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封禅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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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绝顶，古称“峻极”。
嵩山绝顶的峻极禅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来却已成为嵩山派掌门的住所。左冷禅的名字中虽有一个“禅”字，却非佛门弟子，其武功近于道家。
令狐冲跟着众人进得禅院，见院子中古柏森森，殿上并无佛像，大殿虽也极大，比之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却有不如，进来还不到千人，已连院子中也站满了，后来者更无插足之地。
他扣上背后背着的斗笠，用余光四下打量，华山派，泰山派，衡山派，少林寺……没见到恒山派，想来被杀了几位师太，又丢了新任掌门岳灵珊，现下是群妮无首状态，能做得了主的几个又和左冷禅有杀师之仇，不来也正常。
且说刚刚被左冷禅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气势一压，令狐冲虽能顶住，却也是两腿如坠千斤，动也不能一动，背后止不住地爬上了层冷汗。
这威压并非冲他一人而来，而是但凡来此地者皆要被这威压审视一番，毫不客气。这厢看来，那引路的嵩山弟子的傲慢无礼简直和这位掌门如出一辙，不愧是一门中人。
好在不戒和尚反应极快，当即便指扣佛珠，顶上了那股威压，脸上虽依然一团和气，放出的气势却是毫不想让。
“左盟主好大的架势，贫僧可是有何得罪之处？”那一路仿佛修了闭口禅的和尚终于再次开了口。
左冷禅轻哼了一声，收了威压，“大师言重了。”
令狐冲和田伯光虽被冲了一记，但也很快缓了过来，对视一眼，各是心中生出些许战意。
打了照面，这般冲突便是告一段落了。
而此时此刻，大殿的最前方，左冷禅正朗声道：“我五岳剑派今日聚会，承蒙武林中同道友好赏脸，光临者极众，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以致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还望各位勿怪。”
群豪中有人大声道：“不用客气啦，只不过人太多，这里站不下。”
左冷禅道：“由此更上二百步，是古时帝皇封禅嵩山的封禅台，地势宽阔，本来极好。只是咱们布衣草莽，来到封禅台上议事，流传出去，有识之士未免要讥刺讽嘲，说咱们太过僭越了。”
古代帝皇为了表彰自己功德，往往有封禅泰山，或封禅嵩山之举，向上天呈表递文，乃是国家盛事。这些江湖豪杰，又怎懂得“封禅”是怎么回事？
只觉挤在这大殿中气闷之极，别说坐地，连呼口气也不畅快，纷纷说道：“咱们又不是造反做皇帝，既有这等好所在，何不便去？旁人爱说闲话，去他妈的！”说话之间，已有数人冲出院门。
左冷禅道：“既是如此，大伙儿便去封禅台下相见。”
令狐冲心想：“这封禅台跟皇帝有关，他引大伙儿去封禅台，难道当真以皇帝自居么？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说他野心极大，混一了五岳剑派之后，便图扫灭日月神教，再行并吞少林、武当。嘿嘿，他和杨莲亭倒是志同道合得很，喜欢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令狐冲这般思索下也就随着人流走出了大殿，见到了左冷禅口中的封禅台真面目。
此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想像当年帝皇为了祭天祈福，不知驱使几许石匠，始成此巨构。令狐冲细看时，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己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显然这封禅台年深月久，颇已毁败，左冷禅曾命人好好修整过一番。
群豪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
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令狐冲向北望去，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西向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封禅台边缘，三个老者向着南方指指点点。
一人说道：“这是大熊峰，这是小熊峰，两峰笔立井峙的是双圭峰，三峰插云的是三尤峰。”
另一位老者道：“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日我到少林寺去，颇觉少室之高，但从此而望，少林寺原来是在嵩山脚下。”
三名老者都大笑起来。令狐冲瞧这三人服色打扮并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却说这等言语，以山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瞧这三人双目炯炯有光，内力大是了得，看来左冷禅这次约了不少帮手，若是有变，出手的不仅仅是嵩山一派而已。
那边左冷禅已登至最高位，朗声说着什么。众人纷纷席地而坐，令狐冲也就跟在不戒和尚身后坐了下来，侧耳听着左冷禅的高谈论阔。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哭笑不得，颇为无语。
那左盟主先是威胁了一番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又唆使玉玑子夺位他的师侄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的掌门之位。先不说左冷禅究竟是捏住了莫大先生什么把柄，叫莫大先生原本还很硬气的态度骤然投鼠忌器起来，且说那憋屈的天门道人。他刚刚呛声左冷禅，他的三位玉字辈师叔就跳了出来，由以玉玑子为首，先是言语讥讽逼天门道人一时口快说出了退位让贤之话，再又仗着辈分抢了掌门之位，可谓是相当的不要脸。
正当令狐冲暗暗发笑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窜出了个什么“青海一枭”，竟是和怒急攻心的天门道人同归于尽了！
这可真是谁都没料到的事，直到一个白胡子老者嗤笑着说出众人心中的揣测，“左盟主，好大的手笔啊！”
可不正是，这青海一枭是何人令狐冲不认得，可行事分明也是利于左冷禅的，更甚是舍了性命来除掉天门道人。
再听玉玑子的语气，对左冷禅老人家前、老人家后的，恭敬万分，料想左冷禅若不是暗中已给了他极大好处，便是曾以毒辣手段，制得他服服贴贴。
天门道人座下的徒众眼见师尊惨死，大势已去，有人咬牙切齿的低声咒诅，有人握紧了拳头，满脸悲愤之色，却无一人真的扑上去与左冷禅或玉玑子等人拼命，和当年拼命护着刘正风的那些衡山弟子一比，就相形见拙了。
左冷禅朗声道：“我五岳剑派之中，衡山、泰山两派，已然赞同并派之议，看来这是大势所趋，既然并派一举有
百利而无一害，我嵩山派自也当追随众位之后，共襄大举。”
令狐冲目睹了一派掌门身死魂销，心下直直冷笑：“这件事全是你一人策划促成，嘴里却说得好不轻松漂亮，居然还是追随众人之后，倒像别人在创议，而你不过是依附众意而已。”
只听左冷禅又道：“五派之中，已有三派同意并派，恒山派今日未来，不过恒山派前掌门定闲师太曾数次和在下谈起，于并派一事，她老人家是极力赞成的。定静、定逸两位师太，也均持此见。”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田伯光像是再也忍不住这般虚伪之辞，骤然插嘴道：“左掌门，这话可不对了。几位师伯、师叔圆寂之前，对并派之议痛心疾首，极力反对。三位老人家所以先后不幸逝世，就是为了反对并派。你怎可擅以己见，加之于她三位老人家身上？”
他身为恒山仪琳之徒，虽近来一直是跟随仪琳之父不戒和尚的，却也的确比在场其他人都更有资格一说此事。
左冷禅避而不答，冷道：“定闲师太武功高强，见识不凡，实是我五岳剑派中最最了不起的人物，老夫生平深为佩服。只可惜在少林寺中不幸为奸徒所害。倘若她老人家今日尚在，这五岳派掌门一席，自是非她莫属。”
这竟是在嫁祸少林寺了！
令狐冲这回是真的从鄙夷可笑中生出了一种另类的敬佩来，他想道：“这想一统江湖的人魄力就是不同，一次性把大伙全得罪了也不怕，这般厚颜无耻，也不是谁都可以的。”
转念他又想到自己那把不要脸和下黑手诠释得淋漓尽致的爹爹，想想这两人撞在一起，该是个何等状况。
真是一言难尽啊，一言难尽！
田伯光讽刺了一句，就被不戒按了下来。左冷禅在这么多江湖人面前，是不可能承认他迫害恒山几位师太的，多说无益，反而要引来左冷禅的针对。
再者，而除去那些门派，五岳中还有个极为重要的华山派未发表意见，众人也就自然把视线对准了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很多人其实也把希望寄托在了岳不群身上，君子剑之名在身，岳不群一直是众人眼中的正人君子，定不会放任左冷禅那般野心勃勃肆意妄为。
此时岳不群正盘膝坐在一块空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身边坐的是妻子宁中则，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仍然不动如钟，定力颇好。
见众人视线集中而来，岳不群沉吟一声，才幽幽道：“我华山创派二百余年，中间曾有气宗、剑宗之争。众位武林前辈都知道的。在下念及当日两宗自相残杀的惨状，至今兀自不寒而栗……”
令狐冲一听他前任师傅竟是搬出了华山派陈年旧事，不由的在心底冷哼，岳不群属于气宗那脉，而他们风家祖孙三人皆属剑宗，听过风清扬讲一些旧事的令狐冲自然是要为剑宗不平的。
岳不群续道：“因此在下深觉武林中的宗派门户，分不如合。千百年来，江湖上仇杀斗殴，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于非命，推原溯因，泰半是因门户之见而起。在下常想，倘若武林之中并无门户宗派之别，天下一家，人人皆如同胞手足，那么种种流血惨剧，十成中至少可以减去九成。英雄豪杰不致盛年丧命，世上也少了许许多多无依无靠的孤儿寡妇。”
他这番话中充满了悲天悯人之情，极大多数人都不禁点头。有人低声说道：“华山岳不群人称‘君子剑’，果然名不虚传，深具仁者之心。”
可思及岳不群言中深意，竟又是个赞同五岳合一的！
左冷禅道：“如此说来，华山派是赞成并派的？”
岳不群道：“正是。”
“不过——”话锋一转，岳不群傲然起身，直面左冷禅，“这五岳掌门的位子，还需再定！”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封禅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