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比剑夺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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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此言一出，周围细小的争辩声立刻消失无踪，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这是何意。
是岳不群另有人选，还是……还是最不该起贪心的华山派君子剑，也想做这五岳之首了？
令狐冲见事情发展果然如风度所料，也就暗暗松了口气，在不戒身后默默闭上双眼，送出了一道千里传密。
而那边左冷禅与岳不群阴阳怪气了几句，就突觉背后一道厉风袭来，当下侧开身子打出一掌，皱眉看着一团黑物与他擦肩而过，又因他那一掌落得极远。
眼神再不好使他也瞧得出来，那飞出去的分明是个人！
几名目睹此事的嵩山弟子立刻站了出来，大喝道：“何人偷袭掌门！”
那飞出去的黑衣人在地上滚了几滚卸了力，听到嵩山弟子的话，便笑嘻嘻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道：“嘻嘻嘻，大哥，他问我何人偷袭掌门，我怎知道何人偷袭掌门，又偷袭哪个掌门？我刚刚光顾着看风景了，倒是不知哪个孙子拍了爷爷一掌，颇疼！”
黑衣人话音刚落，封禅台外居然又跳上五道身影，各个其貌不扬，嘻嘻哈哈。
“三弟，这台上风景可好？”
“好得很好得很！”
“这么多英雄在此，想必也是好得很！”
“我早早便说要上来，你们倒是稀罕山下那些野果！”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哥哥弟弟一阵好不热闹。识得的人低低道出了几人的名号，这闯入封禅台的六人，可不正是那凶名在外的几个白痴弟兄，桃谷六仙。
左冷禅自也是识得他们的，知晓这六人素来难缠，只得强压下怒火，客气道：“尔等六仙来此做甚？”
桃枝仙道：“自然是参加嵩山大会啊，听说归顺五岳派有甚多好处呢！”
左冷禅听他这么说，脸色缓和了不少，“尔等到的迟了些，也罢，来者是客，那便落座吧。”
但听到下一句，左冷禅的脸就又黑了下来。
桃花仙道：“坐是要坐，正巧刚刚听到你们差个五岳派掌门，不如就由我们兄弟来当吧。”
桃实仙道：“胡说八道，我们兄弟六人，怎么分这一个位子？”
桃根仙道：“傻瓜！五个去分管五岳，一个当总掌门，简直是量身定做！”
六个人七嘴八舌，已然是把五岳掌门当做了囊中之物。
令狐冲闭着眼睛勾起了嘴角，再次送出几道千里传密。
这桃谷六仙，正是他在上山时联络上的，他们不知为何对风度很是顺从，曾经在竹林就帮他骗过岳灵珊，这次听说是风度的安排，也没有异议，全权听从安排。
这六个人不属于任何势力，行动起来比他们谁都方便，说要加入五岳派也可信的多。令狐冲正是借了这点空子，用他刚学不久的千里传密，教他们如何在这大会上言行。
那头左冷禅还没说话，他那狗腿子玉玑子已经火急火燎地跳了出来，替他鸣不平，“疯疯癫癫，不知所云！尔等若是有意捣乱，休怪贫道将尔等打下山去！”
桃枝仙惊道：“你算哪根葱？”
桃实仙替他答道：“想必是不服我们做掌门。”
桃花仙疑惑道：“那他服谁？”
“天门道人他是不服的。”
“莫大先生想必他也是不服的。”
“那方证大师呢？”
“自然也是不服的。”
“哦！那便是谁给了他三千两黄金，四个美女，他便服谁了！”
玉玑子心头恼怒，再也不可抑止，喝道：“胡说八道！谁说有人给了我三千两黄金、四个美女？”
桃花仙道：“哦，看来我说错了数目，不是三千两，定是四千两了，不是四名美女，那么不是三名，便是五名。是谁给你，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想推举谁做掌门，便是谁给你了。”
玉玑子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喝道：“你再胡言乱语，我便叫你血溅当场。”
桃花仙哈哈一笑，昂首挺胸，向他走了过去，说道：“你用卑鄙手段，害死了泰山派掌门人天门道人，还想继续害人吗？天门道人已给你害得血溅当场，戕害同门，原是你的拿手好戏，你倒在我身上试试看。”说着一步步向玉玑子走去。
玉玑子长剑挺出，厉声喝道：“你再向前走一步，我便不客气了。”
桃花仙笑道：“难道你现下对我客气得很吗？这嵩山绝顶，又不是你玉玑子私有之地，我偏偏要迈迈方步，东走西行，你又管得着我？”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和玉巩子相距已不过数尺。
玉玑子看到他裂嘴而笑，厌憎之情大生，长剑一挺，嗤的一声响，便向桃花仙胸口刺去。
桃花仙急忙闪避，骂道：“臭贼，你真……真打啊！”
玉玑子已深得泰山派剑术精髓，一剑既出，二剑随至，剑招迅疾无伦。桃花仙说话之间，已连避了他四剑。但玉玑子剑招越来越炔，桃花仙手忙脚乱，哇哇大叫，想要抽出腰间短铁棍招架，却缓不出手来。剑光闪烁之中，噗的一声响，桃花仙左肩中剑。
便在此时，玉玑子长剑脱手，飞上半天，跟着身子离地，双手双脚已被桃根、桃干、桃枝、桃叶四仙分别抓住。这一下兔起鹘落，变化迅速之极。
但见黄影一闪，挟着一道剑光，有人挥剑向桃枝仙头顶砍落，桃实仙早已护持在旁，伸短铁棍架住。那人又是一剑向桃根仙胸口刺去。桃花仙抽铁棍挡开，看那人时，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
左冷禅知道桃谷六仙虽然说话乱七八糟，身上却实负惊人艺业，当年在华山绝顶，曾将自己所派去的华山剑宗高手成不忧撕成四截，一见玉玑子为他六兄弟所擒，知道只要相救稍迟，玉玑子立遭裂体之厄，是以自己虽是主人身分，实不宜随便出手，当此危急之际，也只得拔剑相救。
他两剑急攻桃枝仙和桃根仙，用意是在迫使二人放手退避，不料桃谷六仙相互配合得犹如天衣无缝，四人抓住敌人手脚，余下二人便在旁护持，左冷禅这两剑招式精奇，势道凌厉，还是分别给桃实仙和桃花仙架开了。其实玉玑子生死系于一线，在这一霎之间，左冷禅已从桃实仙、桃花仙出相架的招式与内力之中，知道要迫退二人，至少须在六招以外，待得拆到六招，玉玑子早给四人撕裂，当下长剑圈转，剑光闪烁。
只听得玉玑子大叫一声，脑袋摔在地下。桃根仙、桃枝仙手中各握一只断手，桃干仙手中握着一只断脚，只有桃叶仙手中所握着的那只脚，仍连在玉玑子身上，原来左冷禅知道无法在这瞬息之间迫得桃谷六仙放手，只有当机立断，砍断了玉玑子的双手和一只足踝，使得桃谷四仙无法将他撕裂，那是毒蛇螫手、壮士断腕之意。左冷禅切断了他三肢，料想桃谷六仙不会再难为这个废人，当即冷笑一声，退了开去。
桃枝仙道：“咦，左冷禅，你送黄金美女给玉玑子，要他助你做掌门，为甚么反来断他手脚，是想杀他灭口吗？”
桃根仙道：”他怕我们把玉玑子撕成四块，因此出手相救，那全是会错意了。”
桃实仙道：“自作聪明，可叹，可笑。我们抓住玉玑子，只不过跟他开开玩笑。今日是五岳派开山立派的好日子，又有谁敢胡乱杀人了？”
桃花仙道：“玉玑子确想杀我，但我们念及同门之谊，怎能杀他？只不过将他抛上天空，摔将下来，又再接住，吓他一吓。左冷禅出手如此鲁莽，脑筋胡涂得紧。”
桃叶仙拖着只剩独脚、全身是血的玉玑子，走到左冷禅身前，松开了玉玑子的左脚，连连摇头，说道：“左冷禅，你下手太过毒辣，怎地将一个好好的玉玑子伤成这般模样？他没了双手，只有一只独脚，今后叫他如何做人？”
左冷禅连连冷笑，也不辩解。
桃根仙道：“左冷禅要杀玉玑子，一剑刺死了他，倒也干净，却断了他双手一足，叫他不生不死，当真残忍，可说是大大的不仁。”
桃干仙道：“大家都是五岳派中的同门，便有甚么事过不去，也可好好商量，为甚么下手如此毒辣？没半点同门的义气。”
嵩山一弟子大声道：“你们六个疯子，动不动便将人撕成四块。左掌门出手相救玉玑子道长，正是瞧在同门的份上，你们却来胡说。”
桃叶仙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作事一人当。你既然伤了玉玑子，便当直承其事。这嵩山绝顶数千位英雄好汉，众目睽睽，个个见到玉玑子的手足是你砍断的，难道还能赖得了吗？”
桃花仙道：“不仁、不义、不智、不勇，五岳派的掌门人，岂能由这样的人来充当吗？左冷禅，你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说罢，六兄弟一起摇头。
只听得桃根仙道：“方证大师这样的前辈高人，你们不愿让他做掌门人。
玉玑子断手断脚，左冷禅不仁不义，自然都不能做掌门了，我们便推举一位来做五岳派掌门人。”他说到这里，左掌摊开，向岳不群一摆。
桃干仙道：“五岳派中人人使剑，谁的剑法最高，谁就理所当然做掌门人。”
桃花仙按住肩头伤口，说道：“左冷禅，你倘若不服，不妨便和岳掌门比比剑。谁赢了，谁做五岳派掌门。这叫做比剑夺帅！”
此次来到嵩山的群雄，除了五岳剑派门下以及方证大师、冲虚道人这等有心之人外，大都是存着瞧热闹之心。此刻各人均知五派合并，已成定局，争夺之鸽的，当在掌门人一席。这些江湖上好汉最怕的是长篇大论的争执，适才桃谷六仙跟左冷禅瞎缠，只因说得有趣，倒不气闷，但若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太阳落山，还是没了没完，那可闷死人了，是以众人一听到桃花仙说出“比剑夺帅”四字，登时叫起好来。
“岳先生武功既高，识见更是卓超。他老人家为人仁义，众所周知，否则怎地会得了‘君子剑’三字的外号？”
嵩山派中有人说道：“掌门是五岳剑派盟主，已当了这么多年，由他老人家出任五岳派掌门，那是顺理成章之事。又何必另推旁人？”
桃叶仙道：“比剑夺帅，比剑夺帅！谁的武功高，谁就做掌门！”
千余名江湖汉子跟着叫嚷：“对！对！比剑夺帅，比剑夺帅！”
一时嵩山绝顶之上，群雄叫嚷声越来越响，人数一多，人人跟着起哄，纵然平素极为老成持重之辈，也忍不住大叫大吵。这些人只是左冷禅邀来的宾客，五岳派由谁出任掌门，如何决定掌门席位，本来跟他们毫不相干，他们原也无由置喙，但比武夺帅，大有热闹呵瞧，大家都盼能多看几场好戏。
这股声势一成，竟然喧宾夺主，变得若不比武，这掌门人便无法决定了。
左冷禅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岳不群果然是狼子野心隐藏得甚好。叫这六个疯人跳出来胡搅蛮缠一通，非要给自己争一个名正言顺抢夺掌门之位的由头。
而岳不群那边心里则更是讶异，他与桃谷六仙实在是没什么交情，不明白这六人为何要帮他说话。但随即妻子宁中则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又松开了眉头。宁中则说这桃谷六仙和他们女儿岳灵珊似乎有旧，没准是岳灵珊差遣来助他们的。
左冷禅心思电转，压下满满的不愉，冷道：“那，岳掌门意下如何？”
岳不群一拱手，“岳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见此战在所难免，立刻后撤几米挤在封禅台边缘，让出了一片空地。令狐冲也睁大眼睛，估量起两人的实力。
左冷禅见这姓岳的应战，刷的一声响，抽出了长剑。这一下长剑出鞘，竟然声震山谷。原来他潜运内力，长剑出鞘之时，剑刃与剑鞘内壁不住相撞，震荡而发巨声。不明其理之人，无不骇异。
嵩山门人又大声喝起采来。岳不群将长剑连剑鞘从腰间解下，放在封禅台一角，这才慢慢将剑抽了出来。
单从二人拔剑的声势姿式看来，这场比剑可说高下已分，大可不必比了。
左冷禅见岳不群横剑当胸，左手捏了个剑诀，似是执笔写字一般，知道这招华山剑法的“诗剑会友”，是华山派与同道友好过招时所使的起手式，意思说，文人交友，联句和诗，武人交友则是切磋武艺。使这一招，是表明和对手绝无怨仇敌意，比剑只决胜败，不可性命相搏。
左冷禅嘴角边也现出一丝微笑，说道：“不必客气。”心想：“岳不群号称君子，我看还是伪君子的成份较重。他对我不露丝毫敌意，未必真是好心，一来是心中害怕，二来是叫我去了戒惧之意，漫不经心，他便可突下杀手，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他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剑向右掠出，使的是嵩山派剑法“开门见山”。
他使这一招，意思说要打便打，不用假惺惺的装腔作势，那也含有讽刺对方是伪君子之意。岳不群吸一口气，长剑中宫直进，剑尖不住颤动，剑到中途，忽然转而向上，乃是华山剑法的一招“青山隐隐”，端的是若有若无，变幻无方。
只见左岳二人各使本派剑法，斗在一起，嵩山剑气象森严，便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华山剑轻灵机巧，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岳不群一时虽未露败象，但封禅台上剑气纵横，嵩山剑法占了八成攻势。岳不群的长剑尽量不与对方兵刃相交，只是闪避游斗，眼见他剑法虽然精奇，但单仗一个“巧”字，终究非嵩山剑法堂堂之阵、正正之师的敌手。
再拆了二十余招，左冷禅忽地右手长剑一举，左掌猛击而出，这一掌笼罩了对方上盘三十六处要穴，岳不群若是闪避，立时便受剑伤。只见他脸上紫气大盛，也伸出左掌，与左冷禅击来的一掌相对，砰的一声响，双掌相交。岳不群身子飘开，左冷禅却端立不动。岳不群惊怒道：“这掌法是嵩山派武功吗？”
左冷禅笑道：“这是在下自创的掌法，将来要在五岳派中选择弟子，量才传授。”
岳不群暗自咬牙，只觉手臂颤抖，竟有些握不住拳，“原来如此，那可要向左兄多讨教几招。”
左冷禅道：“甚好。”当下舞动长剑，向岳不群刺去。
岳不群仗剑封住，数招之后，砰的一声，又是双掌相交。岳不群长剑圈转，向左冷禅腰间削去。左冷禅竖剑挡开，左掌加运内劲，向他背心直击而下，这一掌居高临下，势道奇劲。岳不群反转左掌一托，拍的一声轻响，双掌第三次相交。岳不群矮着身子，向外飞了出去。左冷禅左手掌心中但觉一阵疼痛，举手一看，只见掌心中已刺了一个小孔，隐隐有黑血渗出。
他又惊又怒，骂道：“好奸贼，不要脸！”心想岳不群在掌中暗□□针，冷不防在自己掌心中刺了一针，渗出鲜血既现黑色，自是针上喂毒，想不到此人号称“君子剑”，行事却如此卑鄙。他吸一口气，右手伸指在自己左肩上点了三点，当下长剑如疾风骤雨般攻了过去。岳不群挥剑还击，剑招也变得极为狠辣猛恶。这时候暮色苍茫，封禅台上二人斗剑不再是较量高下，竟是性命相搏。
数十招过去，左冷禅见对方封得严密，担心掌中毒质上行，剑力越运越劲。岳不群左支右绌，似是抵挡不住，突然间剑法一变，剑刃忽伸忽缩，招式诡奇绝伦。
台下群雄大感诧异，纷纷低声相询：“这是甚么剑法？”
问者尽管问，答者却无言可对，只是摇头。
只有角落里的令狐冲心中大喜，总算把狐狸尾巴逼出来了！
左冷禅也察觉到岳不群的剑法变化，心里疑惑，手上更是连连催劲，一剑横削，岳不群举剑挡格，手上劲力颇为微弱，左冷禅回剑疾撩，岳不群把捏不住，长剑直飞上天。
但还不等左冷禅高兴，蓦地里岳不群空手猱身而上，双手擒拿点拍，攻势凌厉之极。他身形飘忽，有如鬼魅，出手之奇之快，直是匪夷所思。
突然之间，左冷禅一剑刺出，停在半空，不再收回，微微侧头，似在倾听甚么奇怪的声音。只见他双眼中流下两道极细的血线，横过面颊，直挂到下颏。人丛中有人说道：“他眼睛瞎了！”
这一声说得并不甚响，左冷禅却大怒起来，叫道：“我没有瞎，我没有瞎！哪一个狗贼说我瞎了？岳不群，岳不群你这奸贼，有种的，就过来和你爷爷再战三百回合。”他越叫越响，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痛楚和绝望，便似是一头猛兽受了致命重伤，临死时全力嗥叫。
岳不群捂着胸口，冷冷看他，努力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你输了。”
左冷禅忽然噤声，接着似是明白了什么，怪笑一声，循着声音看向岳不群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原来你练了那邪门的功夫啊，君子剑。”
岳不群皱眉不语。
数名嵩山派弟子上前搀扶住左冷禅，跌跌撞撞地把他扶去医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比剑夺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