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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众哥们的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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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对婚姻本无太高期待。
他有太多婚姻不幸的朋友,有的娶了母老虎,有的娶了病西施,有的娶了醋坛子。
还有一个最惨,娶了个“宜男之女”,说得通俗一点儿,就是会生孩子的女人,从揭掉红盖头开始就狂生,左一个右一个,而且品种单一,只生男孩。大一点儿的男孩们天天打架斗殴,当爹的只能祈祷他们内战,不要给别人家小孩开瓢儿,医药费什么的负担不起。小一点儿的男孩们专门负责尿床,从早嚎到晚,嗷嗷待哺。这位仁兄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抓起衣服逃跑,连裤子都在大街上穿,生怕被老婆逮住,洗尿布被单什么的烦死了。
这天,他刚系好裤腰带,就看见小陈迎面走来,手摇高丽纸扇,白袍皂靴黑襆头,衬着白皙俊美的相貌,诗仙一样潇洒。
小陈行至近前,朝他雍容一揖:“多福哥。”
多福哥赶紧还礼:“龙哥。”
他的本名当然不叫多福。多福是朋友们给他取的外号。常言道,多子多福。此君拥有数量众多的儿子,当得起这个外号。
“多福哥,后天有空吗?”小陈问。
“有啊,什么事?”
“到舍下小酌几杯?”
“好啊。”多福哥一口答应,庆喜后天有正当理由离家避难。
小陈打了个响指:“一言为定,到时候不许不到哦。我再去请赛武松、夫差哥和玄龄哥。”
他转身要走,多福哥忽然喊:“等等,我觉得不对劲儿哎。”
“哪里不对劲儿?”
“你刚才说是去你府上喝酒?”
“是呀。”
“你摆酒请客,从来都是在万花楼哎,怎么忽然挪到府上去了?你是不是和媚媚闹别扭了?”多福哥很八卦地问。
“啊,是这样的。”小陈解释,“这次请客是内人的主意。她知道我有你们这些忠肝义胆的朋友,平时多得你们关照,十分感戴,亲自下厨做了些菜馔,请你们去舍下喝几杯,聊表敬意。”
“哎呀,嫂夫人太客气了。”多福哥连声说不敢当,又称赞阿珍:“龙哥真有福气,娶到这么贤惠的嫂夫人。”
小陈自己也这么觉得。
阿珍不仅容颜美丽,脾气也好,无名门闺秀的骄娇二气。未语先笑,从不给人脸色看。又能干,治家井井有条,令人敬服。虽出身富贵,用度并不奢侈。后院有些空地,阿珍指挥大福子和二福子拔去荒草,种了两畦菜,盖了鸡窝和猪窝,买了鸡仔和猪仔养着。一闲下来,阿珍就去绣房刺绣裁剪。家里的帐幔被单,都是她领着丫鬟们裁制的。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身,下厨给他和老陈煮粥。
小陈觉得,必须做一个好丈夫,才配得上如此贤妻。
酒席摆在花厅里。
小陈把客人们让进来时,阿珍早已退回自己房中,只留下荷英、梅英帮着小厮们照应席面。
两个大丫鬟打扮得一模一样,都梳着髽鬏,穿白绫细褶裙,桃红短襦,外搭柳青半臂,看上去颇有春日气息。
客人们一见这两个美婢,心中便称羡不已。
花厅靠窗有一张大大的四方木榻,铺着白地青瓷花纹填丝绵锦褥,上面放着一个蛋形乌木雕花小桌,桌上摆了三十余个小碟子,有荤有素,都是上好的酒菜,收拾得十分精致。围着桌子,摆了五个红篆字花纹的坐褥,连主带客也刚好是五人。
“请入席。”小陈含笑相让。
客人们脱鞋登榻,在坐褥上盘腿坐好。
靠花园的一侧,窗扇已经拆下,客人坐在木榻之上,一边用着酒食,一边可以欣赏园景。阿珍从娘家移来些芍药,居然都活了,开着大朵大朵的轻粉色花,美丽极了。
“斟酒。”小陈吩咐两个大丫鬟。
梅英和荷英拿出一套钧窑海棠红的小酒杯来,在温水里涮过,斟上栗四小姐酿的葡萄酒,捧给榻上诸客人。
纤纤素手映着红酒,愈显白腻。
赛武松口无遮拦地说:“龙哥,你真好艳福,家中风景这样旖旎,还用去万花楼吗?”
“嘘——”玄龄哥警告他,“这是在龙哥家里,少提千花楼万花楼的,嫂夫人听见了起误会。”
赛武松哈哈大笑,声音越发宏亮起来:“嫂夫人极其贤惠的,又不是你家醋坛子,听见了也不会让龙哥跪算盘。”
小陈心中略有些不安,笑着说:“实不相瞒,我内人乃是刚毅栗将军的孙女,她的大伯母亦是将门虎女,京中有名的脂粉英雄,最会管教丈夫。我内人耳濡目染,从她那里学了不少手段。这两个姐姐是我内人的贴身侍婢,也是她在酒席上安插的眼线。还请列位兄长嘴下留情,再暴露我的劣迹,我内人真要对我家法伺候了呀。”
夫差哥趁机打趣赛武松:“松哥,听龙哥的口气,龙嫂子好像比你家母老虎还要彪悍,你这‘赛武松’的名号不如让给他吧。”
赛武松不乐意:“惧内者的外号那么多,干嘛非和我抢这一个?”喝下一杯酒,不禁有些感慨,“真是世风日下,女人越来越彪悍,简直不给男人活路了。咱们在座这几个兄弟,貌似只有夫差哥娶到了贤妻。”
多福哥连忙纠正他:“龙嫂子还在厨下督工呢,你敢说她不是贤妻,小心她往你菜里搁巴豆。”
夫差哥长叹一声:“我倒希望当初娶的是个悍妻呢,强过这个病歪歪的,一年三百六十天,竟有三百天卧床不起,半死不活,不但不能替我操持家务,反倒要我给她煎汤熬药。”
“赶紧把怜怜娶回家,替嫂夫人分忧啦。”玄龄哥半开玩笑地给他出主意。
赛武松也跟着凑趣:“我们哥几个运气不好,注定要做负心人,当不成朱干妈的女婿了。夫差哥你家中又无醋罐子,也无悍妻和宜男之女,没有理由辜负怜怜,快快娶她过门吧。”
“别别!”夫差哥连连摆手,“我可不敢和内人提这回事,怕她急痛攻心,一口气上不来,我落个为娶小妾,逼死发妻的恶名。”
“不会吧,病成那样也嫉妒?”众人异口同声地表示惊讶。
夫差哥淡定地说:“天下没有不嫉妒的女人。”
赛武松重重地点头:“至理名言啊。”
阿珍来窗外,本来是想听听客人们关于肴馔的看法,无意中听到这句话,心想:天下没有不嫉妒的女人,也没有不三心二意的男人。传奇话本中的痴情男子,大概只存在于传奇话本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