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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指婚 ...

  •   式样精美的宫灯一盏一盏的挂在甬道两旁,配合着两旁昏黄的路灯,在青石板路上倒映出晕黄的影像。

      正月里,最热闹的两天莫过于除夕和十五。可惜我现在的宫女身份,不能一览这古老的北京城夜景,想来那里的花灯肯定更加精美绝伦,别有一番韵味。

      出了永和宫的大门,就是这条甬道,突然想起除夕那天晚上在这里见到蔓儿的情景,现在的蔓儿应该在潇潇那里吧。无论四阿哥怎么想,无论以后这个蔓儿会不会成为一种隐患,既然已经做了,再无道理去杞人忧天。

      甬道上满是三三两两赏灯的宫女,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显现出难得的孩子气,烛光摇曳下,宫人身上褐灰色的锦袍玉缎忽明忽暗,斑驳陆离。

      冬日刺骨的冷风打在脸上,冰割一般。这样的天气让我在无心情去赏灯,转身向回走,只想着守着暖炉趴进被里再也不用出来。

      低头看路,一只脚刚踏过甬和宫的大门,迎面便撞进一个毛茸茸的怀抱。这貂绒的外衣质地可真是不错。我恍惚的想着。

      “这大冷天的,你穿这么少干什么去了?前儿个还受了风寒,这会儿子也不知道珍惜着自己的身子。”胤祯将我扶正,兀自皱眉看着我,语气中透着轻微的埋怨。

      “劳烦十四阿哥惦记了,箫凝没事儿。本还想着要跟十四阿哥道谢呢,可巧这几日都没见着您。”

      胤祯浓墨般的眉再次聚在了一起,这大过年的谁敢跟他过不去,动辄就皱着眉头,这么年轻英挺的脸上总出现这般表情真是有刹风景。我不自禁的想伸出手将他的眉心抚平。

      “凝儿你跟我说话怎么总这么生疏客气?”

      啊?我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的收回。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哪跟哪啊这是?

      “算了,整天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胤祯无奈的摆摆手。

      真是天大的笑话,大冷天的脑子冻得有些不转,跟他说话又基本上是“鸡同鸭讲”,竟然被他一句话概括成“整天迷迷糊糊”!

      脑子里装了什么?当然是脑浆,不然你以为是豆浆吗?!再说我倒是想迷迷糊糊、舒舒坦坦的过日子了,可整天在这深宫大院,吃人不见血的地方,你额娘又不是什么“省油”的主儿,天知道她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另有企图,或者只是心血来潮,哪天看我不顺眼了,把我拖到菜市口咔嚓了,我不死的比窦娥都怨!

      我斜瞥了他一眼,刚想为我的智商平反,却再次被他打断。我今天是不是没发表言论的主动权了?!

      “我生日你怎么没什么表示?”

      “……”

      这胤祯今天说出的话怎么都这么惊天地,骇鬼神啊。他堂堂一阿哥过生日送礼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小破宫女的礼物吧?!看来这人情可真不能随便收,上次只不过收了他点治风寒的药,还是他自愿送的,(更亏的是那药于我而言根本就没什么用处)今天就得让我补回来。人心叵测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啥时候过的生日啊?

      估计是我疑惑的表情泄露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胤祯今晚第三次皱起了他那颇为好看的眉头。

      “你不会不知道我的生日吧?!”

      我茫然摇头,心里不停的捉摸着,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过个生日还非得弄个天下皆知,我不知道你生日有错吗?!

      “那我现在告诉你,每年的正月初九就是我的生日,以后不准再忘了!”他说的异常坚定,字字掷地有声,似乎每个字都要敲定到我的心里,刻上深深的烙印。

      “好!”我爽快地答应。看他今天这架势,似乎我不答应也不行,反正思想这东西谁也阻止不了,记不记得住还不全听我的!

      胤祯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冷月暖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十四阿哥若是没什么事,箫凝就先行告退了。”大冷的天,再这么陪着他站在这里,他送来的那些药可真就有用武之地了。

      “你刚才去哪了?”胤祯伸手拦住正要走开的我,说道。

      “没去哪,去看看灯。

      “这地儿赏灯多没意思,咱们去御景亭吧?那里才是赏灯的好去处呢。”他边说,边拉起我的手,向外走去 。

      御景亭建在御花园东侧的假山之上,和潇潇到故宫游览的那天,我就已经对那个亭子觊觎已久,总想着爬上去看看,可惜已经被封了,假山脚下,树立个大牌子,白底红字的警示,“不得攀爬”。现在听到胤祯说要去那,我自然是高兴,可这天又实在太冷,我在温暖与好奇之间做着激烈的斗争,最后决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天气晴好了,我去的机会多着呢。

      “那个……谢谢十四阿哥美意,可今天这天气实在太冷,箫凝风寒刚刚痊愈,赏灯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小心翼翼的措辞,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地方,只要主子有兴致,我一个奴才,就是死,估计都得到了御景亭再死!唉!这可恶的封建制度。

      胤祯停下脚步,竟毫不犹豫的脱下他身上的貂绒披风,披在我身上,他晶莹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披风领口的纽扣,一颗一颗的将它们系在一起,然后退后一小步,笑眯眯的看着我,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欣赏他的杰作。

      “这样就不冷了吧?”

      我无奈的点头,这下好了,借口也没有了。

      “爷……福晋……福晋在宫外的马车里……让我来看看您……”一个小太监一路跑来,见到胤祯,打了个千下去,急急得说道,却说了一半被胤祯冷冷的目光打断。

      “十四阿哥,天气太冷,福晋如今有了身子,格外金贵的,这样坐在马车里,别受了什么风寒,对……对胎儿……也……也没什么好处。”

      十四的侧福晋舒舒觉罗•采梵前些日子查出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由于是胤祯的第一个孩子,德妃高兴得不得了,动不动就补品、吃的往胤祯府里搬。采梵因德妃喜欢,因此对我们这些小宫女更是摆足了主子架,趾高气扬,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若是被她知道,她老公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而让她在车上久等,我还真怕这情绪喜怒不定的孕妇把气撒到我身上来。那我不赔大了。

      胤祯阴着张脸看着面前的小太监,然后又看看我,我有一瞬间的眼花,觉得他那目光中竟带了些心虚似的紧张。

      “咳!你去告诉福晋让她先回吧!然后告诉小顺子,让他去跟娘娘讲,我今晚睡在宫里,给我准备个地方去。”

      “这……爷……今儿个十五,有规矩的,您得……您得回……回府的。”身边胤祯的那张脸已经冷的透彻了,真难为那小太监还敢继续不怕死的说下去。今天是正月十五,宫里的规定,十五和除夕这两天,各皇子们是应该去嫡福晋那里过夜的,而像胤祯这样还没有嫡福晋的,也没有不回府的道理,更何况舒舒觉罗氏还有了身孕。

      “哪来的那么多事?爷看你是不是皮痒了?”我一直很纳闷,他今天怎么涵养这么高,听了这么多废话还不发作,实在不像他作风,原来是时候未到啊。
      那小太监比刚才更抖了,忙不迭的喊着“喳!喳!”的往来的路上跑去。

      胤祯似乎呼出一口气,继续笑着拉我往御花园走。

      御景亭据说是明代某位君主为自己的爱妃造的赏月楼,算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建筑,自亭上可俯瞰宫苑、远眺紫禁城、景山、西苑尽在目中。

      真的如胤祯所说,站在亭中的窗前,俯瞰这故宫,灯光潋滟,别是一番情趣。

      “怎么样?爷没说错吧?”胤祯站到我身边,像小孩子献宝似的骄傲的看着我。

      “嗯。我以前就想过站在这里赏月、赏灯那绝对不错。”我点头,对他笑道。

      胤祯的脸上出现了轻微的诧异“你知道还真是不少,这里在御花园的最东面,一般很少有人来这里,你刚进宫竟然能知道这地方。”

      “嗯。有次随便在这里转悠看见的。”我含糊的答道。

      “这里比较偏僻,宫女太监们除了八月十五之前来这里打扫外,一般很少到这里来,小时候我和十三哥贪玩,常背着法海师傅从书房跑到这里来躲着,一玩就一上午,那时候不懂事,法海师傅又年轻,怕皇阿玛怪罪,常为了找我们而急得团团转。”

      “法海?”这不是《白蛇传》里镇压白娘子,棒打鸳鸯的那个死和尚吗?

      胤祯好笑的看着我,轻弹我额头,“又想什么呢?法海师傅是孝康章皇后的兄弟佟国纲的儿子,我和十三哥从师时,他只有27岁。可不是你想的那个《白蛇传》里的法海”

      “我猜想你也不是什么一心向学的人,还不是欺负人家法海师傅年轻没经验,又不敢真的对你们这些皇子们怎么样就逃学了吧?”我撇撇嘴,岔开刚刚关于法海名字的肤浅话题,对他揶揄道,“自己不学不要紧,还带着人家十三阿哥一起逃学,明显的害……误人子弟。”本想说他是“害群之马”,话到嘴边,又让我硬生生的吞回去,这位小爷的性子,一旦不爱听了,可别一生气把我从这御景亭上扔下去了。

      胤祯轻哼了声,道“你就坚信十三哥就是个一心向学的人了?”

      那当然!

      “怡亲王(允祥)府藏书之所曰乐善堂。大楼九楹,积书皆满……乾隆中,四库馆开,天下藏书家皆进呈,惟怡府之书未进。其中世所罕见者甚多,如施注苏诗全本有二,此外可知”这可是有史料记载的,假一罚十。

      不过我若现在就跟他理论乾隆,后世记载什么的,他指不定能把我当妖怪给烧了,或者找萨满法师给降了。于是我不得不再次含糊的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十三阿哥在文学上颇有建树。”

      “那时候那么小,哪里知道什么,只是本性上的贪玩罢了。”胤祯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说起来,十三哥自从十四岁开始才算是转了心性儿,开始用起功来。后来敏妃逝世,十三哥被额娘代为照料,也就逐渐与四哥亲密起来。”

      我凝神听着十三过往的一点一滴,心里有种顿顿的痛,十四岁时开始用功,那个时候是因为章佳氏去世,所以……他才会那样吧?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突然遭受了丧母之痛,在这后宫之中,无依无靠,那是种怎样的孤寂与悲痛呢?

      眉心微凉的触感让我倏地回过神来,胤祯的食指轻轻滑过我的眉心,“凝儿,你……你与十三哥,你……喜欢十三哥……是吗?”简单的一句问话,竟被他断的不成句子,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困顿的闭上眼睛,像一只困在陷阱中,被猎人们围攻的小兽般,等待着最后的决判。

      我抑制不住的颤抖,天气实在太冷,胤祯厚厚的披风依然不能驱除寒冷。我愣愣的看着他,竟然忘记了这样的秘密被人知道时所该表现出的恐惧。

      “凝儿,你不用否认,你每次看到十三哥的神情,足以证明我猜测。恐怕也只有这身在其中的十三哥不会了解吧?”张了张嘴,刚想死鸭子嘴硬般的否定他的猜测,却被他再次打断,“哼,不过他不既然不知道,那就一辈子不用知道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心脏没来由的开始跳动,女人的第六感让我觉得胤祯的回答对我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凝儿,再过些日子,等皇阿玛忙完巡幸塞外的事儿,我就去请旨指婚,好不好?”

      “指谁的婚?”我大脑彻底死机,问出来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丢人!估计这已经不仅仅局限在死机之中了,还附加的带了点病毒。

      “当然给你和我指婚啊。”

      “谁跟你说过我要嫁你?”

      “没有人,但是我想你嫁我。”

      对话到此,我脑子里的病毒算是彻底被清除了。我调整好思路,认真地看着他,决定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十四阿哥,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十四阿哥您乃天皇贵胄,不论才气还是家世都是人中之龙,箫凝自问身份低微,蒲柳之姿决不足以与十四阿哥相配,十四阿哥这样看得起箫凝,可真是折杀奴婢了…… ”我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中心议题就是拼命的抬高他,进而对比似的的贬低我自己。夸夸其谈的时候,我在心里不住地唾弃自己:令狐叆霴,你这女人可真是卑鄙,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竟然不惜昧着良心说瞎话!

      胤祯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在那自说自话,半晌慢吞吞说了句:“我不在乎你什么身份,配不配的上,再说了,各皇子府里的福晋哪个不是秀女出身,既然你觉得爷这样好,那不嫁给我,岂不觉得后悔?”

      哎,这人要是自信到一定程度,就是自大,自大到一定程度,是不是就有点变态呢?明明刚才已经跟我挑明了我喜欢十三的这件事情,现在又返过来让我嫁他,驯服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很有成就感吗?还是心理变态是他们这些皇子们的特性?

      “十四阿哥,刚刚您说的对。”我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喜欢十三阿哥,您没有必要给自己自找麻烦,娶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回家做妻子,想嫁给您做福晋的人比比皆是,但说这永和宫里的,十根指头都数不完。”我说的这些都是实话,子凭母贵,德妃一直荣宠不衰,宫里人都说,这些年幼的阿哥里,康熙最喜欢的莫过于十三和十四。胤祯长的虽不像九阿哥那样妖艳,但也绝对是帅哥一枚,宫里的小宫女们都正值花季,谁不想嫁得如意郎君。只可惜,我的如意郎君并非是他罢了。

      “凝儿,你为何非要去强求得不到的,而不珍惜眼前呢?十三哥和十三嫂的感情……我不说你也知道,十三哥他心里、眼里只有十三嫂,装不下别人的,你就算嫁了过去,也永远取代不了十三嫂,不论是身份还是……在十三哥的心里。更何况,十三哥会不会娶你,都还未知,你这又是何苦呢?”

      残阳如血的天空,十三目不斜视的大步走过我的身边,他温柔的对着薇云说笑,严重灿若星辰……

      那天夕阳下的情景再次在脑海中闪现,曾经数十次,数百次的强迫自己忘记,强迫自己压制住心中的钝痛,可每当再次想起,眼中还是会异常的酸涩。

      胤祯几不可闻的叹气,走上前来,轻轻拥住我,手不停的擦拭我脸上的泪,又流泪了吗?叆霴,你很没用啊。将手举到脸上,胡乱的擦着泪,却被胤祯挡住,他慢慢俯下头,温热的唇在我脸上徘徊,轻吮我的泪水。

      我一下子呆住,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泛起温柔的波光,感到他的唇,渐渐移到我的唇上,在那里轻柔辗转。

      这是……接吻吗?

      我后知后觉得想着,在想通后,一下子推开他,在离他一米开外出站定。

      “十四阿哥,不早了,还是回去吧。”接吻这种事情,放到二十一世纪根本不算什么,我还没有纯情到,接个吻就要面红耳赤(当然,对喜欢的人例外)或者像某些MS被侵犯了的小女生一样,伸手打人,而且科学实验证明,在接吻的时候伸手打人是不可行的,因为距离太近,无处发挥手臂的力道。

      胤祯深深的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惜我的脸上现在一定是平静无波吧?

      良久,他带头走出御景亭。

      一路无话,我跟在他身后静静的走着。在快到永和宫处,看到出来迎接的小顺子。

      “主子,您可回来了,这大冷天的,你穿这么少跑哪去了啊?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啊?”

      小顺子一番话,才让我放应过来胤祯的披风还在我身上,慌忙解下来递给他,却被他拦住,重新披到我身上,将扣子系好。“你先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明儿早还要当值吧?”

      我忙不迭的点头,转身就要开溜,心里想着大哥你终于发了善心了,这要是没你这么折腾,我早就跟周公约上好几次会了。

      “凝儿!”还没走几步,复又被他叫住,我万般不情愿的回头,胤祯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凑到我身边。我反射性的向后退,却被他拉住,在我耳边轻轻说道:“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你说的对,婚姻本就不是儿戏,我也从没把它当儿戏,这辈子,我不会放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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