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不识》无色烟花

6、第六章

　　山口组的酒会在山口组其下的一座花园酒店中举行。

　　会场内，筹光交错又是一处名利场。黒木敛起所有不耐跟在宫崎耀司身后，甫一入场，他们便成了全场焦点。对于双龙会的遭遇，□□中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笑话的小人自然不会少：“黑龙大人，没想到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山口组的酒会。”来人持着两杯酒，一杯递给耀司，细长眸子里满是狭促之意。耀司则不以为意:“山口组的面子，双龙会哪怕再忙也会顾及。”垂眼看了悬空的酒杯，耀司没有要接的意思。

　　“哦？是吗？”男子挑眉，“据说，双龙会动用所有势力调查此事仍是没有进展。”他毫不尴尬的收回那杯无人认领的酒：“若是贵派不具备追查此事的能力，我倒可以帮些小忙。”挑衅意味甚浓，绝不是小帮派的作风。耀司不动声色完全看不出喜怒：“相信飞虎帮最近有家务事要忙，没有时间管双龙会的闲事才对。”男子不知宫崎的意思，手指紧握住玻璃酒杯。“被山口组收编之后，想来有很多事情需要重头开始部署。不过这个局面对贵帮可以说是非常有利。在福冈的赌场应该不会再被骚扰了吧，到底打狗也要看主人。”

　　两三回合的交锋后，男子早已讪讪无言，借着与别人寒暄的当儿走开了。本想借机灭灭双龙会的风头，却被对方倒打一耙，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第一枪便是哑火的，让周围很多抱有同样想法的人退到一边竟让出了一条道。“没想到宫崎总长那么能说会道。”黒木翔走在他的身畔别有深意的说。并不是赞美，耀司领会：“我为黒木先生打头阵而已。接下来的重头戏要看斯玛特王牌如何编排，是否能够让我值回票价？”全身的刺都竖起来防卫着所有人，耀司的这一面让他兴奋。“那就擦亮双眼期待吧。”散发势在必得的锋芒，不可否认这是个有气魄的男人。

　　可话说回来黒木翔是□□聚会中的生面孔，这样的身份很难与大佬们说上话。特别是今晚他要攻陷的对象是雄踞日本一方的□□霸主，自然难上加难。可他今晚站在宫崎耀司的身边，放眼整个会场，他是唯一能与山口组首领山口御之助瓜分本土势力的男人。并不用刻意接近，御之助便中断与他人的谈话向耀司走去：“宫崎君，我原以为今天你被公务缠身不会出现。”男人穿着传统黑色的正装纹付袴，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两鬓已花白，脸型瘦削如刀切斧劈，一副精明刻薄之相。

　　耀司面容沉寂：“公务永远处理不完。纵使千头万绪也不是失山口组之约的理由。”这话说得既漂亮又滴水不漏，御之介眼神灼灼，充满兴味地摸摸下巴道：“本打算下周亲自去双龙会走一趟拜访您。不过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趁着今晚这个难得的良机说出我的疑问，或者说是我代替众人说出疑问，等宫崎为我们解答。”周围听到这番话的人，重燃好事之火围聚过来。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谈话，耀司的眼眸深不见底，这种时候决不能露出不耐或是怯意：“请山口君直说无妨，若在合理范围之内，我一定知无不言。”要的就是这句肯定，山口接着前面的话头续道：“最近关于双龙会的传闻在道上闹得沸沸扬扬，贵派的派内事务我们外人自然无权过问。不过，对方所造成的后患不得不提。市面流通低价的双龙会枪械扰乱市场已造成对别派的影响，有些甚至是致命的。所以我不得不问替众人问：他使出通天本事让双龙会蒙羞，到底你们惹上什么大人物?之后会否颠覆整个日本□□？”刁钻至极的问题，场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男人把自己武装起来，不露破绽：“看来我不仅要向山口君解释，更欠大家一个解释。”挺直腰杆，独立、凛然，环视全场后威严开口：“我宫崎耀司在此借着山口组晚宴的契机声明：近日双龙会确实遭遇暗算，受到重创。蒙受到如此大的羞辱，双龙会自然十分急切，我们已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但背后黑手至此未被揪出。不过我相信不久之后会有结果，届时我会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也请各位坚信：双龙会绝不会任人侵犯而坐视不理，同样也向各位保证不让本土各派引火上身。若是有人想在危急时刻对双龙会趁火打劫，双龙会定会追究到底绝不手软。”并不慷慨激昂但字字珠玑，黑龙年纪轻轻却向来沉稳值得信服。

　　“我想各位都是名声在外、沉稳老道的角色绝对不会乘双龙会之危，做些不光彩的行为，甘心沦为同道的笑柄。”黒木的声音在寂静中尤为突出，明褒暗贬，这一记警钟让某些人脸色不善。耀司心中一动，反射性的看他一眼不免带些讶异，对方却浑然不觉如鹰般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着山口。“方才没注意到，宫崎君不为我引荐一下你带来的这位朋友吗？”这人拥有野兽般狂凌厉的眼神，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虽不知他的来头底细，但绝非是一般人物，山口对于此人的印象不坏。“这是黒木翔，处在见习期的私人公关顾问。”耀司在旁不经意的介绍。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解，黒木顺势点起第二把火：“山口先生，双龙会此次前来确实有要事与您相商，这件事与刚才的事不同，不需要在众人面前谈论，可否借一步说话？”不卑不亢，独有的沉稳，与耀司独处时冲动的摸样有天壤之别。山口眉眼微动，不能在刚才的谈话后驳了双龙会的面子：“不如换个清静地方，请两位移步偏厅。”

　　在会场周围留了一间雅致小间作为单独议事之处，山口组果然想得周全。推开木质移门，内室的榻榻米上放置一张矮脚木几和几个软垫，壁上一副丹青水墨山水意境悠远；顶上悬着几盏彩色琉璃灯散发微光，十分雅致。几支怒放的腊梅装在细脖瓷瓶中幽香浮动。三人相跪而坐，身着青色和服的女郎娴熟地展示技艺超群极富美感的茶道，一气呵成后悄然消失于门后。山口暗忖：双龙会忙里偷闲参加这次的宴会，一定有什么目的，只是他仍未摸清。面上不动声色：“这里是我的地盘，大家不必顾及，可以畅所欲言。”

　　举杯浅酌后，把茶杯置于几上，黒木抬眸，直接道明来意：“双龙会和山口组对于东京西南区的码头归属权一直存在分歧。偶有事端发生，虽不伤大雅但难免以后会有所芥蒂。”会有纷争是由归属权未明确导致，山口略一沉吟后说：“依黒木君看，这件事最好该如何处置？”

　　“依我的拙见，码头的归属权应明确下来---归双龙会所有。”山口轻轻挑眉，话语中的理所当然让他刻薄的本性显露无疑，这人年纪轻轻却口出狂言：“那么照黒木君的意思，是要让我把码头拱手让人？”把杯子重叩在几上表达他的不满：“就算我本人不会计较。我背后还有山口组，别人会怎么看待？你双龙会不会任人侵犯，我山口组便是被人蹂躏的角色吗？”山口的发难是有迹可循的，黒木的话确实有失分寸，耀司不插嘴静看他如何收场：“当然，要山口组直接让出码头的确不够道义。所以双龙会不会让山口组有所损失。”

　　牵扯两个大型帮派，如果一步行差踏错，要置他于死地就很容易，他横过眼只看那人在柔和灯光下的侧脸胸有成竹，侃侃而谈：“西南区有两所双龙会其下的赌场，我们可以交由山口组管理，我派派人监督，利润三七分成，我派三分，贵派七分。这是互惠互利的两全之策。”山口顿时灭了气焰，那块肥肉肖想已久，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条件，让他瞬间动心。黒木继续蛊惑：“东京西南区的码头是航道要塞，船只进出频繁，虽归属双龙会，但如果是山口组的船进出海岸有优先使用权，并且费用方面只会象征性的收取。”

　　“黒木君的见解很大胆，宫崎君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山口把话语权转嫁给那个从始至终静默着的男人。表面上看山口组占优，然而事实却绝非如此简单。耀司心里粗略算了一笔账。东京西南区一直隶属山口组势力，双龙会一直被制压，所以其下那两间赌场极其萧条，入不敷出，是常被双龙会忽视的地盘。现在这样一来，今日的三分利也许堪比往昔的十分利甚至还不止。再说码头，船只来往频繁，哪怕舍弃山口组这块肥肉，利润仍是相当可观。而且拥有交通要道的绝对掌控权，对双龙会有百利而无一害。黒木果然高明，这步棋走得漂亮！耀司的心底涌上浅浅的赞叹，但更深的是惊惧，这人对双龙会了解的透彻程度已到了威胁的边缘。“黒木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危机重重，耀司的心思早不在码头归属权上，黒木！或许是所有事件的重中之重。

　　“这样优厚的条件，我说不出个不字，就依照你们的意思做吧！”竟把他的心思揣摩透彻真是后生可畏。山口怎会知道耀司心潮暗涌？他只觉得黒木是个察言观色，善于谈判的好手。黒木三言两语便把山口御之介说服，事情圆满解决之后，没有心思继续参加宴会的他们默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