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鸢》陆凌零

4、狐妖

　　鸡飞狗跳地收拾完那一屋子鬼，已经折腾到了半夜。我连外衣也没脱，直接往床上一倒，不出半盏茶时间就睡得跟冬眠的熊妖一样了。

　　结果天还没大亮，我就醒了。当然是被别人给弄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一双放大了的狐狸眼。我大叫一声，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屋外的两个侍从冲进来的时候，罗小侯爷正趴在我身上，一只手死死捂住我的嘴，一边回头一笑：“没事，都下去吧。”

　　我把脑袋从他的压制下挣脱出来，哀怨地揉着嘴：“小侯爷，大清早的到小弟房间不知有何指教？”

　　罗小侯爷手一伸，我的脑袋又乖乖地进了他的魔掌。这狐狸眼一边乱揉我头发，一边笑得天花乱坠：“小木头，你我已经如此熟稔，你却还叫我‘小侯爷’，好生见外啊——”

　　我脑门啪地爆起一根青筋：“小侯爷，你认错人了。”

　　罗小侯爷愣了一愣，一双狐狸眼睁大了瞪着我。我认真地说：“小弟姓封，圭寸封，单名一个枫字，木风枫。江南人士，并不认识你口中那位姓木名头的兄弟。”说完了，也一脸严肃地回瞪他。没瞪到一弹指，对面的狐狸眼一眯，然后我的脑袋就给一把搂进了某人怀里，头顶一阵开怀无比的笑声。

　　我脑门啪地又爆起一根青筋。头顶上那人一边不停手地蹂躏我的头发，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小木头，你还真……真是块木头……那是给你起的小名儿，不……不喜欢么？”

　　明明我师父才是木头。要他听见了，非说我欺师灭祖不可。

　　我长叹一口气，挣出来，伸手慢慢地把脑门上爆出的青筋按回去，认命地让步：“我家中的长辈都唤我作‘小鸢儿’。小侯爷若是不介意，照着唤我便可。”

　　小侯爷揉够了头发，把我按在脑门上的那只手抓过去，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玩，脸上仍旧笑眯眯地：“行，说好了，今后我就管你叫小鸟儿。你也别满嘴‘小侯爷’‘小侯爷’的，就叫我阿奕好了。”

　　我方才好不容易按回去的青筋又通通爆了出来：小鸟儿？！！我同意了么我？！！！

　　折腾半宿，洗漱完出了屋门，就看见小侯爷不知什么时候命人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各色点心。见我出门，笑着招招手：“小鸟儿，过来吃早点。”

　　我自觉装作没听见开头那三个字，走到桌边坐下，不客气地开始嚼点心。

　　小侯爷拈了块千层酥，也不急着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小鸟儿，我越发地觉得你像小鸟儿了——眼睛乌黑溜圆的，又喜欢吃点心，还吃得满桌子都是点心渣儿……”

　　我咳地一声呛住了，伸手拿一旁的茶杯咕咚咕咚灌水。

　　吃完早点，小侯爷也不急着走，就坐在院子里东一茬西一茬地聊天。我昨晚本就没睡好，再加上刚刚吃饱，哪里有力气来动脑子应付他。没说几句，就觉得上下眼皮一搭一搭地快黏到一起，又撑着支吾了两句，索性往桌上一趴，见菩萨去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连午饭都省了。我伸个懒腰坐起来，小侯爷自然已经不在了。一件衣服从肩头滑下来。

　　我随手拉住，看了一眼，却是件精工织造的外衣。皱着鼻子嗅了嗅，上面果然留着小侯爷的味道。

　　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薰香，闻起来倒不惹人厌。

　　我又伸了个懒腰，这才拎着衣服站起来。一转身却吓了一跳。原来院子里还有一个人，方才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那人长得比小侯爷还要好看几分，穿了一身素白的袍子，虽也是双狐狸眼，却看着分外冷清。我顿了顿，心想这侯府果然是个狐狸窝，连狐妖的修行都一个赛一个地高。

　　对方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开口的声音也极清冷：“在下苏寂雪。昨日舍妹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恕罪。”

　　我想了一想便明白过来：“昨日那赤狐小姐是你妹妹？”

　　苏寂雪点头：“正是舍妹苏焰茕。”

　　我有些疑惑地小心看他，他似乎并不在看我，却很快答道：“在下是养子。”

　　怪不得他妹妹是只赤狐，他却是只白狐。不过这狐族洞察人心的本领果然厉害非常，眼也没抬就看出我在想什么。

　　我讪讪地捏了捏鼻子，想了想问道：“在下从前，是不是得罪过苏小姐？”

　　苏寂雪顿了顿，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只道：“舍妹自幼受宠任性，难免有些不懂事。今后若有得罪公子的地方，还望公子多多包涵。在下也会严加管教的。”

　　他这一说，我算是弄明白了两件事：第一，狐狸小姐的确跟我有仇，新仇旧仇不知道——苏公子包庇他妹妹，不肯说。第二，今后狐狸小姐还会继续地、不间断地用一切手段折腾我，我这倒霉鬼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

　　我又捏了捏鼻子，心想好不容易进趟侯府混吃的，看这情形似乎很快又得滚出去了，不免有些哀怨。见苏寂雪似乎有要走的意思，又连忙开口：“哎等等——”

　　苏寂雪抬了丹凤眼看我，长长的睫毛一颤，我的脸居然红了一红。

　　“那个，我就想问一句你们两个留在侯府是为了什么——不是，我不是要打听你们的底细，只不过，你们要是做什么事，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避开不碍着你们。”

　　苏寂雪睫毛又是一颤，微微一笑。这下我只觉得整张脸都刷地烧起来了。

　　“我们什么事也不做。我和焰茕，都是侯府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