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鸢》陆凌零

5、共枕

　　直到苏寂雪走了很久，我还站在原地，愣愣地张嘴发呆。

　　收修行这么高的两只狐妖作下人，这侯府该多铺张啊！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发觉有些饿了。我打个呵欠，决定把不关自己的事情通通扔到一边。伸头看见外面守着的小丫鬟，丢了个谄媚无比的笑过去叫晚饭。

　　结果跟晚饭一起叫过来的，还有罗小侯爷。

　　仍旧和昨晚一样，我拼命地往嘴里塞东西，小侯爷含情脉脉地在一旁攥着我的一只爪子，间或地夹上一筷子菜。我只当他是条叭儿狗在旁边，要是和我说话了，我就满嘴鼓鼓囊囊地唔嗯几声。

　　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一桌子菜，我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瞥过眼去看小侯爷：“小侯——”被他眼睛一瞪，立刻改口：“——那个，阿，阿奕啊，时候不早了，我也要睡觉了，你趁早回去吧。”

　　小侯爷从一旁的侍女手里拿过湿巾，优雅地稍一抹嘴，也不起身，就坐在桌边笑道：“的确时候不早了，该是陪小鸟儿上床的时候了。”

　　我一个呵欠正打到一半，生生地就在喉咙口噎住：“——小……那个阿奕，你刚刚说什么？哈，哈哈，我好像有些耳鸣了……”

　　小侯爷站起身，也不见他怎么抬脚，一晃我已经落到他怀里。背后的胸膛低低地笑着，湿热的气息落下来吹在耳边：“我可都听小翠儿说了，你昨晚屋里动静响了大半夜，到后半宿才乖乖躺下睡觉。我怎么放心再让你一个人睡呢？”

　　我一边暗暗鄙视那个叫小翠儿的多嘴侍女，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挣出来：“小……那个阿奕，你别听别人乱说，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怕鬼，你还是回去吧……”

　　挣了半天没什么成效，只是背后的笑声更大了：“小鸟儿，你这可就不打自招了。我何时说过你怕鬼了？”

　　我一愣，恨得只想咬掉自己舌头。昨晚我本就是和一屋子的鬼折腾了半宿，自然也就顺溜地说了出来。——这罗小侯爷果然是狐狸变的！

　　没来得及哀怨完，小侯爷已经松了手低头看我，狐狸眼睛映着烛火一闪一闪，笑得分外不怀好意：“好了好了，难道还要我动手帮你脱衣服么？”

　　我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开始解衣带。其实小侯爷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那位赤狐小姐是不会在小侯爷的面前招出一屋子鬼来的。

　　不过这下我大概就会被彻底地当成狐狸精了吧。被一只正宗的狐狸精唾弃为狐狸精，还真是……

　　眼角瞥到窗外一闪而过的愤怒的狐火，我抽搐着勾了勾嘴角。

　　结果到了最后，我特地为小侯爷准备的一大堆昏睡咒僵化符迷幻术一个也没派上用场。他只是脱了外衣爬上床，把我抱在怀里，一脸狐狸笑地顺手蹂躏了我的头发，然后——就真正意义上地，睡了。

　　什么都没有做。

　　那一晚，我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

　　从前在云淞山上的时候，师父和师兄都很严格，天不亮就要起床修炼，多年来几乎养成了习惯。所以既然晚上睡得很好，早晨，自然也很早就醒过来了。

　　醒过来的时候，小侯爷还没有醒，一只胳膊仍旧搭在我的腰上。

　　我微微转过头去看他。白日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此时沉沉闭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地颤动，唇角微抿，平时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消失不见。这时候的他，不是那个会把整个酒楼的客人都吓跑的纨绔公子，不是那个总是笑得像只狐狸的狡猾侯爷，只是个普普通通地沉睡着的，好看的，年轻人而已。

　　他的身上，并没有戾气。

　　否则我也不会这么放心大胆地跟着他回府混吃的。

　　我不眨眼地看着他精雕细琢的五官，在心中微微叹气。罗奕风小侯爷，你把我带回府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