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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故事的最开始发生在1931年的秋天。枫叶落了红,各色菊花迎寒风而开,一簇簇团成一团,拥挤的堆在墙角,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给人一种繁花似锦的错觉。
      严玉树折了几枝白色的菊花,捏在手里。这样哀戚的颜色还是少见为好,秋天已是寒冷,若是再雪上加霜难免会寒到心里头去。
      “大概父亲见到这些花会高兴吧。”他低语道。
      他的父亲是个雅致的人,即使在商场上打拼几十年,可骨子里的风雅还是难以磨灭。生意不那么忙时,父亲会抽出时间养一些喜爱的花卉。这些菊花便是前年他与父亲一同种下的,如今花开了,人却不在了。
      他嗅嗅白菊,苦涩的气味顺着气管一直蔓延到胸口,又从眼睛里出来,变成了酸涩的眼泪,眼泪滴落在花瓣上,像极了清晨的露珠。
      “二弟。”
      黑衣男子走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正如所有兄长安慰幼弟一般,用低沉而坚定的话语稳定了他的情绪。
      “我们严家不会这么容易垮,爸爸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镜片后的眼睛闪了几闪,似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泪眼朦胧的他没有思虑过多,父亲突然离世,严家生意一落千丈,他还只是个普通学生,无法独自承受便只好暂时靠在哥哥的怀里寻求慰藉。
      严家在烟京城内呼风唤雨多年,以其为首的连江商会一直是烟京城一大不可撼动的势力,政府也得让其三分。烟京城的商业巨人忽然倒下,霎时间城内的形式风云变幻,伺机而伏的猎手们一拥而上,各路人马纷纷出手,原为同商会的各家也倒戈相向,未出一个月严家形式危及,势力已被瓜分殆尽。
      可真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随着烟京城内那一页兴衰史的翻过,严家长子留下一纸书信便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曾经不可一世的连江商会成为一盘散沙,淡出人们视野中,而沉寂一段时间后又逐渐活跃于社交圈的是洪兴帮二把手——严玉树。
      ‘一九三五年十月四日,注定是个彻夜不眠的日子。’
      严玉树在日记里写道,‘烟京城的上等人们一贯闲得发慌,随意的寻到一个由头,就足以使他们通宵达旦的寻欢作乐。他们是早已腐朽不堪,麻木不仁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我算不得其中一个,更何况这是南哥的生日。
      今天是他二十五岁的生辰。洪兴老当家仙逝以后,南哥成了洪兴新当家,不过两年他已经将南街的地盘全然控制于洪兴的势力之下。我比不上南哥,一如从前在学校时我便不如他,南哥只比我大两岁,而我比之他相差甚远,也幸而他大我两岁,能得他多番照顾......’
      洋洋洒洒,光是回忆往昔便占了一页纸的大半,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亲昵十分自然妥帖,纸上的笔迹清晰流畅,算不得什么大家,
      放下笔,严玉树合上日记本放进了抽屉里锁好。
      他是四年前养成写日记的习惯,那段时间,日子实在太难熬,于是郑浩南建议他写日记,把每天的心情写下来,从文字上释放自己。一开始不过是纯粹的流水账以来敷衍郑浩南,渐渐地,他开始享受起写日记的时光,在台灯昏黄的灯光下,墨水浸染的书页中,游走的笔迹可以让他得到心灵上片刻休憩。
      伸了伸懒腰,严玉树觉得通体舒畅了些,凝神去看窗外的喧闹。各色灯光点缀在树叶之间,照亮了一个声色犬马的世界,底下的人放浪形骸,全没了白日里的端庄矜持,或疯狂跳舞,或大肆谈笑,或放纵喝酒......
      他不喜欢这样的世界却是他们其中一员,无法抗拒麻木带来一刻的欢愉。实在是厌恶了,他垂下眼,有些疲倦。
      一双手覆盖在他的肩头,来人问道:“怎么不下去?一个人闷在房里也不怕闷坏了,我方才在楼下看见张之弘他们都在找你。”
      他说,“日记还未写,觉得有些无聊就上来写完。张之弘他们怕是打牌少了人,定不是特意找我。”
      来人道,“那楼下的宾客你就不肯帮我照顾一下吗?张少商今天可是和钟惜朝一起来的。”
      他歪了歪头,“钟惜朝有自己的打算,如何会与张少商凑一起去我们怎么猜得透?再说,今天是你生日,可不是我,或者你想让我下去帮你吹蜡烛?”
      来人笑道,“这张嘴巴可真是厉害得紧。”
      窗户外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更衬得房间里一片寂静。
      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投到窗户的玻璃上有些暗,正好将桌前的两个身影映在上面。他凝神看着,然后扑哧一笑。
      来人也是借着玻璃上倒影来看他,“看出什么东西来了,这么好笑。”
      他笑意止不住,“南哥你看我们的影子像不像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南哥你就是那话剧里的严夫人了。”
      他是笔直坐着,灯光清清楚楚的映出个俊俏的青年,而郑浩南是站着,只依稀有个轮廓,双手搭在他肩上,头发又略长,果然是像极了话剧中的某某夫人。
      郑浩南拍了拍他头,佯装发怒,“你竟然敢把玩笑开在你南哥的头上,还想不想活了?”
      严玉树转过身子,笑了笑,明眸皓齿的,“我若死了,南哥定是最先舍不得的一个。”
      郑浩南看着他的眼睛,道,“对,我定是最舍不得你的那一个。”
      他道,“最伤心的人大概就是我哥。”
      他们之间的话题很少涉及到严玉树的大哥,郑浩南不愿提是因为他心中有鬼,严玉树不愿提是因为怨恨他哥抛下他独自离开。此刻严玉树自己那般轻松的说起他大哥,郑浩南就应知道他还有后话。
      “你舍不得我,我哥却舍得。你看四年前他可以那么容易把我丢下,定然是舍得的。若是没有南哥你,恐我还在街头流浪。可是最爱我的人一定是我哥,你说,我哥为什么就那么狠心?”
      郑浩南面上露出几分沉重,心里却如释重负,那些事情始终会沉淀在岁月中,没有人会回来告诉他真相,还是让他一如从前的无忧无虑,最艰难的日子他都曾熬过来,即使偶尔的心伤,也不过是突然而来的感慨罢了。心脏的缺口之处,总是有人补上的。
      郑浩南安抚的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发,就彷如他的亲哥哥一般。
      严玉树依偎进郑浩南的怀里,他始终觉得自己长不大,非得身边有个依靠才行,否则他就要跌入无尽的深渊。从前是他哥,现在是郑浩南。那种孤独绝望的滋味,他再也不愿去尝了。
      幽暗的街巷又长又冷,他蜷缩在角落里,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人人都可以往他身上踩一脚,人人都可以朝他脸上吐口水。他恨那些人,以往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人皆换了个模样,严家一夜落败,见风使舵,落井下石,将人最丑恶的本性展示在他面前
      他也怨,怨那个扔下他的人,却始终恨不起来。
      埋在郑浩南怀里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一团明火燃烧非要灼烧人不可,严玉树又紧了紧双手,像在无数个寒夜中寻求一点温暖。
      昏黄的灯光浸透了漫天的星辰,窗前的玻璃映出依偎的身影。

      烟京地处江北,入了深秋,寒意越发浓重。严玉树爱风度,里面穿了套白色的西服,外面实在是拗不过郑浩南的意思,勉勉强强的套上了一件外衣。
      两个人坐在车里,郑浩南闭着眼睛养神蓄锐,严玉树则是暂时把大衣扔在一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刚淘来的白玉鼻烟壶。
      两个人刚从南秦斋回来,老板依旧不在,只有个掌柜来献宝,说道这白玉鼻烟壶用的玉可是北疆那边进贡给朝廷的,十几年才得那么一块上好的白玉就做成这一个鼻烟壶,就连上面的龙凤呈祥的花纹也是宫廷师父雕刻的。掌柜的又胡吹海侃了一番鼻烟壶的来历,说是当年慈禧太后最喜欢的一个,日日都离不了它隔几个时辰就要闻上一闻,死了还要搁在陵寝里,若不是孙将军,这好东西还见不得天日了。
      严玉树喜欢这东西,他记得他父亲也曾有一个白玉做的鼻烟壶,时常嗅嗅,有一次他和他哥去闹他父亲,非得要耍着玩结果给摔碎了,可是心疼了他父亲不少时日。白皙修长的五根手指将白玉包裹在手掌心里,质地细腻,温润如羊脂,果真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
      郑浩南嫌晦气,做他们一行的信风水,但一见严玉树拿着不撒手心里就软了,当即买了下来。
      小玩意儿买了,贺礼也买了,该是去张公馆赴宴了。
      到了张公馆门口,严玉树还没玩够,手里还握着,穿好外衣和郑浩南一起进去了。
      张之弘陪着他哥,跟在张老爷子后面迎接宾客,一脸困意,偷偷的打哈欠,显然是昨夜通宵作乐,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真正叫张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好在一旁的长子礼仪周到,文质彬彬又给了老爷子些许安慰。
      趁着郑浩南和张老爷子寒暄的空挡,张之弘早已腻味了迎客,找了个借口,与严玉树去了大厅的另外一边,和一群少爷小姐凑在了一起。
      严玉树整个人懒懒的,倚在沙发里,手里还不停的把玩着鼻烟壶。一旁的少爷小姐们聊天打趣儿,少爷们平时都玩得颇为过火,现下和淑女们坐在一起,知道对方将来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妻子,一开始倒是知道收敛,后来喝了点香槟渐渐放得开了,嘴一个个的都利落起来,说道谁的风流韵事时,全都哄然一笑,而小姐们则用小扇子半掩着嘴,假意害羞的笑笑。这一堆成为大厅里最最轻松快活的地儿。
      张之弘捏着酒杯,忽见好朋友今日一反常态,兴致缺缺的样子,笑嘻嘻的凑过去,“今天你怎么这么安生?转性了不是?”
      严玉树答一句“没趣儿”,头也不抬的继续玩弄做工精细的鼻烟壶。
      张之弘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一装,道,“不然我说一件昨天我和十一少他们遇到的事儿?”
      严玉树转过头道,“什么事?”
      张之弘来了兴趣,神秘兮兮道,“昨天我们去郊外骑马,你猜猜我们看到什么?”
      严玉树嗤的一笑,“城外就是一片草地,再过去就是一片树林,莫非你们看见了狐仙不成?”
      “非也非也。”张之弘妆模作样的摇了摇伸出来的手指头,“我看见了兵。”
      “兵?”严玉树皱了眉。
      “少说也有几千个人,应该是中央军,小兵装备的枪都是德国货。”张之弘啧了几声,又说道,“这得多有钱呐,也不知道是哪个军座的,估计不是什么好惹主儿。现在驻扎在树林里,大概过一两天就应该进城了。”
      严玉树道,“这消息我怎么没听说?靠谱儿吗?”
      “怎么不靠谱,我亲眼所见,你不信可以问十一少他们啊。这消息别说你了,郑先生都不知道,我爹还是今天下午听我提起才去派人去打听。瞒得可真严实,也许只有那几个人才知道。”张之弘使了使眼色,望向了正在应酬的几个烟京城的高官。
      严玉树低头不语,脑子里却思绪翻腾,不住的猜想那只军队的来意以及将要带来的后果。
      张之弘没有他那么多想法,继续道,“我还看见了一个人,你知道吗那个人和你哥......”
      话还未完,大厅的门口已传来一阵骚动,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严玉树和张之弘还未回过神来,已被几位爱热闹的好友给鼓动得往外走出好几步。
      黑色的高筒军靴踏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个身穿墨绿色军服的人已顺着人们让开的道路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西洋乐声骤停,舞池的人们也停下了舞步,纷纷让道,人们看着这几位不速之客一派施施然的样子,皆是一头雾水,不知唱的是哪出好戏。
      为首的一人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带着掐金丝边的眼镜,眼镜背后是一双隐隐带笑却肃杀的眼睛,因有了这样一双眼睛,这身笔挺的军服才给人一种压迫感。且那人不说话,周围的人大喘气也不敢有一个了。
      气氛顿时紧张尴尬起来。
      张老爷子带着笑迎上去,还未说话,那人已经抢先一步开场白。
      “昨天军座听闻张老爷为了庆贺令公子从日本学成归来特意举办了一场宴会,便派了我等来送贺礼。”那人轻轻一撇头,身后的副官立即递上了金丝楠木的盒子,一打开里面黑黢黢的俨然是一把德国式的手枪。
      张老爷子一惊,一下子猜不出对方送枪是何用意,稳定住情绪才拱手道,“军座出手不凡,犬子一介文人,怎担待得起?”
      那人一笑,按下张老爷子作礼的手道,“欸,张老爷客气了,令公子青年才俊自然担得起。”
      张老爷子双手被烫了一下,手心禁不住的冒冷汗,他自然认得前面这个青年人,相识十多年,就算穿了军服换了通身的气派这个人的脸总是没有换的,可那话语里分明是装作不认识,一时间张老爷竟不知如何再恭维才好。
      那人倒不为难对方,敛了笑容,用鹰般的眼神环视四周一圈后,方才缓缓开口,“在下萧伟辰,第七军第一师师长,张老爷莫记错了。”
      此话一出,大厅内鸦雀无声,这在场的人大半都是认识萧伟辰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自报家门,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而站在人群末尾的严玉树掩住了内心激荡翻腾,双眼望着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却装作与自己无关一样。
      继而,萧伟辰扬声道,“中央第七军由蒋委员长直接受命,更换烟京城战区防御。我军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还望各位多多照顾。”
      有不识相的人多嘴,“那原来的李军座怎么办?”
      萧伟辰眼角一扫,那人立刻噤若寒蝉,而旁边的人亦是受到了萧伟辰冰冷眼神的影响不愿亦不敢再吱声。
      萧伟辰冷冷道,“李军长的去处自然由蒋委员长来定,我等岂敢左右?”
      张家长公子张之彻正要说话却被张老爷给拦下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老爷子陪着笑道,“萧师长说得是,政府说什么我们自然从命。我们不过一介商人,平时多仰仗您这些祖国的精英,只希望萧师长能够多提点下我们,也不至于让我们摸黑过河是不是?”
      “那是当然。”萧伟辰嘴角带笑,见气氛沉闷,理了理扣在头上的军帽,“大家怎么都停了?莫不是我突然造访,扰了大家的雅兴,那萧某真是罪该万死了。”
      这些自诩为上流社会的人早已修成人精了,见一出好戏落了幕,全都假作自然的散开,脸上毫无一丝尴尬的神态。乐声奏起,原来跳舞的人踩着乐点继续他们的舞步,喝酒的人回到吧台重新开一瓶法国葡萄酒,该聊天的继续搂着同伴聊天,需要应酬的人端着酒杯又开始满场飞。
      筹光交错,丝竹悦耳,张公馆内外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宴会持续到一半,严玉树已是支撑不住了,他的目光随着萧伟辰已转满了全场,看着那个人如何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而那个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欣喜的情绪褪尽,涌上来的全是怨气,今天他倒是出够了风头,可曾想过四年前他弟弟流落街头的情景。
      穿过五光十色的舞池,郑浩南正饮着酒,如以往一般的应酬。严玉树手拿着外衣,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郑浩南温言软语,他知他的不快,特意避过了关于某人的话题,“这么早就想回去?”
      “南哥,我好累,想回家睡觉。”
      “也好,明天你还要去查账,早点回家休息养足精神。”郑浩南从严玉树的手里拿过外衣,亲自为他披上。“外面风大,先叫司机送你回家。”
      严玉树穿好衣服,乖巧的点点头。郑浩南心里一片柔软,忍不住伸手去整理对方的头发,又细心的嘱咐了一番,严玉树都一一应承下来。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可是洪兴的郑先生?”萧伟辰嘴角带着冷笑。“郑先生年纪轻轻就将洪兴打理得井井有条,可真是人中俊杰。”
      感到严玉树的身体一震,郑浩南面不改色的上前一步,将他整个人藏在了自己的背后,露出一个微笑,道,“区区不过一介生意人,凭着几条街混口饭吃,萧师长才是人中龙凤,国之栋梁。”
      严玉树只觉针芒在背,听着身旁两个人相互打着太极,心里固然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在心田,可又想是非之地不久留,连忙挪动步伐,往门外走去。
      两人也不拦他,待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两人对视一眼,一改先前和谐的氛围。
      “郑浩南,你倒真把自己当成他哥了。”萧伟辰咬牙切齿。
      郑浩南安然收下,气定神闲,“严二叫我一声南哥,要是我不尽到兄长的责任,这声南哥不就白叫了?”
      萧伟辰眯起眼睛,“严二也是你配叫的?我才是他同宗血脉的亲生哥哥。”
      “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严二现在最信任的人,”郑浩南缓了缓口气,掷地有声,“是我。”
      “你莫得意!当初若不是我走投无路,我怎会和你做那笔交易。”
      “你既然知道那是笔交易,就应该遵守合约。萧师长也是做过生意的人,该晓得为商之道在于‘诚信’二字。”
      冷哼一声,萧伟辰不耻道,“我自然会遵守合约。只是你,郑浩南,严二现在如此信任你,我就不信你没从中做什么手脚。”
      闻言,郑浩南的面上一沉,似是被人猜中了心事。
      萧伟辰看到了郑浩南脸色的变化,心里大感痛快,“郑先生,小心东窗事发,赔了夫人又折兵。”
      抛下这么一句,萧伟辰施施然转身,再不去理会身后面色阴沉的郑浩南。
      张公馆外夜色黑如浓墨,那一辆汽车在月下驶向南街,车内的白衣青年闭上了眼睛,笼着满腹的心思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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