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之画地为牢》雪晃

2、血色将至

　　“您是说，您的妹妹尤丝坦妮小姐失踪了？”警察局局长漫不经心地坐在宽大的桌子后转着手中的鹅毛笔，显然并不把这当回事。
　　温克已经来不及挑剔他的态度了，一向沉着的声音竟有些颤抖：“是的，我昨天晚上回家后发现我妹妹不见了，”停了停，加重了声音的力度，“地上还有一滩血。”
　　警察局长挠了挠稀疏的头发，轻轻拍了拍吃得太饱的肚皮，“会不会是去哪里玩了，您知道，年轻的小姐总是会——”
　　“可是地上有一滩血！”温克提高了嗓门，“而且我妹妹从来不会不跟我打招呼就跑出去的！”
　　他的手指仅仅抓住破旧袍子的边缘，指节已发白，脸色却是发青。
　　而对面的戴着最高警徽的胖子似乎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最好不要得罪，慢慢地眨动着眼皮，“嗯，那就是失踪事件了，可是牧师先生，您知道我们现在人手很紧张——”
　　“我知道，”温克往常牧师的好脾气早就所剩无几，英俊而过早苍老的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已经有好几起月圆时少女被杀的案件，你们对此还毫无头绪对不对？”他直视着局长愤怒又无可奈何的眼睛，“但是据我所知，布伦特伯爵大人对这些事还是很关注的，不过很显然，他并不知晓完整的情况，而作为他信任的下属，我有责任知无不报，那就——”
　　局长的脸色瞬间就起了变化，原来泛着油光红润的脸霎时苍白，与面前形容惨淡的年轻人别无二致。
　　他当然清楚，虽然只是个伯爵，但是在王室已没有正统嫡系继承人的情况下，依靠老布伦特多年老谋深算的经营，如今手握大权出身高贵的小布伦特已经是无冕之王了。如果被他知道了少女被杀事件的严重程度，整个警局或许都没什么好果子吃。而牧师温克，正如他自己所说，正是布伦特伯爵最信任的下属，尽管几年前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圣城，再加上行事低调而被大多数人（包括他局长大人自己）忽视，但对那个可怕的独裁者，他毫无疑问仍旧有着绝对的影响。
　　“那么，”胖子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您要怎样呢？”
　　温克回答极为迅速，显然是在心里已盘算了多时，“给我一个帮手和在联盟城市的通性证件，我要自己去找我妹妹。”
　　“没问题，没问题！”已在心里悲观地估计牧师大人可能会发动全城警察去找他的宝贝妹妹，局长听到这近乎心花大开，“我给您找个最好的帮手。”
　　“只要不是像大多数警察一样太没用就行。”温克冷冷地说，显然期望不高。
　　局长又挠了挠头皮，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将他的秘书唤来耳语几句。年轻漂亮的金发小姐吃惊地看着上司，又不安地看了看温克，终是出去领了一个人进来。
　　那人倚在门框上，逆着光，清晨金色透亮的阳光只勾勒出高瘦的黑色剪影，却无声衬托出了执拗冷酷的气息，令人不适。
　　“乔，”局长看了看温克皱起的眉头，忙招呼道，“这位是牧师温克大人，他的妹妹失踪了，你就负责协助他找回妹妹，哎，我在叫你过来。”
　　那个被唤作“乔”的人，才慢慢地向他们走来，无疑也是皱着眉不情愿的。然而走近了，温克才吃惊地发现，这个傲慢充斥着黑色气息的家伙，是个年轻的女人。
　　似乎比尤丝坦妮大几岁，脸因为长年在外奔波而黝黑和沧桑，黑色的眼睛是冷定波澜不惊的疏离神情，绝称不上漂亮有生气，却有着吸引人的别样的气质。
　　直截了当地盯着警察局长，提问并不算客气：“就是这点事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查月圆少女被杀的案子？”她的声音哑而没什么光泽，与同年纪的女孩们相差甚远。
　　局长面对的不再是招惹不起的温克，模样立刻符合了他自任高贵的官衔，比乔更加傲慢：“这是我的安排，你不要多问，难道你还想再在失物招领司待一个月吗？”
　　温克即使焦躁不安得要命，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失物招领司？
　　或许就像让狼人去种树一样滑稽。
　　乔终于正眼看了看他，但那目光是尖锐的，带刺的，然后温克看到她明显深吸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好，我答应了。”
　　局长的脸上笑开了花，一下子送走了两位难缠的“大人”，他的日子即使有月圆杀手不时拜访也好受多了，至少，那个血腥的杀人狂只拜访少女而已。
　　现在只是清晨，夜晚的血月亮还要时间才升起。

　　温克和乔沉默地走在深秋铺满了落叶的街道上，因为连续出现的命案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位于市中心曾经华丽喧闹的玫瑰路现在也是空荡带着莫名的凄凉。身为牧师的他其实并不擅长与陌生人相处，更何况是，这样古怪的陌生人。
　　他想起尤丝坦妮曾经笑着说哥哥的洁癖太严重了，无论是生活上还是精神上。心脏突然像是被攥紧了一样空落落的难受，那么尤丝坦妮，你现在在哪里呢。
　　乔的黑发被萧瑟的风缓缓地扬起，终于有了些温和的味道，“先去你家看看那吧。”
　　温克点点头，却在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再次面对那间曾经温馨现在可怖的房子的勇气。
　　深秋的空气已然有些冰冷了，那暗红到发黑的血在浅色的地板上凝结成诡秘却魅惑的华丽花朵，像是有人在认真描画过一样，连细节都清晰得惊人。它以娴静的姿态安详地盛开，死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温克一阵晕眩，几乎要呕吐。而乔，已经蹲在那里仔仔细细地看了半个小时了。她回过头，冲纠结在门口的温克模糊地挥挥手，“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温克一愣，昨晚他急着寻找尤丝坦妮可能在房子里留下的线索痕迹，对这摊血并为过多关注。或许更是因为，他在下意识地逃避可能的事实：这摊只有一个人把血流干了才能形成的巨大血迹，可能就是他妹妹的。难道，不是么？
　　他勉强看了看，脱口而出：“这是火焰菖蒲！”
　　乔看着苍白的牧师，慢慢地颇有深意地笑了，“没错，就是火焰菖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