”她放软了口气。我叹了口气，这事你得找你儿子啊！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