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姬》氷封雪

3、第3章 歌儿RP小

　　吃完包子，小姐又拉着我几乎把整个城都逛了一边。那些大小街道这十来年倒没怎么变，这座城也还是叫做清舟城。据说会叫这么个名字，是因为这里山清水秀，古时许多人都喜欢划着小舟穿梭在城镇之间欣赏美景，因此有人起名为清舟。不过自我出世以来，倒没再见过这水里有人划船。
　　清舟城的地域像圆形一样，戏楼正是建在清舟城的中央。约莫傍晚时分，小姐和我终于从临近城的边界地方开始往回走。
　　小姐走在前面，步伐快却轻盈，手臂上挂着之前那店里买的两匹布。我紧跟在后面，又想到了舅舅的事。
　　我被送进戏楼的时候才三岁多，之前的事情基本上都想不起来。我连娘亲什么时候过世的都不知道。对于我爹……也没有太多记忆，印象中他并不常回家，也许把我送进戏楼是他今生做过惟一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在这之前，一直以来照顾我的，是舅舅。至于我家以前还有没有别的人，我倒是不记得了，只是我确实是我们那家里唯一的小孩子，所以就算有别的什么人，估计现在也七老八十了吧。如今我爹也去世了，因此舅舅现在大概是我在世上的唯一至亲了。
　　想起舅舅刚才那副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这几年，他一个近七十的老人家竟然一直靠卖糖葫芦维持生活。准是我爹害苦了他。
　　“歌儿？”小姐突然转过头来，险些吓我一跳。
　　“嗯？小姐有什么事么？”
　　小姐直视着我的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她这双清澈的眼睛，总感到有些心虚。
　　“歌儿刚刚……遇见亲人了吧。”
　　我心下一惊，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小姐的双眼，于是嘟囔了一句：“小姐怎么知道的？”
　　“回去好好照照镜子，看你一脸难过的，有多丑。”小姐说完，又转身继续走。
　　我还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听出小姐在关心我，心里还是开心了一些。

　　我们终于赶在天完全变黑之前回到了戏楼。
　　才踏进戏楼大门，老远就看见早上和我家小姐斗嘴的恶女云娆黑着一张脸站在二楼的楼道旁，直直地盯着我们这一边，也不知道是否就是再看着我们俩，反正我看着她的眼神就觉得像被鬼缠身一样，浑身打冷战。
　　此时正是戏楼营业的高峰时段，一楼大堂整一片喧闹，男人谈话的声音，哈哈大笑的声音，戏楼里的姑娘挤出来的撒娇声，还时不时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小姐皱了皱眉头，拉着我就往楼上奔。
　　然后，顺理成章地，和云娆相撞了。
　　云娆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到地上。她慌忙抓住一旁的扶手，赶紧又往下看刚才我们站的地方，然后一脸失望，回头就朝着我们吼：“有没搞错啊！没看见有人站在这里吗？”
　　我从早上就看她不顺眼了，一时气不过，瞪她一眼，说：“你又站在这里干什么？没看见有人正往上冲吗？要接客到楼下去，待这儿看什么。”
　　“你……这两天我请了假的，接什么客啊！是你们撞到我了，你一小丫头现下还反过来说我呢？”
　　我刚想回话，小姐把我拉到身边，向前一步说：“云娆姐姐别生气了……这次是我们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
　　云娆顿时露出一脸我觉得很拽的样子，朝着我说：“那这丫头呢？我还没见过哪家丫头说话这么大声呢，区区下人也敢教训主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我说话还大声呢，难道你说话就很小声么？再说你也不是我主子，我训你怎么了。
　　小姐忙说：“歌儿还小，这脾气一时改不了。姐姐也就别和一个小丫头生气了，回头妹妹会教训她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是真的？哪个主子会让一个丫头和自己一起坐着吃饭？哪个主子会让一个丫头骑在头上的？我成天在房里就听着你们吵架，你还次次让着她，我都想替你赏她两巴掌。你这主子是不是也当得太没面子了？我知道你一向喜欢这丫头，可是你喜欢也得有个限度。她小又怎么了，一个丫头这种脾性怎么成，等她再大些更野了，岂不是还会反过来威胁你？”
　　我越听越生气，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肉里头了。我招你了么？我们家小姐惹你了么？
　　我转过头去看小姐，小姐的脸色倒不知为何反而缓和了一些，说：“姐姐教训得是。妹妹以后会注意的。”
　　云娆又扫了我们一眼，顿了一下才说：“哼，下次上楼看着路一些，要是撞上什么硬东西你们早滚下去了。”然后快步走了回房。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我朝楼下一看，才发现我们声音太大，楼下的人全都安静地瞪大眼睛往楼上看。罢了罢了，今天受的注目礼已经够多了。我愤恨地走到云娆隔壁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真是冤家，怎么我和小姐非要住在她隔壁？
　　我听到楼下传来老鸨的声音，说了一些好听的话，然后楼下又恢复了一片喧闹。
　　我爬上床，把脑袋塞进枕头里。朦朦胧胧听到小姐开门进来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不远的地方。
　　“歌儿。”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歌儿，别气了。云娆姐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
　　我一听就来气了，扔开枕头，大声地说：“她分明就是在骂我！她还污辱我不是个东西！”
　　“呵，你倒记得清楚。”
　　“你还笑！她还骂了你！她说你没资格当我主子！”
　　“呵呵，歌儿你误解了，她也只是想让我好好管管你。现在你是我的丫头，难保明年就换了。可不是每个主子都像我一样的好说话，也有非常凶恶的主子，一旦摊上他们你可就惨了。而且将来你若有机会离开这地方，即使在外边，人家也未必受得了你这样子。你要是还这种脾气，将来总要吃亏的。”
　　我很郁闷。小姐第一次对我说教。都是那个恶女云娆，没事做什么老教唆小姐教训我？
　　小姐见我不作声，拍拍我的头，说：“你也别老觉得人家凶。云娆这人虽然有时说话又直接又狠，可终究心底不坏。”
　　“她诅咒我们从楼梯上滚下去！”
　　小姐一听，又笑了，狠狠地戳了戳我的脸，说：“她这是关心我们，让我们下次走楼梯小心一些，别又撞到其他人了。你是真迟钝呢，完全听不出来啊？”
　　我憋屈得紧，哪有人这么关心别人的？一天到晚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一边说完我家小姐又说我。不清楚的人如我，还真把她当成一个标准的恶毒女人来看待。
　　“我又没有小姐那么聪明，再说小姐从进戏楼以来就一直住在云娆隔壁，自然比我更了解那个恶女云娆……”
　　“恶女云娆？哈哈……哈哈！歌儿你实在太可爱了！哈哈！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气得头发都飞起来……哈哈哈哈！这名字可不能让她听见……没准明天还真赏你俩耳光……哈哈！恶女！哈哈！”
　　我继续郁闷。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想到那个云娆平时梳得顺顺贴贴的头发全都飞起来的样子，我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不知道笑了多久，好像隐隐听到隔壁云娆扔枕头的声音。
　　啊，我都忘了，这里隔音效果很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