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Ⅱ之幸福密码》箫紫陌

13、第十二章 我们都会幸福的

　　“我是何西，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就在去福利院参加小幽欢送会的前一天早上，何西突然打来电话。

　　何西怎么会有她的号码，雅西不得而知。
　　去三亚之前，凌书祁给她换了手机号，除了家人，知道她手机号的没有几个。
　　她总是以“手机丢了”的理由搪塞向她留号码的人，人家自然是不信的，所以问过一遍，很少有人会问第二遍。
　　怕的，就是兜兜转转，她的消息又回到吴以深耳朵里。
　　不是她多心，她就是有这种预感。
　　她曾经看到过一个实验，一名受试者被要求给身边熟悉的人发邮件，看最终是否能联系到那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人海茫茫，神州大地之上，就像大海捞针一样的渺茫，可结果，竟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小，他想知道，怕是再容易不过。
　　“你好。”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自然得体的问候。
　　她稍显犹豫：“明天，你会去福利院吗？”
　　“你希望我去吗？”
　　她的声音有一点激动：“我希望你能去。”
　　短暂的沉默让彼此都觉得尴尬起来。
　　还是何西先开口：“我知道我提的要求会让你为难，可为了以深，我还是要说。我希望他高兴，我想，你一定也希望他能快乐起来。”
　　她不愿听，但没有挂断电话的勇气，因为电话那头的人，是何西，是一直代替她，默默守护在以深身边的人，如果可以，她的任何要求，她都会竭尽全力满足她，她的全部愿望，她都愿意替她实现，只要，只要她能做得到。
　　因为她们在乎着同一个人，她很爱他，这一点，已经毫无疑问。
　　“你知道吗？一年前，我和以深在地震中死里逃生，他说，活着真好，因为还可以见到他爱着的人，当时，我觉得他好傻。”
　　何西给她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里有她全部错过的记忆。
　　“他从小娇生惯养，那段时间，他消瘦了很多，话也很少，几乎不和人交流，他的手机埋在了废墟里，和他同行的那几个朋友没有他幸运，所以没有人知道关于他的信息。
　　“那时，我对他充满了好奇，有一天，她看着我，说，‘她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念着的人叫赵雅西。”
　　眼睛？
　　原来，是眼睛！难怪初次见面时，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了让他好起来，我花了很多心思，可是都没有用，直到他的兄弟楚延戈找到他，我才发现了他不开心的秘密，也知道了这样一个来自大城市的人，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以深他出了一个主意，他不让你知道他的消息，让你以为他死在了那场地震里。”
　　雅西震惊之余，回想起了那天在医院楚延戈打来的那通电话，之后，她怎么也打不通他的手机，原来都是吴以深的意思。
　　“我想，他就是要你为他伤心，希望你回心转意吧，可惜，他没有等到你。回来之后，你也还是不理他，到了医院，你都不肯让他知道，最后还是嫁给了别人。以深就是对你太好了，就这么由着你，任你伤害他。
　　“你知道吗？这一年来，他拼命工作，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公司，有一次酒喝多了，他说他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你，想你，他会很痛苦。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想你，即使你不爱他了，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他还是放不下你。”
　　“何西！”她再也无法听下去，试图阻止，“别说了。”
　　“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在福利院见到你，以深那个傻瓜，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回来后就一个人喝闷酒，谁也不搭理。”
　　她斩钉截铁地打断对方：“你想要我做什么？”
　　沉默片刻，她说：“你能跟他好好谈一谈吗？”
　　“我该跟他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
　　“你觉得这样做对他好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看着他这样自暴自弃。我也明白你已经结婚了，可当初既然是你伤害了他，既然你不能让他死心，你心里又有他，你就要负责为他解开心结，让他快乐起来。”她知道何西的话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是在央求她，为了她在乎的人请求她，而她不能说出的那句话她也知道。
　　“明天我会去福利院。”
　　等到这句话，她像实现了愿望一般，开心地喊起来：“真的吗？”
　　“我会去，但我不是一个人去。”
　　“你要……”
　　“何西！”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镇静地说，“我的未来不会再和吴以深有瓜葛，吴以深的未来也不会再有我的出现，我祝福你们。”
　　在何西开口之前，她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虽然明知不该，雅西还是和凌书祁一起去了福利院送小幽。

　　结束了。
　　这几个字她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她和以深早该结束了。
　　她有了新的生活，他也遇见了一个比她更懂得爱他的人。
　　她和他，终于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感觉到车身的平稳时，雅西才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突然间令她感到一丝害怕。
　　“开心点，别把小幽弄哭了。”凌书祁抓起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缓的向福利院的大门走去。
　　她安静地跟在他身后，那双大手给了她勇气和安全感，使她慢慢找回了沉着和冷静。
　　此刻，她好想拉住凌书祁的手，问他：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吗？
　　他的步子很大，她都有点跟不上。
　　他的手握得不是很紧，好像再快一步就要松开她，想到这里，她不禁跨了一大步追上去，然后紧紧地、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

　　当小幽看到雅西和凌书祁一同出现在福利院里时，笑容在她的脸上久久的荡漾开了。
　　雅西把装有小提琴的礼盒放到小幽的手心里。
　　“打开看看。”
　　小幽看到盒子里的礼物，激动极了：“是小提琴！是给我的吗？”
　　“喜欢吗？”
　　小幽连点头连答应：“喜欢！”
　　“这是你小祁哥哥送给你的礼物。”
　　小幽昂起脸，对凌书祁灿烂一笑。
　　“谢谢小祁哥哥。”
　　雅西说：“姐姐知道小幽很想学小提琴，更想有一把和姐姐一样的小提琴，姐姐答应你，等你的病好了，姐姐就把小提琴送给你，还教你拉琴。”
　　“真的吗？”
　　“真的，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可以随便跟大家生气，要做一个快快乐乐的苏小幽。”
　　她笑嘻嘻的回答：“好。”
　　“还有，记得要给姐姐打电话！”
　　她爽快的一口答应。
　　“姐姐的电话还记得吗？”
　　“记得。”小幽又看向凌书祁，说，“我也会打给小祁哥哥的。”
　　雅西想了想，调皮的对小幽说：“小祁哥哥的手机信号不好，你还是打给姐姐好了。”
　　小幽愣了一下：“小祁哥哥的号码是多少？”
　　凌书祁正要上前，雅西说：“110。”
　　“那是警察叔叔的！”
　　雅西笑：“119。”
　　“姐姐，那是消防员叔叔的！”
　　雅西继续笑：“小祁哥哥和警察叔叔还有消防员叔叔是一伙的，所以没事不能给他打电话，打给姐姐就好了，姐姐可以替你转达。”
　　凌书祁温和的冲她一笑，说：“雅西，撒谎是要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小幽看着两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谈话，下意识地收了脚步。
　　小幽眼尖，露出一脸的欣喜，大声喊出了一个称呼，也瞬间打破了刚才和乐融融的气氛。
　　“以深哥哥！”小幽看到她最喜欢的以深哥哥出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是以深哥哥来了！还有何西姐姐！”
　　雅西缓缓站起来，顺着小幽注视的地方转过身去，勉强地撑着唇角的笑容，她又转过脸望向凌书祁。
　　两个男人的对视，足足停留了几秒钟。
　　两个男人的沉默，一直延续到了欢送会开始。
　　雅西想，如果没有小幽在场，还不知道今天该如何收场。但若不是为了小幽，他们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命运真爱捉弄人，让她遇见了凌书祁，却还要她认识一个吴以深。早知如此，又何必让以深走入她的世界？
　　她突然想，上辈子，吴以深一定是欠了她太多，所以这辈子，她是来向他讨债的，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傻，傻到这一刻，还要把她装在心上呢。
　　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为小幽准备了节目，除了合唱之外，大多是平时几个学校的志愿者老师教的，很多孩子都先天患有疾病，加上没有排练，台上有时闹哄哄的，有时乱作一团，但每一个孩童的脸上，都洋溢着单纯的快乐。
　　眼前的孩子们，还无法体会“离别”两个字的含义。
　　雅西跟着他们一起笑，不断提醒自己不许难过，可心里还是又酸又疼。
　　希望小幽去了上海之后，病情能有所好转，如果可以，希望小幽的病能出现奇迹，可以让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做想做的事，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

　　中午，小幽坐着专车离开了福利院，她从拉下的车窗里挥手向她们道别，唇角还含着笑，她是快乐的，因为吴以深许诺她：只要小幽听医生的话，把病治好，他会亲自接小幽回来。
　　她满心期待吴以深去接她的一天，却不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雅西静静望着车窗里的笑脸，心情很沉重，仿佛在心头搁下了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又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此刻的脆弱，所以她强装镇定，一路微笑。
　　这样的笑，太假，太不像她，轻易就被凌书祁觉察了。
　　他一路沉默，但又紧紧抓着她的手。
　　小幽走了，雅西心里很难受，混混沌沌的，什么事都不再想了，只想蒙头睡一觉。
　　什么都不愿再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睡醒之后，和雅宁一起去上海，她已经开始想小幽了，担心她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再把自己关起来，那这些年的努力就全部付之一炬了。
　　一个沉着有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让雅西在沉思中猛然惊醒。
　　“谢谢你今天能来送小幽，她一定很开心。”吴以深平静地望着她，连说话的语气也异常平静。
　　从前，总是她说：“谢谢你陪我一起来看小幽，她看到你来好像很开心。”
　　她只能装作不在意，把这一句责备当做感激的话来听。
　　何西上前一步，向大家建议：“刚好午饭时间，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这附近刚好——”
　　“好”字刚出口就被两个人同时出声打断。
　　“对不起！”
　　以深看了她一眼，视线便跳到别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由何西反抗，抓起她的手，拽着她一起离开了。
　　半晌，她回过身。
　　对不起，她并不是有意要隐瞒，只是话一直在嘴边，却不敢说不出口，因为害怕。
　　他眉尖一紧。
　　她的心跟着一紧。
　　她就知道会这样，他的心眼那么小，眼里连一片尘埃都揉不进，何况是一个大活人，这人还偏偏是吴以深。
　　“小幽走了，以后不会再有机会碰见他。”
　　他没有接话，转过身淡淡说：“我先送你回去。”
　　她快步跟上：“你呢？”
　　回答简单明了：“我回公司。”
　　她大献殷勤：“你陪了我一上午，下午我陪你去公司。”
　　雅西虽然人在尚雅，但其实身兼两职，一边是尚雅的经理，另一边因为凌书祁的关系，同时作为凌盛三亚投资项目的代表与尚雅接洽各项事宜，但又因为之前在凌盛上过一阵子班，加上现在和凌书祁的关系，她总是不愿意去凌盛见他，所以凌盛和尚雅的诸项工作其实也一直是凌书祁在负责。
　　凌书祁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当中带了几分好奇，问：“你不是死都不愿意同我一起出现在凌盛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她嘴角微扬：“就许你查我的岗，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每天借口忙，到底都忙些什么？”
　　他眼角一扬，完全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气势。
　　一早上的阴霾，仿佛随着几句轻快的话语消失的无影无踪，雅西所有的担心都没有发生，凌书祁表现得很大方，没问过她一句关于吴以深的事，她也仿佛早已放下对吴以深的感情，能在两个人相遇的时候淡然一笑。
　　可她心里清楚，她其实根本放不下吴以深，她很担心他。

　　凌书祁真的很忙，只是雅西没有想到他竟如此的忙碌，回去之后就是两个会议，进去的都是公司的管理层，出来时个个灰头土脸，跟打了一架似的。
　　凌书祁的脸色更加阴郁难看，助理范逸大步紧跟身后，进了办公室，只听见“哗”的一声，手里的一叠纸被他远远地扔了出去。
　　雅西心里堵得慌，此时正在酒架边找酒，斜眼刚好看到他抬手扔东西的一幕。
　　不禁心想：还好范逸跟了他这么多年，了解他的脾气，会议前将所有的文件都装订了起来，不然他这大手一扬，受伤的总是留在他身边的人。
　　“出去！”
　　现在的凌书祁，就像一个大刺球，谁去招惹他，必定死无全尸。
　　转身之前，范逸同情地拿眼角瞥了她一眼，准备溜之大吉。
　　雅西也想趁凌书祁不注意时离开这片高压区域，哪知，刚走两步，凌书祁便大声问她：“你去哪儿？”
　　雅西唯唯诺诺：“我有事要问范逸，一会儿就回来。”
　　他坐进沙发里，瞪着她：“过来。”
　　“不走也行，你先告诉我你的气消了没有？”
　　“我没生气。”
　　她坐到他一米开外，感概道：“俗话说得好，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我和范逸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凌书祁挑挑眉。
　　雅西立刻赔笑装糊涂。
　　他说：“是你说的要陪我一下午，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同意，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雅西终于明白，原来他只是在跟她生气，她才是那个惹怒了他的人，还殃及了范逸这条池鱼。
　　她也清楚，凌书祁在为何事生气。
　　她更加清楚，从今以后，关于“吴以深”的一切，她都必须小心收好，永远不再被他发现，因为，吴以深的出现，足以打乱两个人辛苦经营起的感情。
　　以后，吴以深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没有关系，而凌书祁的幸福，才是她该负责该担心的。
　　他们都会幸福的，所有的人都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