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林映初

1、往事如梦 清晨的风有

　　入秋，南方清晨的风开始有些凉，簌簌地刮着，如丝如缕，犹似呜咽。泛黄的树叶在风中疲倦地落下，飘忽舞动，做着最后缠绵留恋的姿态，尽显荒凉。日头也一天比一天短，现在的天仍是灰蒙蒙的，明亮的晨光无法破茧而出，只可仔细窥见那远方的天有几丝鱼肚白。
　　市高级中学的大门正对着市区最繁华的大道，虽是清晨，但已有不少去晨练，喝早茶，逛早市的三两老人家在踱步。去做买卖的生意人早已霸好位置，摆摊呦喝，照理说现在的街上是看不到载着蔬菜瓜果的小贩的。但今天奇了怪了，有一个年轻人骑了一辆载着两担子蔬菜的破三轮在街上晃悠。蓝色的三轮车已锈迹斑斑，车轮一转就要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而他的衣着与街角那些普通小贩别无二致，简朴的灰色棉布衬衫，洗的有些褪色的旧牛仔裤，还有一顶淡黄色的编织草帽。唯一看出他的年轻的，是他仍明朗稚气的眉眼。但他似乎也不着急时间，只是漫步目的地四处探看，似在寻找什么。
　　在经过市高级中学时，迎面来了许多骑着自行车，穿着雪白校服灰蓝校裤的学生。他们都有着清澈干净的眉眼，背着各式各样的书包。女孩子们或扎着可爱的马尾，或留着短短的蘑菇头，和三两好友挨一块，说说笑笑，看样子是在讨论一部周末看过的精彩电影。男孩子的脸上有着青春的印记，大大咧咧地，在经过漂亮的女孩子旁边时会嬉皮地吹着口哨。俏皮的男孩子还会把头发吹成稀奇古怪的样子，把长袖的校服和篮球一起放在车篮里，一点也不担心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车轮碌碌滚滚，都拐进了市高级中学的大门。
　　年轻人有些恍惚，失神地看着那些纯白校服。他握紧了手刹，慢慢地把车停下来，破三轮发出更大的嘎吱声，似在呻吟。
　　清晨的风有些凉，刮得人的鼻子酸酸的。有种想落泪的难过在空气中蔓延，慢慢地随着呼吸进入人的五脏六腑，揪住了心，扯住了肺，让人浑身乏力，喘不过气。
　　年轻人慢慢地走近校门口的绿化带，随处捡了一块台阶坐了下来。他茫然地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男孩女孩，看久了，眼前只剩一层模模糊糊的白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抖抖索索地从牛仔裤袋中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火，吞云吐雾起来。尼古丁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荡漾，在鼻翼萦绕，但奇怪的是它没有让人更清醒，反而让人有些沉醉麻木。浓白的烟更加模糊了他的眼际，只剩那些白糊糊的影子在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渐渐地，白晃晃的影子慢慢消失，一声清脆悠扬的铃声从校园里传出。街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车鸣声也开始刺耳。
　　年轻人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久坐让他有些眩晕。烟灰他身上掉落下来，而他的手还夹着那根已经燃尽的烟。烟丝已经烧尽，火丝烧到了过滤嘴,释放出一种奇怪的焦味。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去踩熄它。然后一深一浅地走回自己的三轮车旁，骑上车，慢慢地离开，只余一个萧索的背影，还有一句似有似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