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冰释 ...
-
“在前朝，有四个家族，分别经营饭庄，镖局，茶叶，与赌场，势力之大，连官府也有所畏惧，而他们四家又自祖辈起便因生意往来密切，因此，百姓便称他们为‘四大家族’。
四大家族，到了这一代，有四个男孩，分别叫做道明寺，花泽类，西门和美作。他们四人因属世交，从小又一起长大，因此关系较之一般人又更胜一层。
某天四人上街闲逛 路中一个绸缎纺的掌柜不小心撞到了道明寺，这四人因着家里有权有势，向来霸道猖狂，城中的人对于他们或是避而远之，或是阿谀奉承，而那小掌柜发现自己这样不经意间得罪了四人中的老大道明寺，不禁吓得腿都软了。
那道明寺有些厌恶的看着小掌柜，只说了一句，明天我不想在这条街上看见你，便向前走去。”
我停了停，看着德妃专注的目光和周围人一脸期待的深情，心里颇为得意。
几天前，嫌着没事做，就给夏熙和秋云讲了《白雪公主.》，结果这俩人从那以后就听上瘾了，一不当值就来找我讲故事，后来宫里的其他小宫女也来凑热闹，再后来连德妃也知道了，所以现在我已基本上由“女官”上升为“说书先生”
这段时间我讲完安徒生，讲格林，讲完格林又讲一千零一夜，基本上把我知道的而且能讲全的讲完了，正愁着再这么讲下去我就要“油尽灯枯”了，突然想起了曾经热播的，老少皆知的“流星花园”，于是就拿来盗版一下，将剧情符合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理解的标准。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讲道，“那小掌柜做的是小本买卖，而道明寺这句话很明显，就是让他停止这勉强可以糊口的买卖，砸了他的铺子。他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生活本就很拮据，一家子上下几口人都等着他赚钱养家，不干活，他们一家必会活活饿死。但无论他怎样哭求，亦是毫无用处。
小掌柜的铺子里有个十三四岁的打工女孩，名叫杉菜，家里贫穷，弟弟还在私塾念书，她在这里工作已有二年，老板向来对他很是客气又好，今天见到这种情形，实在看不下去，便冲出去，对着道明寺喊道‘他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你还想怎样？你只是寄生在父母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些百姓的艰辛生活，没有过这世界做过一点贡献，你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的说大话！’……”
“娘娘，十四阿哥来了。”我讲的正起劲，突然被李海儿的通报声打断。
“十四来了？快让他进来吧，”德妃对李海儿说道，随后又看向我笑道，“凝儿这故事可真是吸引人，幸好今儿十四来了，不然我们这么一直听下去，这听的人不累，讲的人必是会口干舌燥，明儿早上，好说不出话来了。”
“娘娘体恤箫凝，那是箫凝的福气。以后箫凝一定好好养嗓子，好留着给主子解闷儿”
“你们瞧瞧这孩子，就是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愣是把人哄的眉开眼笑的 。”德妃用手指着我笑道。
“可不是嘛，主子，整天价的就她的嘴最甜，明儿早上，奴婢就去她屋里察看察看，是不是她每天早上都偷着往嘴上抹蜜呢！”屋子里的人，被夏熙这么一说，皆笑出声来。
“什么事，让额娘这么开心？”正笑着，十四阿哥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十四阿哥吉祥。”屋里的人迅速敛了神色，齐齐福下身子请安。
“都起吧。”十四懒懒的说道，随后随意的坐在了德妃下手的椅子上。
我这才起身，抬眼便看见了他，他今天穿着朝服，顶戴花翎，衬得他脸上少了份稚气，却多了份英气。
“这可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我在心中感慨。
德妃满脸慈爱的看着十四，目光柔和，就好像一个平常母亲看着自己劳作归来的儿子。“你来晚了，早点来的话可是能听到箫凝讲的故事呢。”
“哦？箫凝讲什么故事了，让额娘这么有兴致？可否再讲一遍，让我也听听？”后半句显然是对我说的了。
“只是娘娘缪赞了，娘娘听着喜欢那是给奴婢面子呢。”再讲一遍？我凭什么啊？我侍候你妈，又不侍候你，再说上次的账咱们还没算完呢。
“额娘即愿意听，那定是好的了，这么好的故事，箫凝不会是吝啬，不想讲吧。”
“十四阿哥哪里的话，主子爱听，那是奴婢的福气呢。”说着，便把刚刚的故事重新复述了遍，“奴婢就给娘娘讲到这儿呢，十四阿哥若不嫌弃奴婢的故事，娘娘也不累的话，奴婢就接着讲。”
德妃笑着看向我，“你这孩子还真是老实，要你说，就想着一直说下去了，快下去歇着，喝点水吧，不然这嗓子可是受不了的。”
“是，那奴婢告退。”
我口干舌燥的走在回去的路上，脑中不停的闪过，可乐，芬达，冰红茶，想着回去一定得找点茶喝。
“听说了吗？延禧宫的碧落要回家待嫁了。”
听见有人提到潇潇，我停住脚步，细细听着。
“可不是嘛，碧落真是好福气啊，嫁给十二阿哥，还是嫡福晋。十二阿哥又是个性子又好的，这几年听说在皇上面前又很是得宠。”
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古今中外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八卦啊。我听着这两个小宫女也没说什么要紧事，便转身继续向前走。
“我听说，碧落的阿玛是大学士，要怪只怪咱们家里比不上人家有钱有势了……而且啊，小琳还说……”
我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她们的谈话越来越神秘，不禁竖起耳朵努力听着，可惜她们声音越压越低，怎么也听不真切。
“啊，你说她和九阿哥……”
“嘘！你小点声啊，这话传出去，咱们俩可是必死无疑了！”
. 延禧宫的小琳？她怎么会这么清楚潇潇的事情？潇潇和九阿哥那事连德妃宫里的小宫女都知道，那其他人呢？
听着那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我找了地方坐下，这潇潇还真是……穿到了一个麻烦这么多的人身上，不但有未婚夫，还有前男友。真要命。
“你怎么在这？”
我顺着声音的发源地望去，十四阿哥正向我走过来。
“十四阿哥吉祥。”我站起来，福下身子道。
“起吧，怎么没见你跟十三哥这样客气过？”他找了石凳坐下，蹙眉问我。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你那故事在哪看的?”十四看我不说话，接着问道。
“哦，以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一个丫头跟我讲的。”我含糊的回答。
“难怪你能这样，原来是听过这样的故事。你跟那故事里的女的倒是有一拼啊。”十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如果是在现代有人跟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兴喜若狂，认为那人一定是在夸我和杉菜一样，主持正义，自力更生。具有打不败的杂草精神。可这是在古代，说这话的人是面前的这位十四阿哥，我不得不把这句话反着思考，他绝对没有半点夸我的意思，反而是在骂我。
“你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说话？我说什么啊？我白了十四一眼，“我不知道说什么，难不成您说我的不是，我还要说‘谢十四阿哥指点’？”
“我哪里是在说你的不是？箫凝，爷在你的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啊？”十四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你今天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心事就说吧，趁着这几天，爷还能帮帮你，等过了些时日，皇阿玛南下，你就是求我帮你也不行了。”
“皇上南下？”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十四。
“是啊，皇阿玛过几日就要南巡了，皇阿玛这次南下一切从简，只带着太子，四哥，十三哥，还有几个亲随大臣，并且下旨让额娘随驾，额娘那么喜欢你，定是会让你跟着的。”
“那潇……碧落是什么时候出宫啊？”那天碧落跟我提起过他那位阿玛，递了折子，请旨让她回家待嫁，我这要是跟着南巡去了，一旦回来的时候碧落已经出宫了，我岂不是再想见她就难了？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听九哥说，估计是南巡的时候就出去了吧。”提到就阿哥，十四又接着说道，“这碧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那次病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九哥更是和之前大不相同，只是，可怜了九哥。”
可怜了九哥？那怎样做算是对九阿哥好呢？嫁给他？在他已经娶了嫡福晋的情况下，不顾身份，不顾地位的嫁给他去做小？然后像九阿哥那次对潇潇保证的那样，给不了他嫡福晋的身份，但定不会让她受委屈？就算他不会让潇潇受委屈，但他的福晋呢？
十四好像看出了我眼中的不屑，疑惑的问我：“你又想什么呢？”
“我在想纳兰性德说的那种‘一生一代一双人’究竟有几人可以做到。”我看着前方，喃喃说道，说出后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虽说做不到，但只要心里是这样想的，做不做的到又有什么关系？”
我看向十四，发现他的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认真的神色，眼眸深邃，似是有很多我看不懂，也不想懂的东西。
我笑了笑，想着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小P孩还能说出这么深奥的话，这古代的孩子，还真是早熟啊，随即想到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禁更觉得有些震撼。
“十四阿哥，你刚才说我若有什么事会帮我，可是当真？”
“那当然，爷什么时候骗过人？”他眼中刚才那种深邃的神色已然消失，又换上了我所熟悉的傲气。
“那你明天能让我见到碧落吗？我既然马上要跟着娘娘南下，而碧落又要出宫，那估计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看不见她了。”本来想请十三帮忙，但十三既然也跟着康熙南下，这些天必然是很忙的。
“就这事？那有什么难的，明儿早下了朝，我跟着九哥去趟宜妃娘娘那里不就结了？”
“那我先在这里谢过十四阿哥了。”我说着，福了下身，算是给他道谢。
十四眼神很是古怪的看着我，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你这谢礼似乎薄了点。”
啊？那我该怎么样？难不成还要以身相许？
我想我现在的面部表情一定很抽搐，不然胤祯不会哈哈笑着，然后装出很是认真的口吻，对我说道：“你要是以身相许，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我介意！”我咬牙切齿的说，心里想着我要是现在手里有把刀，弄不好就“磨刀霍霍向胤祯”了。
胤祯好整以暇的看着即将发狂的我，似乎明白若他再这么玩下去，我真会先杀了他，再杀死我自己，然后再逃之夭夭。“明儿下午，估计你就能看到碧落了，你安心等着吧。爷这就走了。”
送走胤祯，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早已忘了刚才的口渴难耐，理了理衣服，又向德妃的屋子走去，刚一进门就看见夏熙和秋云招呼着小丫环在忙乎着。
“两位姐姐这是干嘛啊？搬家？”
“看把你这小蹄子闲的，还有心情开玩笑呢，”夏熙朝我走来，伸手就要捏我的脸，“皇上马上要南巡，咱们主子奉旨随驾，我这正忙着给主子整理东西呢。”
我险险躲过夏熙的“魔掌”“姐姐，我可就这一张脸啊，本就长得不好看，再让您的手这么一糟蹋，那我以后嫁不出去，你可得管我一辈子的”
秋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指着我好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顺了半天的气，才笑道：“你们听听这丫头说的话，现在就想着嫁人了，也不羞得荒。”
“我这不是看二位姐姐在这里忙得，想着自己也不知道该帮什么忙，所以来给你们的工作中增添些活泼的色彩嘛。”
“得了，这里也没什么事，娘娘刚才说了，南巡的时候让你也跟着去侍候呢，要不你先回去收拾下自己的东西吧，省得到时候现找，手忙脚乱的。”夏熙找了个椅子坐下，边喝了口茶，边说。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省得在这里别跟你们帮倒忙了呢。”我点了点头，向门外走去。
心里却在盘算着，南巡的时候潇潇会回家待嫁，那岂不是等我回来了，潇潇就要结婚了？按照她在这里的岁数，那就是15岁，若按照在现代的岁数，也就20岁，无论如何那都是“早婚”！这潇潇可真够时尚的了。
*** ***
一夜无话，第二天，我从早上就开始忐忑不安，这十四阿哥也不知道是不是诚心的想帮我找潇潇，若只是说说，那过两天我一走，那可真就看不见她了。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箫凝姑娘在吗？”一个尖细的声音穿来。
“在。”这声音不像李海儿或是德妃宫里其他太监的声音，我有些疑惑的打开门，看见一个娃娃脸的小太监恭敬的站在门口。
“请问这位公公有什么事吗？”
“我们家十四爷让我告诉姑娘，他已经通知延禧宫的碧落姑娘了，让姑娘这就去等着呢。”
我从心里对十四阿哥这小P孩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情，觉得他在我的印象中变得高大起来。“哦，我知道了，麻烦您帮我转告你家十四爷，就说箫凝谢谢他了，有劳公公了。”
“姑娘客气了，小的叫汪顺 ，姑娘就叫我小顺子就行了。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了”
“哦，那公公慢走。”
送走小顺子我就向永和宫后花园的偏殿跑去，推门进去，果然发现潇潇正百无聊赖坐在里面。
“你和十四阿哥的关系很铁啊，都能帮你来找我了，啥时候和好的啊？难不成那天的一吻让你醒悟了？”
我被她说得心里一阵发堵，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我为了找你，那可是经过重重艰难险阻，我容易吗？！”
“别跟我在这贫了，有这时间能讲多少正经事啊！说吧，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啊。”潇潇看着我，一副老佛爷吩咐小太监的口气。
“我马上就要随着康熙南巡了”我尽量用了比较悲伤的口气，哀怨的看着潇潇，想间接的告诉她，我要南下了，你要出宫了，我们相处得时间可能越来越少了。
我在心里捉摸着，潇潇看见我这副神情会不会一个激动抱着我失声痛哭，哀叹生不逢时，上苍不给我们长久相聚的机会。
没想到她的反应根本就没有我想要的预期效果，她确实很激动，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冲着我兴奋得喊，“恭喜你啊，终于能见到康熙了，我都来这儿这么久了，就只见到他儿子了，一点都没有挑战性，你说我都快成他儿媳妇了，他这未来的公公，不该来见下我吗？或者让我去见他也行啊。”
被她的话一提点，我突然想到今天找她的大事儿，“你先别想着当人家儿媳妇了，要是让康熙知道你‘朝三暮四’‘拐走’人家俩儿子，那说不好你在死前还真能见到他呢。”
潇潇不解的看着我，“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我并没有马上答她，而是问道，“你们那里有没有个小宫女叫小琳？”
潇潇想了想，很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那么多人，我哪能都认识，或许是宜妃那里打杂的小丫头吧，怎么了？”
我看着潇潇，把昨天听见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只看见潇潇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连手也在发抖。
我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那样凉，外面明明是艳阳高照，却让我感到好似在阴冷的森林中，周边尽是高耸的树木，遮住了我头顶的那片蓝天。
过了许久，潇潇终于恢复了常态，“既然连你们宫里的小宫女都知道了，那其他地方说不定都传开了吧？或许十二阿哥……也…….知道了…….”
我猛然觉悟，潇潇这样焦虑，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十二阿哥吧。想到潇潇对我讲起十二阿哥时的眉飞色舞，想到她说起十二阿哥时，那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标准恋爱中的小女人神情，不禁在心里感叹，我的姐妹，或许，已经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冰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