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时光》见青山

2、听得见吗.1

　　下个月有演出，在A市，离S市有些远。
　　于溪来了电话，让我帮她留一张票，她说她正好有空想去看看，看看我是怎样的弹钢琴的。
　　我说：“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那多都少年前的事了……我都快不记得你弹钢琴的样子了。”
　　我笑出声来，多少年了。

　　也有十三年了吧。
　　十三年前的姜枫在他初三年的那场元旦文艺汇演里弹了首钢琴曲，很不情愿的样子。那首曲子叫《天空之城》，是一部动漫电影的主题曲，但他原来要弹的不是那首，而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可最初的，永远不是最终的。
　　而他最初选的那首曲子，也是他最爱的。不过却被不属于他风格的《天空之城》挤掉了，而他决定换下来的时候，是因为路过她的座位，不小心的一眼撇到她被刺骨寒风吹起来的语文书的那一页。
　　大概是当时脑子出了岔子，鬼迷心窍的和老师说了，他要弹那首曲子。尽管他并不熟练。
　　将那首曲子弹得纯熟，花了他很多的精力，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曲子很少弹过。他告诉自己，要做的，无论如何都要做得足够好。
　　那天将近黄昏，金色的阳光大把洒在她的脸上，她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弯得就好像月牙，嘴角的弧度和皓白的齿，这些都是他在谢幕鞠躬后抬起来看到的，他觉得这些天的努力好像都有了答复。
　　尽管自己当时并不知道，这些答复是从何而来。
　　后来，人人都叫他钢琴王子，他并不喜欢。

　　紧接着期末考，考完后就放假了。那个寒假，他收到了她的贺卡，他知道她一定给班里每个人都寄了，因为里面有一句话是，祝大家开心。那个冬天，尽管父母忙到连过年都不在自己身边，但好像也没有往年一样冷了。
　　但是那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一开学，每天的每分每秒都被大大小小的试题给填的满满的，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资料和课文，这一切的一切加速了时间的流逝，很快的他们中考考完了，也毕业了。
　　那天，他拿着照相机走到她面前，当时她正坐在学校主席台旁的台阶，他很不自然的走过去，说：“我帮你照张像？”
　　“好啊。”她点点头。

　　她不知道，那张照片到现在都被收得好好的，只是她不知道。
　　照片上的女孩，笑的很开心，就像一朵饮足阳光而开放的向日葵。
　　她也是这三年以来唯一一个让她有印象的女生，就像蜿蜒的小溪，很清澈浅浅的，流进他心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只是告诉自己，也许是因为这初中三年里，不管他的位子怎么换她始终是他的前桌，只是好奇心使然而已，所以他对这个女孩的关注很多。

　　那个男孩，叫姜枫。
　　那个女孩，叫于溪。

　　姜枫曾经以为自己和于溪没有再见面的机会。S市的好高中很多，他和于溪的成绩都很优异，但毕竟不可能连高中也分配到同一个学校，更别说同一班，那个暑假，在闷闷不乐气氛里度过。
　　人们常说两个人讲究的是缘分不论是做朋友，还是恋人，还是最亲密的夫妻，都是要讲缘分的。
　　而也许真的是缘分，那也是他第一次相信缘分。
　　在高中入学，于溪背着黑色双肩包坐到他身旁的那个空位，成为他高中第一任同桌起的那一刻，他很相信。
　　那天班会课过后，姜枫载着于溪回家，算是于溪主动邀请，因为他还没开口她就先开口了。偶然得知，于溪前几天和他搬到了同一个小区，只是那时候她马上又去了爷爷奶奶家，而他整天都呆在家里很少出门所以从没看到过。
　　于溪坐在后座，言语间的笑意像要溢出来似的，她说：“姜枫，那时候看到你我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所以我就毫不犹豫的坐你旁边去了，嘿嘿。”
　　姜枫背对着于溪，所以她不知道载着她的这个人，嘴角有淡淡的弧度，衬着那张眉目清俊的脸显得十分好看。
　　尽管如此，姜枫还是讲了那么不近人情的一句话，尽管藏着很深的笑意：“我当时就应该装作不认识你。”
　　于溪握起拳头，愤愤道：“那我就给你一拳！”
　　“你比我矮了一个头，只能打到我的胸口。”
　　怎么可以以身高来论英雄，于溪沉默了，既然如此就休怪她不留情了……
　　大概十几秒过后，车子摇摇晃晃的，姜枫笑得像个神经病一样，眼泪都快出来了，而于溪的手正在他腰的两侧作乱。
　　他憋着笑，咬牙一字一字道：“把你，的手，给我，收回去……”
　　“不要再说我的身高！能比吗？你一米八，我一米六！”
　　“你手回去！我现在就不说了！”
　　达到目的的于溪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而姜枫却停住了车，转头说：“下车。”
　　没有表情，平淡的语气，于溪以为她刚刚那样子让他生气了。乖乖的下车，道歉。然后转身要走。刚把腿迈出去，姜枫的声音就像在背后，他说：“你要去哪？”
　　“你不是让我下车吗？”于溪转身问他。
　　“刚刚被你弄得都没什么力气了，这边有长椅想说休息一下再走。”姜枫扶额，他表示为于溪这样的思维，是怎么一答一个准的将阅读感悟的问答题拿下的，他很怀疑。

　　他们坐的这里，是沿溪的路专供自行车走的那条，另一条是供行人走的。这条溪在S市这样高发展的城市里能这么干净，受到了人们的重视，因此这里禁止机动车进入。在两年前，这里修建了一个精致的小公园，走人行道才能到。
　　夕阳火红的光洒在水面上，粼粼波光带着点金黄，澄如明镜的溪水流过眼底，看着十分舒服。
　　姜枫看的出神，于溪从书包里掏出两瓶牛奶在姜枫眼前晃了晃，调戏道“钢琴小王子？”
　　然后得到姜枫一个白眼。
　　于溪拿起牛奶：“干杯！”
　　还是得到了姜枫一个白眼。
　　不过后来，他们真的以奶带酒碰了杯。

　　想到这里我笑出声来，我久久没答话，于溪在电话那头问道：“姜枫你有在听吗？”
　　“当然。”
　　“这是我第一次去看你的演奏会，你会弹《天空之城》吧？”
　　“会的，我会弹给你听的。”
　　就像当年一样，我这首《天空之城》有很多人听着，但我只是为了弹给你听，其他人都不作数。

　　后面还和于溪聊了很多，都是生活中琐碎的小事。
　　而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提起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