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语成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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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GP赛程的最后一天，照例是一场表演晚会。
不过，这场晚会只有一半属于获奖选手们；这场晚会的另一半，属于赛事组委会邀请来的，来自各个名牌大团的大牌们。
这一年，本地的NYCB和ABT，莫大英皇加国芭斯卡拉，各路豪强争相亮相，出席名单和演出剧目之吸引眼球程度哪怕在最挑剔的评论家眼里也拥有相当的分量。
所以这台晚会有个很直白的名字：“今日之星与明日之星的相见（Stars of Today Meet the Stars of Tomorrow）”。
伊瑟、罗曼和约瑟夫在前一天的最终轮结束后都被通知要参加这天的表演。
但在晚会之前，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颁奖仪式。
对于晚会的表演要求RBS三人组倒算不得多兴奋，因为这显然很难说明最终奖项的归属——就他们知道的情况来说，青年组有五男五女被邀请在晚会上表演，而最终能拿到像样点的奖的最多只有七个人。
颁奖，只有颁奖仪式才能说明，他们有没有比别的选手更强的实力，是不是符合评委们对他们这个水平的学校学生的期待。
是的，到这个时候还去说什么他们不是为了拿奖而来参赛的就太矫情了，伊瑟想。
同样是在林肯中心的纽约州剧院，一百多号孩子聚集在后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荣耀时刻。
因为是相当正式的场合，赛事组委会要求领奖的选手们必须正装出席，于是此刻的后台虽然没法觥筹交错但也算得上衣香鬓影了。
伊瑟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礼服，和两个难得西装革履的男生凑在一起闲聊。在他们周围，其他进入最终轮的青年组选手们也围成或大或小的若干个圈子进行着交流。
只是这些交流能有几分轻松愉快，就很难说了。
这到底是个比赛，终究会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虽然早些时候各个舞校的奖学金结果就已经出来了，但那和奖项名次是两回事。毕竟每所学校挑人的重点和偏好都不相同，有学校要的选手说不定都没有进入最终轮，而没有学校要的也未必没有实力。
这一年，青年组的最高荣誉到底会花落谁家？
有人能突破RBS的三重封锁，得到裁判们的青眼，以黑马的姿态一举夺魁吗？
双人舞、群舞、儿童组、少年组。
随着一个一个组别的选手上舞台领奖，后台里越来越空，然后终于轮到了剩下的最后一个组别。
他们被工作人员带到侧幕，随着来自舞台上和观众席里的声音越来越靠近，所有人聊天的兴致好像也随之慢慢消失不见了，走在伊瑟旁边的约瑟夫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都被越来越肃杀的气氛弄得不敢出声。
青年组。虽然比不上洛桑赛的决赛选手们，但这确实是YAGP里成材率最高的组别。
即便很多参赛选手都说自己更在乎那份来自专业舞校的奖学金，但此刻奖项当前，谁又能真的说自己不在意？
首先宣布的，是青年女子组前十二名的名单。
不意外自己名字出现在了这份名单里，伊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对还没轮到顺序的两个男生笑笑，昂首走上舞台。
她不知道也无暇去感叹那没被念到名字的剩下四位女生此刻作何感想，因为此刻，站在女子组前十二名的队伍里，她恍然间觉得周围的气氛一下子都变得肃杀了起来，连带着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毕竟，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获得铜牌的是，”没给前十二的选手们一点点缓冲的时间，负责宣布获奖名单的主持就开始颁发下面的奖项了，“琼·理查德森，来自美国艾利逊芭蕾学校！”
伴随着掌声和欢呼声，队伍里冲出来一个女孩，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狂喜。
伊瑟隐约记得这个姑娘似乎是最终轮在罗曼之前出场的那个，现下十五岁，这应该是她第一年参加青年组的比赛。
她不免想起了两年前自己获奖时候的场景，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第一次比赛，回去真该找找那时候的影像资料，看看她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莽撞可爱。
女生的第二名颁发给了一个同样只有十五岁的墨西哥女孩。
然后，“获得青年女子组金牌的是，玛塔·加西亚，来自西班牙瓦伦西亚职业舞蹈学校！”
不是她。
黑发的西班牙姑娘行了个漂亮的屈膝礼，带上属于第一名的金牌的时候，伊瑟在旁边已经有点傻眼了。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伊瑟知道，就最终轮的表现来看，西班牙姑娘确实值得这个奖。
可是她自己呢？
伊瑟很难接受自己连个铜牌都拿不到。
不是她妄自尊大，说句实在话，到底不是职业舞校出身，拿第三名那位小妹妹的实力和潜力和十五岁的她比都稍显不足。
她绞尽脑汁地回忆之前比赛的每一个细节，她实在是不记得前一个晚上那两分钟的表演里，她有出现什么失误和异常。
总不能是她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错乱吧？
不，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颁奖在继续。
没有得到奖项的剩下九个女孩被带到舞台靠后的地方，看着男生的前十二强一个一个走上台来。
伊瑟看着因为姓氏首字母的原因最后一个从舞台那一边走上来的罗曼，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男生穿着整齐的西装，虽然个头已经不矮了，但因为那张仍然像十二岁的娃娃脸，他看上去还是带着几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的滑稽。
从洛桑到此刻，他们认识了两年有余，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但她，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战胜他的机会，甚至，可能性。
走出新国家新学校带来的不适应以后，随着伊万的毕业，罗曼很快就成为了低年级女孩子们的新偶像。
他是当之无愧的男生头名，专业课里的五个科目都拿的全班第一，分数好看得可以拿出去展览。他的古典变奏，哪怕是在他们男生的那位容不下一根小刺严苛至极的古典课老师眼里，也当得起一声“bravo”。
要她超过他，去拿到青年组的最高荣誉？
这剧本不对啊！
颁奖仍旧在进行着。
男生的第三名颁给了一个巴西男孩，然后，约瑟夫·布兰森被叫上去领了男生的银牌。
伊瑟鼓掌，由衷为他高兴，这位同学虽然平常顽皮孩子气了一点，但对于十一岁才开始正儿八经学跳舞的他来说，用五年的时间赶上那些五六岁就开始学舞的同龄人并成为他们之中的翘楚，确实不容易。
等一下，约瑟夫拿的是，第二名？
男生的第一名还没有颁出，罗曼的名字也还没有被叫到。如果罗曼拿的是男生的第一名，那……
答案呼之欲出。
“获得青年男子组金牌的是，罗曼·扎伊采夫，来自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
不出意外的话……
虽然往年似乎也出现过大奖空缺的情况，可眼下主持人已经在介绍这个奖项有多牛逼多牛逼，在说获奖者在拿奖之外还将获得ABT的一纸合约了，怎么都不该会是大奖空缺的样子。
伊瑟的呼吸已经完全混乱了。
这一刻终于到来。
主持拖长了音调，意图制造一点紧张感，“青年组大奖，属于——”
伊瑟的两只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伊瑟·霍夫曼，来自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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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组大奖，青年男子组前两名，此番出战YAGP，RBS的学生们可谓拿到了他们能拿到的最好的成绩。
在评委和观摩学校负责人们之间私下的聚餐里，斯塔克校长再次被各种恭喜包围了。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学生获得好成绩更让人高兴的了。
看完整场最终轮的比赛，她是高兴了，评委们该头疼了。罗曼确实是个太好的苗子了，条件好感觉好技术好还勤学苦练，在各个舞团普遍好的男舞者的情况下，他的出色显得尤为突出。
但伊瑟同样不容小觑。
在舞台上，她有一种独特的吸引人注意力的能力。
这种能力，是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的，或者说，在她眼里是理所当然的。
这不单单来源于她良好的身体条件，更多的，是因为在不少参赛选手以把变奏里的每一个技术动作做得更漂亮为目标而完成变奏的时候，伊瑟却把相当大一部分的注意力，分给了角色的演绎。
她把一个一个的小细节一点点堆积起来，试图用两分钟的变奏去塑造一个丰满的人物。
诚然，单论技术和个人能力，她在这班女孩子里算相当厉害的，可是和罗曼比起来，她还是要差上些许。
但要是考虑角色表达，罗曼又不如伊瑟。
谁更胜一筹，还真不好界定。
啊，真是甜蜜的烦恼啊！幸亏参赛的是她的学生，轮不到她当评委，斯塔克想。
不过，不管赢的是哪一位，都是RBS的学生不是，斯塔克和ABT的艺术总监碰杯，不好意思啊先生，今年你们ABT的合同又白送了，我们家小孩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挖墙脚的。
而且就是考虑日后的职业规划，我们学校的小孩也得先满足RB的需求不是，怎么说我们还是人家的附属学校。
之前的奖学金大课，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仅没有学校敢上去跟RBS玩虎口拔牙，就连出席的职业舞团代表也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自认为能争得过RB的团实在不多，何必自讨没趣。
真的没有人敢和英皇抢人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校长大人您不记得两年前那位当着您面抢人的女士了么？
属于选手们的晚会上半场即将结束，作为大奖得主，在表演选手里压轴出场的伊瑟从舞台上下来，就看到了等在侧幕里在她之前上场的男生——比他们早不少结束演出的约瑟夫已经去找他坐在台下的父母求夸奖求抚摸去了。
罗曼对她摇了摇头，显然是试图下半场的时候他们留在侧幕看接下来的演出失败了。
也是，要是每个参与演出的选手都可以留在侧幕，那侧幕不被挤爆了才怪，伊瑟叹气，谁让他们之前根本没想起来也不知道得提前买票呢，等到发现这事儿的时候，票早就卖完了。
卸妆，换下极度不舒服的舞台装扮换回日常服装，两人坐在后台的闭路电视前，边看舞台上的表演，边，呃，大快朵颐。
下午两点多就开始彩排然后又是颁奖又是演出的撑到此刻，刚刚约莫是没时间想这些才没觉得，午饭过后就没有摄入食物的两人这会儿也觉得饿得狠了，尤其是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年纪的罗曼，对着实际上绝对算不上好吃的干面包就着水也一口接一口吃得开心。
开心到连有人走近了都没注意到，直到伊瑟扯了扯他的衣角，才把他的注意力从电视和食物上移开。
“罗曼·扎伊采夫。”他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就听到有人对他如是说道，“你对来莫斯科大剧院工作感兴趣吗？”
来人是担任此次比赛评委的，莫大艺术总监。
“就是这样，”伊瑟对为不在现场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而无比遗憾的约瑟夫说道，“你在现场也没用，反正你也听不懂人家说什么。”
约瑟夫仍然在嗷嗷叫。
伊瑟没理他，转头看向挂着耳机盯着窗外的罗曼。
一场比赛下来，她拿到了他们班上女生的第一份职业合同，他拿到了他们班上男生的第一份职业合同。
第一意味着许多，比如即将到来的离别，比如崭新而充满期待的职业生涯。
还有选择。
如果ABT和RB的合同同时摆在伊瑟的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RB的。
但是如果是莫大或是马林和RB的呢？
如同她之前和罗曼说的一样，她不知道。
对于一个在家在伦敦已经持有英国国籍的俄罗斯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于家在俄罗斯的纯种战斗民族？
回去还是不回去，这是一个很大很严肃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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