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嘟嘟猫子

13、伤情

　　薛沿立在碧玉山庄的游廊上，园子里一片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的景象，细雨绵绵如数不清的牛毛散落在满园的花草上，随后汇聚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小水滴滑入泥土，心里的情绪随着这绵绵不绝的小雨一泻而出，有些苦闷烦躁。

　　一阵淡淡的笛声传来，悠扬飘荡，婉转清丽，传达出吹笛之人心性宁静淡泊，静之若水，但里面隐约夹杂着抑郁情绪，薛沿听着心绪不宁，只是后悔不该如此逼她，她身子虚弱不堪，定是心中忧郁无法排解，故只能借笛传情。

　　王啸天在远处慢慢踱着碎步，抬头瞭望，一白衣公子飘然若仙负手而立，玉冠紧竖墨发，身形如傲松，只是神色忧伤，仿若与世隔绝般，与这江南的细雨春色构成了一幅美妙绝伦的画卷。

　　他感叹一声，也难怪玉艳对他一见倾心，只是这样的檀郎，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还未走近，薛沿已回过神来，见是王啸天，想到了他父亲的病势，一时心情沉重。
　　“少庄主，有句话薛某藏在心中许久，先在庄主面前不敢言明。”

　　他探父亲的脉后，脸色阴晴不定，便知晓情况不乐观，王啸天面露焦急之色：

　　“薛神医请直言，我的父亲……他还有救吗？”

　　“少庄主说的严重了，庄主也不是得了不治之症，我的意思是彻底痊愈不容易，庄主之病应该是思虑过多，长久郁结于心引发旧疾所致。”

　　王啸天听后松了一口气，面色稍缓：“家父确实因为庄上的事焦头烂额，我以前并不管庄上的事，近来才帮他分担一些。”

　　“庄主的病之所以久病不愈，还有个原因是中了不易察觉的吹化散，此物无色无味，是一种慢性毒药，初中毒时只觉浑身绵绵无力，功力慢慢减弱，庄主可有这种情况？”

　　王啸天听了惊叹道：“薛神医真是料事如神，家父却有此种症状。”

　　“那就是了，这种毒不易解，虽药草都是常见的，但解药不易配置，只因龙蛇丹有剧毒，剂量不好控制。”

　　“那神医有几层把握？”王啸天忧心忡忡。

　　“庄主是否有仇家来寻仇，或者是得罪过什么人，可以从这方面下手，看能不能获得解药，我自当竭尽全力配置解药，只是时间要的久些，这样只是苦了庄主。”

　　王啸天面带难色，欲言又止，薛沿见他为难便道：“少庄主的家事不用和薛某讲，我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少庄主要记得和我的约定，那草药……？”

　　“神医放心，草药我已派人出去寻了，啸天一向言而有信。”

　　薛沿微微点头，准备离去，刚踏出几步，只听王玉艳的声音传来：“哥哥和神医都在啊，刚有人送了我几坛上好的梨花白，你们跟我一起来尝尝吧。”

　　薛沿正准备婉拒，王啸天开口道：“我就大胆借妹妹的酒给神医接风洗尘。”

　　“我一向性子爽快，只结交自己敬重之人，神医是风清朗月之人，要是推辞就是看不起我们两兄妹了。

　　薛沿听了他的话不便再说什么，只道：“一切就有劳少庄主和王小姐了。”王啸天大力一揽他的肩膀：“就知道神医是痛快之人，你这个朋友啸天交定了。”

　　“少庄主倒是少见的豪爽之人。”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到了前院，只见一妇人坐在桌前，一身江湖打扮，旁边立着两个着一样衣裳的小丫头，王玉艳见了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抱住那妇人的脖子撒娇道：“娘，你回来啦，可想死我啦。”

　　那妇人浅笑一声，拍了下王玉艳的头道：“死丫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闯祸了吧？”

　　王玉艳娇嗔：“娘，还有客人在呢。”

　　那妇人这才抬起头望向我，我连忙拱手行礼：“再下薛沿，见过夫人。”

　　那妇人起身走到我跟前，细细打量，赞叹道：“原来是薛神医，久仰大名，本以为是一老头子，没想到竟如此年轻，而且生的俊朗丰毅。”

　　我忙道：“夫人谬赞了，您说的应该是师尊，师尊与再下同姓，只是……..三年前已经离世。”

　　她听了连连叹息，眼里露出惋惜之情：“真是天妒英才啊，你师父救人无数，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我虽与他没有什么来往，但对他甚是敬佩。”

　　“师父一生凄凉，也许走了会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我想起了师父，那个一生为情所困的男子，他爱的女子早已嫁他人为妻，他说自己悔悟为时已晚，师父没做错什么，只是与那人因爱生恨，因恨分离。

　　其实自己比师父的境遇更加悲凉，至少师父曾经被那人真心的爱过，而自己………，想到这些，不免忧从心生。

　　王夫人见我语风低沉，情绪不佳，忙道：“看我说这些干什么，惹得神医伤神，来来，大家快来吃饭，我吩咐下人做了一桌子好菜。”

　　我一眼望过去，丰盛异常，赶了一天的路确实饥肠辘辘，正准备动筷子，突然想到蔓越，不知道她用膳没？自己惹她如此伤心，只怕是吃的少。

　　正在出神的间隙，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王玉艳道：“神医快快品尝下，和京中的味道相比如何？”

　　我点头微笑，望着那酒思绪飘向远方，自己不善饮酒，第一次碰触梨花白还是进宫之后，皇上大宴群臣，我因在宫中照看蔓越有功，也有幸被安排了一方席位。

　　“薛神医医术超群，为本朝第一人，这次医治德妃有功，赏银万两…..。”

　　随后他大赞梨花白色清亮，味醇正，馥郁芬芳。极力规劝我饮酒，我那时满腹的怨意不处发泄，又见蔓越和皇上情意绵绵，群臣纷纷前去祝酒，她举杯豪饮，来者不拒，心里更是苦不堪言，只觉得梨花白极易入口，不如其它的酒那般苦涩，便多饮了几杯，后来头有些晕眩，便离席出去透气。

　　因是夜晚，缺少了阳光的普照，一座座建造别致的庭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我无奈的轻笑一声，那些达官贵人不是时常提起宫中夜景宜人么？看来也不过是天方夜谭，夜色中最奢华的崇德殿看起来也和野郊小屋没有太大的区别，偶尔有几点星光闪过，是宫人的宫灯，只是不知为何宫内的园子里不掌灯。

　　刚走过御花园，借着月色，便见皇上搀扶着不胜酒力的蔓越，她两眼迷离，脚步虚浮，几脚都踏空，险些摔倒，皇上宠溺的戳了下她的额头，弯腰抱她入怀，但并未往凌霄宫去，而是往密林深处走去，我心里生了好奇，便尾随其后，他绕过了一道道蜿蜒的小道，龙袍的丝线被两旁的树枝勾住，他大力的扯过，继续前行，在一处鲜花满地的草丛中放下蔓越，自己随后也躺了下去。

　　我赶紧躲入一块形状怪异的巨石后，等了许久都没有异动，我探出脑袋，大脑一片空白，皇上赤身裸体的伏在蔓越身上，正抱着她的脸忘情热吻，我瞠目结舌的呆立在那，蔓越的呻吟声夹杂着皇上的喘息声一波波传来，我慌不折路的逃离了那，第二天就请辞出了宫。

　　王玉艳见薛沿心不在焉的样子，高声道：“神医，我敬你一杯，我是江湖儿女，性子随意惯了，以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神医莫怪。”

　　薛沿这才回过神来，端起酒杯：“王小姐客气了，小姐天资聪慧，武功一流。”他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王玉艳也不恼怒，一饮而尽。薛沿见她如此豪迈，便也只能随她一般，酒入喉，微微的辛辣味漫开，再苦的味道也冲不淡他心中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