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微阳》＿夏柟

28、离婚吧 或许，失控

　　因为学校还有事情，所以我干脆在宿舍住着，星期六上午，我回家，钥匙却插不进去了。我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呀。
　　“１２点，我妈家里。”短信就是那么简短，孙立阳不怎么喜欢发短信的。
　　可能……家里遭贼了所以换锁了吧。我安慰自己道，再不济就是孙立阳把钥匙丢了然后不想承认然后换个锁算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
　　我打车到地方的时候，孙立阳站在门口。在等我吗？我下了车都顾不上向他招手就跑过去。
　　却有人比我更快。
　　是个女人，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不是彭佳怡，这个女的我却有印象，似乎是孙立阳前女友之一？她出现在这干嘛？孙立阳还来接她？他们俩还有说有笑？
　　喂喂喂，我还没死呢。
　　没错，姑奶奶我吃醋了，而且是山西老陈醋！
　　这顿饭……不会是鸿门宴吧？
　　我惴惴不安，还是朝门口走去。
　　屋子里只有孙立阳，那个女人，还有他妈妈。加上我，刚好坐齐了八仙桌的四个面。
　　气氛从我一进门就很沉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眉心突突地跳，不是什么好预兆。
　　入座之后孙立阳介绍道：“张琦……顾朝朝。”
　　“你好。”张琦冲着我笑笑。那笑容，我要是个男的我都能化了……但是我是个女的，所以我也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啊。”
　　孙立阳他妈却一反常态地对我热络，时不时给我夹个菜，动不动转过来问我饭菜合不合口味，端的是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我表示受宠若惊，诚惶诚恐。我抬头看孙立阳，想问问他他妈是不是吃错药了，可他妈的他只顾着埋头吃饭和转过去跟张琦说话，鸟都不鸟我。我愤愤地挖了一大口饭，再咬了一大口鸡腿表达我无处倾吐的郁闷。
　　吃饭倒是很快，吃完了，孙立阳对我开口说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学校毕业班压力太大，孙立阳的声音有些沙哑，细看他的眼，通红的血丝隐隐可见。
　　“我们离婚吧。”
　　……啊？我怀疑我还没睡醒，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呀。我没做梦呀。
　　孙立阳又重复了一遍，还推过来一份文件。
　　“我们离婚吧。这是离婚协议书，签完之后找个时间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我忘了结婚证在哪……”不知为何我就蹦出这么一句话，或许心底想的是，找不到结婚证就不用办手续了吧。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
　　孙立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本本，嘴角带着嘲讽向上弯：“你什么时候记得过这些事情呢？”
　　我愣在那儿，竟无言以对。的确，结婚三年，我从未过问家里的什么事情，戒指都能被我丢在书房三年，我还会关心别的事情吗？
　　我怔怔的，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脑子里像是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楚——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事情似乎在袁夏回来之后就失控了。
　　或许，失控的不是事态，而是人心。
　　张琦偎到孙立阳身边，不发一言，画面却那么和谐，和谐得刺眼。
　　“我……我带回去看看……过几天给你好了。”我一把抓过桌上的文件，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打算回家，可是哪个家？我妈那里？不，我唯恐避之不及。我家？不，我都已经进不去的那间屋子，还算我家吗？或者，学校宿舍？不，太冷清，室友还没回来，我不想一个人。
　　细细数来，我竟无处可去。
　　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聂唯。
　　有时候，对家人无法启齿的苦痛，可以对朋友倾泻而出。
　　“卧槽……”聂唯在电话里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爽快答应，“你来我这住几天吧。”我承认，那一瞬间真的鼻头酸酸的想哭，但是这一份感动在看到聂唯的时候烟消云散。
　　她一出现在我面前，居然兴致勃勃地向我伸手，一脸急切：“快让我看看孙老师的家底！”
　　离婚协议一定是有财产分割的。
　　聂唯抢过去，还没好好看一眼，我又下手夺了回来。“干嘛我还没……”
　　我敲了她一下：“我还没看！你看什么！快去做饭，我没吃饱！”我当然不是没吃饱，而是觉得反胃，有点想吐的感觉。只是为了防止聂唯同学的好奇心再泛滥。
　　趁着聂唯进厨房，我才敢打开来看。
　　孙立阳承认他是过错方，把那间房子给我，车……我没驾照拿了也没用，所以还是孙立阳的。其他的，一条条分得很细。我苦笑着收起来。
　　手机却响了，陌生号码。
　　一般情况下陌生号码我会直接挂掉，这次我居然鬼使神差地接起来了。
　　“顾朝朝吗？我是张琦。”
　　“……哦……请问有事吗？”
　　“我来替立阳送个钥匙，他说他忘了把锁换了，房子是你的。”
　　“……哦。”我所有的回答都迟钝了半拍，“什么时候？”
　　“我在人民路那家肯德基，你过来吧。”
　　我看了看聂唯，还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为我做饭，我虽然不忍心，但是还是出声告诉她：“唯，我去肯德基有点事情，你自己呆着先。”
　　“盛朝朝你太没良心了吧……你多大了还去肯德基……”我把门带上，聂唯的骂骂咧咧马上与我隔开一个世界。
　　让张琦给我送钥匙，孙立阳是不想见到我吗？
　　想到有这种可能我就心塞塞的，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桂花的香气突然有些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