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归来是》林耳朵

2、第二章

　　城南的别墅区里，宋自闲简直狂躁到要爆炸了。

　　瓦瓦已经偷跑出去两天了，派出去找的十来个人简直就像是木头一样一点消息也没带回来。哥哥出差很快就会回来，要不是因为大雨说不定已经在家里坐着了。等哥哥回来发现会怎么对待她她都不敢想。

　　哥哥对瓦瓦简直比对儿子还好，虽然哥哥还没有儿子。自己从国外刚回来那年，瓦瓦也刚刚到哥哥身边，她没什么朋友一起玩又觉得妈妈不亲，哥哥不爱于是就对瓦瓦揉圆揉扁。

　　瓦瓦那时候还小，也不知道为什么胆子小得很，从来不敢反抗自己。有一次自己一时兴起喂瓦瓦乱七八糟的东西吃，被哥哥发现并狠狠警告了一顿，从此下了死命令，如果再敢戏弄瓦瓦，自己会立马“被”滚回国外去。

　　宋自闲一手拿着手机等着电话，暗暗寻思自己还能活多久。嘴上说着“不就是一条狗嘛，哎呀烦死了”，但是内心里也担心起瓦瓦来。

　　瓦瓦能去哪儿呢？寻狗广告已经发到满大街都是，随便识几个字的小学生都应该能知道有人正在找一只大黑狗。难道是酬谢的条件不够打动人？这种悬赏“小一年不用工作了”的水准绝对能让人心颤上三颤。

　　因为瓦瓦不见了，宋自闲对之前已经约好的本城美食系列采访也显得心不在焉。直到上了同事的采访车，还在惆怅今天的采访应该要少吃点，即使这家神秘低调的私家小馆自己心动了许久。

　　同事负责摄影，自己负责吃。这是他们向来的分工。宋自闲挺喜欢自己这个养眼的同事，图拍得漂亮不说，人也低调。几次有人打电话到报社表扬他，说看他的图片比真正吃到食物还有食欲。即使面对这样的赞美，他也毫不嚣张骄傲，宋自闲越看越满意，真是个好同事。

　　同事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虽然他万年表情始终如一，但宋自闲貌似看到他眼光里有笑意。不过自己没空去管人家乐啥，反正自己离哭不远了。

　　久违的阳光铺满了笔直的马路，仿佛要驱赶走这久蓄的潮湿氤氲。树叶上跳动着亮晶晶的光斑，一下一下，晃得人不觉侧过脸。宋自闲不经意的一瞥，霍地大喝一声“停车！”

　　同事手脚麻利地停好车，不解地看着宋自闲，等着示下。顺着宋自闲的目光望去，一个女孩子正牵着一只大黑狗走在街上，还不断回头看看，神情颇为紧张。狗狗脖子上拴着绳子，走得很慢，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儿，蔫蔫儿地跟着走。

　　宋自闲这个火爆脾气再也搂不住了，虽然自己经常欺负瓦瓦，但是别人是绝对不能欺负的好吗？！偷狗竟然偷到她宋自闲头上！

　　三两步冲上前，一把夺过女孩手中的绳子，全身怒火都聚集在喉咙，大吼了一声：“你这个偷狗贼！ 把狗还我！”

　　这个牵狗的女孩正是郑斯没错。被宋自闲的冲劲一拽肩膀一撞，她晃了两晃，往旁边趔趄了几步险些摔倒。

　　郑斯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人，面颊红润光洁，穿着品味不俗，不像是偷狗营生的人。又若有所思看了狗狗一眼，心里暗暗忖度着。

　　她平静地看着对面怒气冲冲的女人道，“我不是偷狗贼，这只狗是我在雨里捡——”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生生打断：“骗子！你以为捡钱包呢？瓦瓦认主人，它怎么会轻易跟你走？”

　　郑斯暗暗叫苦，自己最怕这样不听人说话也不讲理的人了。

　　她无奈地伸开双掌，示意对方平静一下，然后开口，“要不然报警吧 ！”

　　宋自闲火更大了，“这就是我家狗，凭什么报警？”

　　她脑补了一下新闻部同事曾经接手过的偷狗贼的报道，又填上了一句“你们偷狗的警察局里都有托，你们之间的事儿我门儿清，少糊弄我。”

　　郑斯愣了愣，鄙夷地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时之间竟也被胡搅蛮缠地搅浑了脑子，没什么别的办法可想。

　　“你们彼此怀疑，去警察局说说清楚吧。”摄影同事突然发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宋自闲莫名不再坚持警察局郑斯“有托儿”这回事，乖乖跟去了。

　　郑斯自然同意，她比谁都希望这件事情早点解决，自己就不用在大街上被围观了。

　　上了车之后，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宋自闲坐在副驾驶扭过头，语气依然不善：“你把瓦瓦怎么了,它怎么蔫头蔫脑的？”

　　郑斯无奈看了宋自闲一眼，自动忽略她语气中的挑衅，反问宋自闲：“你真是它的主人吗？虽然它生病了很虚弱，但是感觉不到它对你的亲近。”

　　额……宋自闲突然气势弱了下来，怎么变成她盘问自己了，自己才是攻方不是吗？宋自闲故作高深地一笑，“这个事情不用你管。”

　　谁知道嘛，好歹也是一起生活的啊，见到自己就像陌生人一样，真是“白眼狗\"。

　　宋自闲好像生了闷气，路上再也没搭理郑斯，郑斯乐得清静。

　　10分钟后派出所。

　　警察问了半天，了解了原委。

　　郑斯因为没有找到狗狗，天色又晚积水也深，于是在医院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匆匆上班，下班后她不死心又去医院门口逛荡了一圈，结果在石桌上发现了狗的毛发。它一定是回来过！

　　一定是这样，沿着路找去地上有零零落落的狗毛，难道它被人抓了？再往前走就到了城市森林公园了，她转身想回去，却听到了一声哀鸣。好像是狗狗！

　　郑斯找到它时，它好像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搏斗一样，脖子上，肚子上的毛毛都少了几块，蜷缩在草地的灌木后面，一下一下喘着粗气。郑斯小时候亲眼目睹过一只小狗死亡，就是现在这个样子，郑斯吓坏了。

　　掏出电话手忙脚乱打电话给家住附近的同事，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狗狗弄上车送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说，狗狗的意志力很顽强，被偷狗贼打了麻醉针还能奋力逃脱，非常少见。看郑斯泪眼婆娑，兽医还打趣她，“可能因为太喜欢你这个主人，所以才有这么顽强的力量的，也可以说是你救了它。”

　　郑斯本来只是眼眶红着，听医生这么说玩突然放声呜咽起来，医生顿时手脚无措。

　　郑斯呜咽不清道：“才不是我救了它，是我害了它!如果我不让它在那等我，它也不一定被偷狗贼盯上…… ”

　　兽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看着眼前的娇生生的姑娘一下子泪如雨下，已然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合适。稳了稳，沉声道“它很喜欢你才等你的。你哭它会害怕的。 ”

　　郑斯听此言，连忙用袖子抹了脸，对哦，它勇敢地活着，我不能让它害怕。虽然我们彼此陌生，但我一定不辜负你给我的喜欢。

　　兽医决定要留院观察一夜。郑斯在宠物医院呆了一夜，跟医生反复确认过没有大碍之后，郑斯决定带狗狗回家，于是遇上了宋自闲。

　　警察一本正经地作着笔录，心底一阵感叹，要不要来段如此离奇的“人狗奇缘”！

　　宋自闲不高兴地撇撇嘴，“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编的故事……单就一点就说不通，瓦瓦是不会跟陌生人走的。你怎么解释？ ”

　　郑斯还是呆呆地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跟着我，而且很听我话，这个我解释不了。但是我没有撒谎。”说着低下了头，好像觉得自己这个解释确实说服不了别人 ，甚至都说服不了自己。

　　民警看了看郑斯，眉清目秀温婉和善，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又问了宋自闲几句，丢失时间，狗狗样貌体征基本都对得上，可见没有人在说谎，于是清了清嗓子，“事情弄清楚了，主人把狗领回去就行了！”

　　郑斯起身，走到无精打采的狗狗身边，摸了摸它的头，轻声地跟它讲话，“你叫瓦瓦是吗？认识你真高兴！以后不要偷偷跑出来玩知道么？外面很危险，有很多坏人。下次一定要跟主人一起才能出来啊~ ”

　　瓦瓦轻轻地哼出了声音，像是温柔的回应。在一旁的宋自闲已经看呆，一定是瓦瓦生病太虚弱没力气反抗才会这样。

　　“所长好！”给他们做笔录的年轻小警察突然站起来打鸡血一样，朝着刚进来一前一后两个人敬礼。

　　张所长眼神示意了下，满脸堆笑地跟身后的人寒暄：“宋先生您的爱犬我们给您平安找回来了——”然而被宋自闲的惊呼无情打断了。

　　宋自闲看到来人一脸惊恐地叫道“哥——，你怎么在这儿？”

　　宋自逸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找瓦瓦。见一姑娘摩挲着瓦瓦，瓦瓦并没有攻击性情绪，不由多瞧了姑娘两眼。要知道，自己这条狗绝对称得上训练有素，怎么自己出差几天，一切都乱了。不由皱眉。

　　郑斯回头，如水的眸光扫进了一道深邃的眼神里，想慌忙逃开，却无法移得开目光来，怔怔多瞧了几秒。

　　走在街上依然恍惚的郑斯突然想起一句诗：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不过，不是昨日，像是很久以前，又像是很久以后；逆于光影中的轮廓、气息，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吸引力。

　　郑斯懊恼地敲了敲头，自己真是醉了。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却搞得跟个花痴一样，郑斯狠狠鄙视了自己十分钟。

　　不过下一刻郑斯就原谅自己了。人总得学会跟自己和解嘛，遇到了品质男人，自己不贪心就看看也可以原谅嘛！生活这么单调，总得让人有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