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来的女孩》文扬

20、住在医院里（一）照顾刘健

　　住在医院里（一）照顾刘健

　　李碧霞的左下肢动了手术，打了钢针，上了石膏。术后第三天，李碧霞就坚持要出院。医生不同意她出院，说像她这样的情况，手术后至少要住院一周，怕术后伤口感染。李碧霞的丈夫也想妻子多住几天，要刘健和新月帮着劝说几句。新月对李碧霞说：“李阿姨，你就再多住几天吧，对你手术后恢复有好处，我在这儿也可以帮着照顾你。”
　　李碧霞眼圈红了，说，姑娘，我也知道住在医院里好，可是这住院的钱花得我心里疼啊，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攒下几个钱，这次动手术，住院就花得差不多了。家里也有好多事。原来莉妹子（李碧霞的小女儿）在家时，她还可以帮着做些事，但她今年年初也嫁人了。家里喂了几头猪，还养了一群鸡，现在家里没人，我担心山上的黄鼠狼要来偷我的鸡仔，家里还有几棵梨树，现在也是收梨的季节了，没人看着，那帮捣蛋孩子又会拿竹竿来打我家的梨了。我腿这个样子，在家里虽然做不了多少，好歹也能看着点家，住在医院里，我这心里就像猫抓似的，安心不下来，急也会急出病来，还不如让我现在就回家。我就是个劳累的命，回家后兴许还要好得快一些。
　　李碧霞的一番话，说得大家都不做声了。
　　李碧霞出院时，她丈夫骑着一辆三轮车来接她。李碧霞和丈夫离开时，一个劲地感谢新月，说多亏了新月的照顾。李碧霞住院这几天，她丈夫因为地里，家里的事，一般白天都不在医院里，是新月照顾李碧霞，为她倒水送饭，扶她上厕所。
　　李碧霞的男人对刘健说，新月这丫头实在，心眼好，模样儿也好看，你找老婆就得找她这样的，抓紧机会别错过了，这样的好丫头，如今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刘健哭笑不得地说，大叔，您这哪是哪呀，新月是我表妹。
　　男人摆摆手说，你瞒不过我，当我看不出呀，新月不是你表妹。我看你和这丫头很般配的，赶紧抓紧，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每天早晨，新月都会去镇口的小溪边，采一把带着露珠的野花，将空矿泉水瓶灌满水，把采来的花装在瓶子里，放在窗台上。所以，一走进刘健的病房，就能闻到花草的清香味。
　　医院食堂的伙食不好，单调而重复。一天中午，新月端来饭菜，看刘健吃得直皱眉头，吃完后收拾碗筷，新月发现饭菜剩了不少。虽然刘健不说，新月也知道，刘健不爱吃医院食堂。现在，看到刘健吃得少了，新月越加着急起来，满脑子想的是怎样才能让刘健吃得好一些。
　　那天下午，新月上街去了镇上的几个餐馆，回来时，给刘健带了一份饭菜。新月对刘健说，我找到了一家小餐馆，那家餐馆的菜做得很好，饭菜价格比医院食堂也贵不了多少，我跟那家餐馆的老板娘说了，她愿意每天中午和晚上给我们做好饭菜，我过去端。
　　刘健很感动，对新月说：“本来，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照顾你，但是现在反过来了，是你在照顾我，真是不应该。”
　　新月说；“刘哥，你还说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一路上，都是你在照顾我，我现在能为你做一点点事，我觉得非常高兴。”那天的晚饭，刘健觉得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饭。新月看着刘健吃饭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觉得甜滋滋的。
　　新月买了搓衣板和肥皂，给刘健洗衣服，洗完后，用脸盆装了，去小溪边清洗衣服。开始，刘健不让她做，说医院有洗衣房，可以为病人洗衣服，收费按件记，让新月把衣服送到洗衣房去就行了。
　　新月去了回来说，她觉得医院洗衣费太贵了，而且，她也觉得，病人和医生的工作服都放在一起洗，也很不卫生。新月说她可以自己洗。
　　刘健问新月过去在家洗过衣吗？
　　新月说：“我在家当然洗衣，我在学堂里也是自己洗衣，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不自己洗衣服呢。”
　　刘健见新月坚持自己洗，也只好依新月去了，心里过意不去，只怪自己把脚给扭了。

　　住在医院里（二）表哥表妹

　　刘健和新月的到来，在这个小小的镇医院引起了轰动。
　　刘健住院的第二天，几乎所有住院的病人和家属都知道骨科住进了一个北京小伙子，陪伴她的是一位清纯秀美的年轻女孩。人们猜测他们是一对恋人，或者是一对新婚燕尔，正在度蜜月的年轻夫妻。
　　病人家属和一些能走动的病人来刘健的病房聊天。小伙子一口京片子，说话幽默而风趣。而女孩就不一样了，不大说话，问她话，回答就跟挤牙膏似的。一个大嫂问新月，妹子是哪里人呀？新月腼腆地笑笑，吐出三个字，湖南人。再问，准备去哪儿呀？北京。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后来，大家知道了，小伙子叫刘健，女孩叫新月，刘健是新月的表哥，他们两人不是恋人关系或者夫妻关系。
　　串门的次数多了，有人就开始怀疑起来，说，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不像是表兄妹的关系。
　　听的人便问，那你说他们像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他们像恋人关系。
　　哦，你见过他们干什么了 — 有那个 — 什么— 亲密的举动了？
　　干嘛非要见到什么呢，你看新月，给刘健洗衣服，每天给他采鲜花，吃饭还到外面去端，那个体贴劲，沾亲带故的表兄妹有那么好吗？你再看刘健，看新月的眼神，那才叫含情脉脉 — 傻瓜都看得出，你呀，就是呆子一个。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情场老手，我问你，如果他们不是表兄妹，是恋人，你说，为什么新月人前人后都叫刘健是刘哥，刘健那么豪爽，新月又那么单纯，两人都不像有什么猫腻的人，如今恋爱婚姻自由，还怕谁干涉他们呀？再说了，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谁还会认识他们，他们也没有必要这样遮遮掩掩呀。
　　这一连串的提问堵住了怀疑人的嘴，这—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 他们有什么隐衷。
　　这些风言风语的话传到刘健耳里，让他多了一份担心。他当然不想它们传出去，引来太多的关注。刘健只想等脚伤好一些后，他能平平安安把新月带到北京。
　　骨科一个刚毕业分来的小护士，比新月大不了多少，家就住在金蛇潭附近。周末，小护士换班时，说要回家一趟。刘健知道了，请求小护士带新月去金蛇潭看一看，回来时，把新月送到山脚下的公共汽车站。
　　小护士说没问题。她对刘健说，你就放心好了，我知道你的林妹妹金贵，我会亲自把她带回来，保证将你表妹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
　　科里的几个护士都知道刘健把他表妹看得重，有时候就在刘健面前开玩笑说新月是他的林妹妹。对此，刘健也很无奈，只好私下叮嘱她们，别当着新月的面开这种玩笑。
　　中午，餐馆老板娘亲自把午饭送到刘健病房，说是新月跟她说过了，今天中午会晚一点回来。老板娘夸奖新月懂事，勤快，经常主动帮她刷锅洗碗。
　　下午两点钟，小护士带着新月回到病房。小护士向刘健汇报说，她今天上午带新月去后山看了金蛇潭和后山溶洞。
　　刘健像小护士表示感谢。
　　刘健问新月，金蛇潭好看吗？
　　新月说，好看。今天上午我们去金蛇潭时，太阳还没有出来，淡淡的雾气从湖面上升起，一条条的，像玉带一样飘摇直上，当太阳出来时，雾一下子散了，潭里的水一下子就变得金光闪闪，我们走的时候，山里刮起了大风，潭里的水翻滚起来，云姐（小护士）问我潭里的水波像不像一条条游动的金蛇，我说，真的很像，好看级了。
　　小护士笑道，刘健，听听，你表妹挺有文学细胞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金蛇潭经你表妹这么一形容，就变得很有诗情画意了。
　　刘健笑，说：“小云护士，我听你说话也很有文学细胞，想象力也挺丰富的。”
　　闲谈中，小护士问新月喜不喜欢听戏，听歌。
　　新月说喜欢。
　　小护士说，小镇西头有一个露天旧戏台子，白天经常有各路艺人和歌手在那里表演，很热闹的。
　　刘健问小护士，镇里的电影院白天放不放电影？
　　小护士说，平时没有，只有周末才有白天场。
　　刘健对新月说，你喜欢就去那边听听戏，没准还会听到你熟悉的曲调，你想看电影的话，周末可以去电影院看电影。小镇上有一个书刊杂志亭，你想看什么书，可以去那里买。总之，刘健希望他住院的这些天，新月每天都过得高高兴兴。
　　新月也很懂事，通常出去半天就回来了，如果有一天回来晚一些，赶不上中午饭，她会事先告知餐馆老板，请她安排人给刘健送饭。
　　新月回来后，有时也会告诉他一些在外面看到的有趣的人和事。一次回来，新月说她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婚礼车队，最前面的一辆车头前的花束摆成一个很大的心形，中间还套着一个心。
　　新月问刘健：“刘哥，为什么一个心里面还套着一个心？
　　刘健说，这表示心心相印，意思是，相爱的两个人非常默契，不需要说出来，就会明白彼此的心意。
　　新月听了，脸突然红了，雪白的脖颈也变得嫣红一片。刘健看了，脸上也不由得发起热来，两人双目相对，又迅速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