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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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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画扇被关的那所院子,伸出手去触碰那道已经上锁的门,画扇在里面轻轻念念着一些诗句,我从门缝中看到她嘴角浮出的笑,即使是身陷囫囵,她也感觉如此的幸福。我对着她唤道:“画扇……”
她扭过头冲我微笑,并使劲挪动着身躯。我蹲下身来,看着她苍白的容颜,我说:“对不起画扇,我……我没有见到楚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画扇撒谎,但我的确没有把话带到。我感觉自己愧对画扇,便将头低下不敢看她。
“为难你了,言书!”她总是如此轻易的原谅我,然后安慰我。“我想楚白一定知道我的,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也知道,他一定知道的!”
我想点头,但那头却如同千斤重,怎么也动不了。我只能将手伸进去挨着画扇,我发现她的手很烫,跟火一样。我问:“画扇你怎么了?”她嘴中无意识的呢喃着没事,整个人却是迷迷糊糊的。她的头靠近门槛,我摸着,一样的烫手,我这才意识到画扇发烧了!
为了画扇,我又哭了,我像一个无助而又迷茫的人,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使劲摇着画扇,我怕她一不小心睡了过去,然后再也醒不来!我突然对画扇说:“对不起画扇,我骗了你,我见到了楚白,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等你的……”可画扇却听不到这些话了。我在一旁哭喊着:“来人啊……快来人……我求求你们……”
我的叫喊很快就惊动了望春楼的人,可他们却在一旁站着,谁也不敢前来。我知道,他们定然是顾忌着我的娘亲。在那熙熙攘攘的一群人中,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穿红色锦袍的妇人——我的娘亲。我跪在地上慢慢爬到她的脚下,我扯着她的衣衫,我向她忏悔:“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救救画扇,那不是她的错,是我,是我!我不该放任她跟楚白见面的,我不该骗你……”她叫人打开了那扇门,并放出了奄奄一息的画扇,她的脸色如此苍白,像极了素白的陶瓷,只要稍微一碰就会碎。
画扇终究还是被救醒了,我的心却是一直难受的。她问我怎么了,我对她说:“我见到他了。”她愣了一下,后来才明白我说的是谁。她的样子很高兴,拉着我的手问:“真的么?”我点头,总觉得她那笑容是那样的讽刺。她拉着我的手询问着有关那个人的事情,我用只言片语轻轻盖过。她为我憧憬着未来的幸福,她那嘴角上的每一抹笑都不由自主的刺痛了我的心。我将头轻轻靠在她那消瘦的肩上,我在心中独自呢喃:为什么?为什么是楚白?
我曾经无数次在心中想象着临春公子的模样,他那眉眼和注视我时的深情款款,以及梦里触不到边际的衣衫,都会在我醒来后不由自主的开始眷念!我那么渴望着见到他,却在见到后茫然到不知所措。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可当我看到画扇,就仿佛离他越来越远。就像每次在梦里,我想靠近他一些,他都会从我身边消失一般。
如果没有画扇,我和他会不会更近一些?
我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抬起头时,发现画扇眼中的忧郁,我问她:“想到什么了?”她冲我笑,摇摇头。但就算她不说,我也能知道的。我知道她定然在想怎么样才能和楚白长相厮守。娘亲把我们从小养到大,从我们懂事起我们便知道,我们的命运从来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也许我是真的做错了,放任楚白跟画扇见面。有些时候我们总以为只要满足心中小小的要求就好,但我们永远都不会明白,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得到了,便想要的更多更多。
娘亲终究是阻止了画扇跟楚白相爱,他们隔着一堵高高的围墙,相互守望,不知道何时才能够见面。而我,何尝不是一样,我甚至不如画扇来的坚强。她心中为着那份爱情独自坚定,站在那高台楼阁的一角,她始终没有放弃她跟楚白的约定:生为君生,死为君死!生不同寝,死则同穴!很多人都以为离开了爱的人,我们便是一朵枯萎的花,无声无息地凋落在风中。但他们却不懂得,爱一个人只有更勇敢的活下去,才配爱!
我们一如既往接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画扇的笔墨开始有了浓厚的感知。花开得浓烈,从深处散发着美丽与妖娆!鸟是挣脱牢笼的束缚,花鸟迁就,缠缠绵绵!她将那份期冀展现在那些名流文客面前,她总能得到更多人的仰慕。但我知道,某个角落,她定然是守着那份爱恋的。
锦瑟总会隔三差五将我们聚在一起,她总是希望评出这个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是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所有人展示她那美丽的身姿和高超的琴技。那些琴弦在她手中如同死而复生,充斥着我们的每一个感官,她的琴永远是那样令人沉迷!
而听棋却想离开这里了。她一直想离开这里找个真正喜欢的地方落地生根,对于我们这些风尘女子而言,自由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奢望。但明明知道不可能,我们也依旧会努力想要尝试。她希望用很多的钱财来换得自己的自由之身,但我知道,她的钱财永远都不够。
娘亲并不是因为钱财而生的,她总有我们不能理解的理由。她总是在深处痛恨着某个人,然后把这种痛恨转加到我们身上。她不许我们爱人,更不会让我们离开,就算我是她女儿,但对她来说,我和锦瑟画扇她们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有时候总是不能原谅我的娘亲将我放置在这种地方成长,我会忍不住跑去问她,她总是回答我:“因为你是他的女儿。”她必定曾经深深爱过那个男人的!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该否定天下间所有的男人都会向我的父亲那样的。
“楚白不是那样的人。”我跟她大声争辩。我甚至跪在她面前央求她成全画扇跟楚白。
呵!我总是那么傻,总是成全别人的心思,我总是无言的哭泣,然后一遍又一遍轻念着:蓬湖又别样,明镜两如初……回过头,我发现,我原来一样不可能跟楚白在一起,我不是画扇,我的命运同样掌握在别人手中。
她会因为我的软弱而对我大发脾气,她会拿起旁边的藤条毫不客气地往我身上抽来。那一条条的伤疤都将成为一段烙印,永远出现在我的身上!我总会在这个时侯迎头对上她的眼,我说:“打吧!打吧!你看着我的脸用力的打啊!”我对她大声叫喊:“你根本就不爱我是不是?你恨我!你恨我跟他长得一样!可你为什么要生下我……”我知道我的话伤透了娘亲的心,她扔掉手中的藤条,她想打我一巴掌,可当她的巴掌落到我脸上的那一刻,却变成了一种温柔的爱抚,仿佛透过那五官可以让她清晰的看到另一个人的面貌。
“你们就真的那么想离开我吗?”她问我。她对我说:“只要没了望春楼,你们……就自由了。”
自由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很久,渐渐的我也像这个楼里的所有人,那么渴望摆脱所有的束缚,而娘亲的那句话也在我脑海挥之不去。我发疯似的跑去问画扇:“什么叫没了望春楼?”她不明所以,我将娘亲的那句话告诉了她,并用期冀的目光望着她。可她的回答让我很失望,她说:“不可能没有望春楼!”
为什么呢?我一遍又一遍在心中这样问。我问画扇:“你难道不想跟楚白永远在一起么?”她望着我,流下了泪。我们相互依偎在一起,默默哭了一整夜。我想,我总会找到让我们都自由的办法。
我从来没有这么的渴望自由过,我以为望春楼会是我永远的家,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可从知道了临春公子就是楚白后,这种欲望就开始生根发芽,到了最后迸发的不可收拾。娘亲说,我越来越像我那负心汉的爹,我回答说:“因为我是他女儿。”我这么说的时候,娘亲会沉默好久,因为我刺痛了她的心。我会高傲地扬起下巴,我会用眼神告诉她:你也会觉得痛,是吗?我就是故意要让她痛。
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变成了这样,画扇总说我不该跟我娘亲这么说话的,我说:“没关系,她不会在意我那些话的。”我顶多让她想起我那负心汉的爹,我是那么清楚地存在的,看到我,她何尝不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就像我每次看到画扇跟楚白,我心中也痛。但当痛都不能抵消心中日渐膨胀的思念,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早已记不清我这是第几次见到楚白,但在我的感知里,今天的相遇像是久别的重逢,心中有着无限的惊喜和感伤。我和他遥遥相对,他站在河岸的那边默默注视着水面。
这个湖名叫蓬湖,在它旁边有着很多家有名的书斋。我第一次经过这里,就爱上了这里的一切,捧着那本临春公子撰写的诗词,我的心也仿佛定格在这里的某个瞬间。只是,我从不知道,原来有时候的相遇也是一种姗姗来迟,等到开始有了眷念的时候,就注定了,会被落空!
是我太晚出现在你的视线里么?我总想问。
楚白终于注视到了我,他撩起衣衫的一角,步履匆匆。此时的蓬湖,人烟渐少,暮色四合的天边,漫天云霞渲染着的水面,夕阳的碎金,是上天赋予的凤冠霞帔。风吹,泛起一波又一波的纹,剪碎了那一席鲜红的嫁衣,是女子哭泣的脸,乱了曾经美丽的容颜。
我伸出手,迎接那抹着急的身影,他四下而望,寻找着心中的那抹身影。错落开的视线,我才明白,是我自作多情了一回。我早该知道,他如此着急要见的定然不是我。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块丝帕,他没接。我说:“画扇没有来,她这些日子被我娘亲禁足。”
“言书,我想见她!”他对我说,他那坚定的目光刺伤了我。我垂下头,我不知道我何时变得那么伟大,为着她人做嫁衣!难道,就因为画扇是我最好的姐妹?就因为这样,我不得不放弃心中所爱,看着他们在我面前相爱?我甚至连一句喜欢的话都不能对他说。
“好!我可以让你们相见。但请你记得,我这次为的,不是画扇!”我说。扬起手中的丝帕,任它在空中翻飞,最后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