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最后一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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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卸完妆换回校服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有余了。
虽然名义上来说，RB这个演出季的开幕演出是之后一天周六晚上的那场晚场，但实际上伊瑟他们刚刚结束的这场午场《天鹅湖》才是真正意义上这个演出季的第一场。
这也是RBS这届三年级学生真正意义上参加的第一场公司演出。
伊瑟之外，还有包括约瑟夫在内的三个男生参与了这场《天鹅湖》的演出。
通过渴望之桥回到学校，伊瑟把自己甩到排练室边上约瑟夫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旁听班上没有演出的其他人的剧目课边放松自己演出过后疲惫的身体。
YAGP过后RBS三人组马上飞往了美国西海岸加入了他们海外巡演组这一年在橘子郡的演出，而从美国回来之后，伊瑟的二年级的生活正式进入最忙碌的阶段——剩下的A-level考试、BTEC证书的考试加上决定他们能不能进入最后一年的专业课学习的学年考核，当这一切全部结束的时候，伊瑟把自己扔回家睡了一天一夜。
可即便结束了考试和文化课，伊瑟和她的同学们的高中生活却还远远没有结束，对于他们最重要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三年级，到底是不一样了，这不单单是从搬出学校的宿舍租住在ROH附近的公寓体现出来的。
无论是多优秀的A-level、BTEC，甚至是学年考核成绩，都没有办法直接为他们带来一纸职业合同，他们仍旧需要去参加各个公司的面试来争取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份合同。
甫一开学，伊瑟班上的绝大多数同学都陷入了另外一种忙碌中。
确定自己的目标舞团，拍面试用的照片，上人家舞团的网站注意人家面试的时间以便提前确定行程，还有不少海外学生要费精力办各种签证……
此外，他们还需要费心思参加RB公司的排练和演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把在RBS的最后一年看做是RB的学徒年的原因——在这样的场合里，表现好了保不准就被RB看上了就给你提供合同了呢。
而即便是伊瑟和露丝这样从一年级就开始参与RB演出的，也同样没有办法高枕无忧，同样得花大精力研究RB之外还有什么舞团适合他们。
一片兵荒马乱中，搞不太清楚状况格格不入的人也是存在的。
玛塔·加西亚，斯塔克校长从伊瑟他们那届YAGP带回来的唯一一个学生，此刻插班到了伊瑟他们年级。
伊瑟其实不太理解这个女孩子。
明明她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要小一岁，为什么不选择转进二年级呢？
要知道，多学一年的好处不单单是能多学到多少东西的问题，还能大大增加毕业之后留在伦敦进入RB的机会。相对而言，只在他们学校呆上一年就直接跨入职业舞团，除了在简历上能添上华丽丽的在RB制作中出场的一笔之外似乎就没什么别的用途了。
就像，就像拿着一笔不菲的奖学金到他们学校镀了次金就施施然离开一样。
可是，看着面前的上着课的同学们，伊瑟得承认，不管她是抱着什么心理到他们学校来的，人到底是靠着YAGP金牌挣得的奖学金来的，哪怕在他们这班历经层层选拔挑出来的女孩子里，玛塔的实力也确实非常出众。
这样的出众，无疑对这个班级女生原有的“生态结构”构成了冲击。
转学生在这所学校里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从white lodge时代开始，每年都会有新的同学加入各个班级，这其中自然不乏从各种比赛里被他们伟大的校长大人挑回来的佼佼者。饶是如此，伊瑟觉得她从来没有对哪个转学来的女孩产生过这么浓厚的竞争心理，哪怕对方在之于当下的他们最重要的拿到职业合同这件事上和她并不构成任何竞争关系。
就只是因为她曾经战胜过玛塔么？还是那奇异的自尊心在作祟？
伊瑟垂下了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哎——”就连她自己都很难摸清楚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
伊瑟下意识地摇头，然后才发现已经过了下课时间了，除了少数还在继续消化课堂内容的之外，大多数同学都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开收拾东西了，而罗曼正站在她面前。
对于伊瑟这种程度的发呆放空，罗曼表示早已司空见惯——这姑娘只要没事干的时候就会这样，给她找点事做就好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排练室挂着的钟，提醒女孩别误了正事儿，要是错过公交车那就好玩了。
看着跟罗曼一起急匆匆往外走的伊瑟，伊瑟的同学们也没有表示什么异议，毕竟在过去的两年里，只要伊瑟回家过周末必定会捎带上罗曼。
等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对？
见鬼！这可不是个周六，明天他们还有课要上还要照常排练的！
升上三年级之后他们的一切日程无条件全部向RB靠拢，以方便学生们参加公司的排练。好处是他们不用再每天早早起床赶到学校了，缺点自然就是彻底成为历史的双休日了。
娜塔莉看向同样瞪大了眼睛了克劳迪娅，“等一下，伊瑟早上是不是说她今晚上要回家的？”
“是的……吧？”，和伊瑟、娜塔莉租住在一套公寓的克劳迪娅茫然地摇头，“那时候我还困得迷迷糊糊的，都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没有门禁，外宿不用层层请假，搬出学校宿舍自然意味着更多的自由，对家就在伦敦的伊瑟来说，这让她帮助演出任务繁重的父母接她家妹妹放学，然后在家里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再跟着她老爸的车一起到ROH成为了可能。
当然，鉴于她本人也有演出和排练任务要完成和下班高峰期那令人生畏的交通状况，这种事情也只能是为了应急和特殊情况偶尔为之——比如这个她妈妈在北美巡演爸爸有连着的午场晚场演出的周五。
伊瑟原本打算和周末回家的亚历山大带他们家小公主去看一场小家伙特别想看的电影，没想到亚历山大突然接到他们学校通知说要加练一个什么什么重奏没法回家了，可电影票买都买了不能随便丢啊，伊瑟索性把罗曼抓来了。
但是，要说她完全没有一点点私心，那怎么可能？
任由穿着可爱的格子连衣裙校服的小伊莲娜一蹦一跳地跑在前面，伊瑟转头去看身边的男孩，以一个仍然不太习惯的角度。
不，或许不该叫他男孩了。
许是察觉到伊瑟的目光，罗曼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想，他是知道伊瑟为什么会突然把他拽出来看电影的。
刚刚过去的那个暑假，他的身高突然毫无预兆地往上蹿了一大截。
虽然作为长个子附带的赠品，他的五官也不再像原来那般孩子气——这当然应该算件好事，也直接导致了他到达希思罗机场的时候，来接机的霍夫曼先生差点没敢认。
他原本其实比例就很好个子也不算矮了，这一蹿个子固然让他线条更长了站在舞台上更好看了，但同样给他带来了这样那样的麻烦。
原本早已熟悉和能完全掌控的自己的身体，突然就“身不由己”了，这确实非常非常让人抓狂。
骤然改变的重心位置，没有跟上骨骼生长的肌肉强度，随着身高发展的体重，每一个变化都需要罗曼一点点去适应。
他不得不付出比原来多得多的努力去保持住一个至少还看得过去的状态，这样辛苦的状态，甚至让他连去纠结于回俄罗斯还是留在英国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了。
经历过一个堪称痛苦的发育期，对于这样的情况，伊瑟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可她的发育期再难熬，至少有家人朋友环绕，她可以找妈妈撒娇，可以跟好友抱怨。
看着罗曼抿着嘴咬着牙默默地和自己较劲逼着自己再努力一点的样子，伊瑟有时候真担心他把自己的弦绷得太紧，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给绷断了。
他的那个性子，说好听点是谦逊勤奋，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
实在是看不过他这个样子，于是半强迫地拖他来看电影，让他暂时离开那个叫做“芭蕾”的世界，把他绷得太紧的弦松上一松。
不过这部片子——
看着银幕上那只蠢萌蠢萌在伦敦穿风衣戴帽子的小熊，罗曼撇了一眼在小声地回答小伊莲娜用软软糯糯的童音问的问题的伊瑟，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么？【伊瑟小朋友无语望天表示这真是巧合】
比起帕丁顿，他罗曼确实幸运太多。
在这座城市，作为一个外来者，他自然也遇到过相当数量不友好的人和不友好的事，可是，一来他所在的群体和职业本来多样化程度和包容度就高，二来，他几乎是一到这座城市，就被庇护在了霍夫曼家的羽翼之下。
回到伊瑟家，冲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罗曼擦着还滴着水的头发，环顾周围对他来说早就说得上熟悉的景致，罗曼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然升上三年级之后就不像原来那么经常地造访伊瑟家了，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周末回到这个地方，习惯了在所有人都没有演出和行程的周日和亚历山大打一个下午的游戏，习惯了在餐桌边分享霍夫曼夫人在巡演中遇到的趣闻，习惯了小伊莲娜一脸忿忿地举手抱怨听不懂他们越讲越快的俄语……
习惯了伊瑟，哎？这姑娘怎么就这么对着开着的电视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刚刚不是还在哄她妹妹睡觉的么？
也是，在上课和带妹妹看电影之外，伊瑟下午还演了一整场的《天鹅湖》，这时候不累才有鬼了。
把已经关掉了声音的电视彻底关掉，罗曼蹲下身子，犹豫着是该把女孩叫醒还是把她直接抱回楼上的卧室。
看着面前这张每天都要见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罗曼没来由地想起下午和她一起去接伊莲娜放学的时候，小朋友正在上学校安排的芭蕾课的场景。对着和他一起扒门缝看一群小姑娘们一板一眼地上课的伊瑟，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么大。”
女孩当时特别不客气地在他耳边回了一句，“是啊是啊，可是你后来在洛桑，你不也没认出来我么？”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后来他到确定要来伦敦之后，他让他妈妈找到了那张他们那届彼尔姆学生入学时候的合影。
他绞尽脑汁回忆了很久，但毕竟低年级的时候男生和女生基本所有课都是分开上的，终究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可谁又能想到，若干年后，在那张合影里毫不起眼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会在同一所西欧的学校重聚，然后一起经历了几乎所有的这三年。
许是太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哪怕是闭上眼睛，罗曼都能毫无困难地在脑中描绘她的容颜，她长大长开后愈加精致的，糅合着日耳曼和斯拉夫特点的五官，蔓延到眼底、露着两颗小虎牙的灿烂笑容，还有面前这安静乖巧得和小猫一般的睡容。
他忍不住伸手把伊瑟散落在眼前的褐发捋到耳后。
女孩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似乎被惊扰了。
“E——，伊瑟？”罗曼小心地叫了两句，打定主意她要是没有被叫醒就把她抱回她房间去睡。
伊瑟的眼睛慢慢睁开，仍带着些半睡半醒的迷蒙，在看清眼前人和他背后的钟之后，惊叫一声，一把拨开他，嚷嚷着她怎么能睡着了差点就忘了帮她马上就要回来了的父上大人做夜宵了冲向厨房。
他笑，难得地，完全放松地笑，磨磨蹭蹭地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帮忙。
他是爱这座城市的，他想，就像那只可爱的，同样来自异国的小熊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留下来。
嗯，或许不单单是因为喜欢这座城市。
但是，罗曼·扎伊采夫或许忘记了，如同《帕丁顿熊》中最开始出现的那座伦敦，这座城市，自有他的冰冷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最后一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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