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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蛰伏的雄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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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贴在墙面一动都不敢动,哒哒的脚步走了两步,这时候一阵风挂过,廊道外的树木发出‘哗啦’的声响。
男子住了脚步,他亦不宜此刻出现在外面,女子稍稍安心,低声说道:“是风,我走太久……会起疑心,你也容易……快离开吧。”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几乎湿透,可是天性好奇如此,我状着胆子再次偷看,袍子划过,骑士转身从侧门离开,粉色的宫装女子在原地转了两圈,也匆匆离去,我赶紧躲回墙角。
因为窥到密文而心跳加速,胸口微微喘息,我犹豫了一下,怕他们去而复返,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等了许久才又看了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了人迹。
我吞了口口水,四周看了眼,发现没人,走到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蹲下身子,土地地面留下一些杂乱的靴子印记,宫廷的女鞋是独特的,为了避免撞衫的尴尬,每个人的每一件物品从衣服到鞋子甚至是扇子的样式都仅有一款,而且时下流行淑女会在自己的鞋底印上独特的符号和或是家族徽章。
女子的脚很小,鞋跟是方形的,上面印着一朵独特的花朵样式,我盯着那个花纹转了个圈,看起来像是一只铃兰。因为太阳的移动,阳光投入拐角,在我背后拖出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影,正在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猛地转过身,逆着光,那是骑士团的长袍!我心脏猛地一震,下意识的后退,跌坐在地。
“站住!”我大声斥责,想以身份压制他。心里万分后悔自己的大意,不知道现在喊护卫还来不来得及。
那人停下了脚步,我正要大声呼救,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
“您没事吧?”
阳光照亮了他的靴子,镶嵌在他靴子上的黄金雄鹰被照射的闪闪发亮。
他的裤子是黑色的,我心里猛然松了口气,不是,这是一名初级贵族骑士,不是刚才的那名骑士。
“是的,我没事,如果您没有吓我一跳的话。”惊吓过后,怒意横生,恶人先告状,我的语气称不上礼貌。
“这句话应该我说。”
他的声音像是管风琴的低八度,醇厚而动听,只是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的孤傲与冷漠,一听就知道是个寡言的人。虽然嘴上狡辩,他却也清楚自己差点吓死我,磨蹭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的将手递到我的面前。
我把手放到他的手中,让他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手宽大而温暖,掌心全是茧子,骑马,射箭,挥剑,钓鱼?粗活?还是其它什么留下的,我所知道的所不知道的,每一处茧子都有,手心指尖无一处幸免,如果这是一名平民骑士的手,我并不会惊讶,但这是一双贵族骑士的手,那么我脑袋里的第一反应断定,这是个狂热偏激的好战分子,身经百战,具有耐心,从不自满,隐忍力十足,是个可以令任何敌人闻风丧胆的可怕对手。
不过他的身份不如我,否则也不会在王宫中蛰伏。竟敢在本格格气头上顶嘴,我收回手,出言讽刺:“您可真算不上大度。”
他没有答话。我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他跟随我走出阴影,我才看到他的脸,若说刚才他逆着光那异常强大的身形吓到了我,那么现在我所看到的这张脸,则完全不应该属于这样强势的身形。
他的身材和嗓音足以欺骗世人,因为他实在还算不上是个‘男人’。这张英俊绝伦的脸庞透着未舒展开的稚气,金绿色的眼睛像最纯粹的橄榄石,浅得几乎透明,红色的短发在鬓角微微卷曲,比丽萨的铜色更加红艳,像火一般焚烧一切。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碧眼红发的人,多么可笑的颜色,可是在多彩多色的西方,这样的容貌却称得上绝无仅有,因为在古老的传说里,碧眼红发,那是幸运的象征,是美神的杰作,是战神的使者,是主神的宠儿。
他的每个五官都如同精雕细琢般完美,丰厚的唇瓣是堪比蔷薇的娇嫩粉色,皮肤因为常年的阳光照射而变成诱人的暗色,泛着蜜一样闪亮的光泽,可他的表情与气质又是如此不符他样貌的成熟而深沉,眉头习惯性的皱着,金绿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浅的几乎不存在,一眼望进去,什么感情都没有。
无论是费恩斯的英俊王子气质,还是赛维斯齐的爽朗骑士精神,甚至是阿莱修的冷漠文秀的博学形象,都无法和眼前和个人媲美。我想,我看到的是一直没有成年的雏鹰,没错,一个以稚嫩和玫瑰掩藏自己熊熊野心的猎鹰,尚在等待利爪强健,羽翼丰满,然后一飞冲天,济河焚舟。
我在欣赏他,可他却似乎并不希望得到我的赞美,甚至厌烦的将眉头皱得更紧。
“我还有事,告辞。”说完他微微鞠躬,转身就走,完全不懂什么叫做骑士精神。
我含笑盯着他的背影,摸着自己的唇瓣,要怎么办呢?我的偷窥未被发现,而他却看到了我的隐秘。
我将刚刚从他袖口扯下的扣子举到阳光下,戴着王冠的雄鹰挥舞着利爪,紧紧抓着盘着蔷薇的权杖,如果索菲娅的记忆不错,这是西兰特的某个家族族徽。我忽然就明白了慈禧喜欢收集美少年的心情,多么美好的少年啊,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折断他的羽翼,看他在即将得到和瞬间失去间徘徊挣扎,最后不得不妥协。
我悲哀的发现自己迷了路。想要折回宴会,却左走右走都是一样的房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第几层。我摸着额头哀叹,我的天,费恩斯这句话说的真是诽谤,索菲娅根本就不熟悉王宫。
我放弃了回宴会厅,干脆顺着一个楼梯走到了花园,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一个花园,总之能够打发下时间,直到有人找到我。
花园里有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开的天竺葵,石头墙爬满了茂密的紫藤萝,喷泉被五个顽皮的雕塑小天使托起来,尽头台阶上有一只秋千,顶部是密布的紫藤萝,从这里可以在阴凉下俯瞰整个花园美景。
我好不容易将复杂的裙撑摆好,坐到秋千上,轻轻登了一下地面,晃来晃去,鸟语芬香,阳光斑驳,时而会有彩色的蝴蝶停留片刻,然后飞过。
这是在紫禁城从未有过的闲散美好,这才是权利,不单是呼风唤雨,不全是生杀予夺,享受权利带来的福利,肆无忌惮。我还记得约翰神父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比如现在,曾经万事以慈禧为中心,以规矩为束缚的富察舒雅,可是从来不敢想象在紫禁城内如此闲适的荡着秋千的。
我闭上眼睛,心情越来越好,秋千飞荡的越来越高,再高点,再高点,像鸟儿,像苍鹰,从此自由的翱翔,我笑出了声音,在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试图张开手臂,拥抱湛蓝的天空和洁白成团的云朵,却得意忘形的在秋千落下的时候,瞬间飞了出去。
“啊!”我惊叫一声,立刻回神,试图抓住铁索,可来不及了,复杂的衣裙甚至让我来不及调整坠落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