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黄粱芙蓉泪》许安好

6、落红终是有情物

　　党税看着丹臻思绪渐远，知道他又想起了心中的苦痛。当年显亲王和他他拉哲莹的事儿满京城谁不知道。护军中的侍卫人多口杂，丹臻带着侍从在路上劫哲莹的事儿，没几日就传到了扎萨克亲王耳朵里面。刚进王府的时候，哲莹天天以泪洗面。再加上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王府的姬妾都瞧不上她，下人也无视她。后来哲莹干脆除了自己身边的老妈子就不见人了，也算是吃了不少苦。

　　党税对哲莹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只比自己大了几岁，大好年华就这么葬送了。党税拍了一下丹臻的肩膀，朗声说道：“我这次进京，没来得及跟王爷一聚。就今日吧，我去你府上不方便，王爷过来驿馆，咱们不醉不归。”丹臻回过神来了“嗯”了一声，说了句：“好安达，咱们无醉不休！”

　　这边沅悠拿真丝帕子捧着青花纹盘缓缓踱回乾西四所，进了院子在门前立了一立，抿着嘴巴笑了笑，估计这盘子奶豆腐就要羊入虎口了。一推开门隔扇门，屋子里的四个人都围了上来。

　　沅悠把帕子从纹盘上撩起，伸到德馨门前，带着炫耀的语气说着：“来，尝尝，世子爷赏的奶豆腐。”

　　德馨忍不住上前刚想用拇指和食指拿捏，沅悠拍了一下她的手，“要这么夹着，你那样子，没等吃奶豆腐就碎了。”说着伸出如葱段般的食指与中指在众人面前比划比划。

　　姑娘们都学着沅悠的样子，优雅的夹起奶豆腐，送到樱桃小口里。一个个细细嚼着，品着滋味。

　　瑰妮嚼了几下，突然眼圈儿红了，小声哽咽了一声。姑娘们看见瑰妮这神情，下了一大跳。萱菲赶忙拍拍瑰妮的肩膀，问道：“怎么成了戏台上的丑儿，你哭个什么劲儿？”瑰妮抽泣着用帕子挡过脸伏在了萱菲的肩头上。

　　瑜枝轻轻的摇着瑰妮，说道：“好姐姐，可别哭了。这要是让隔壁屋子的听见，去管事嬷嬷那里告上一状，明天咱们几个可就惨了。”

　　瑰妮转过头，对她说：“算我想家还不行吗？”

　　沅悠一听，走过去也去劝瑰妮，“没个大家闺秀正行儿，脾气轴，要不有个事儿就落金豆子。说来听听，那不成我这奶豆腐造了什么孽？”

　　瑰妮摸了摸眼泪，说道：“看见世子爷这么念着你，就连进宫都不忘过来看你，就想起了赵大哥。”瑰妮停了一下，红着眼继续说道：“我爹一心让我进宫，早打发人去赵府回了人家。可赵大哥与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说着哭着好似更厉害了些。

　　“敢情你这是想情郎了。哭有什么用，有几个是心甘情愿被抬进紫禁城的做妾的。”德馨撇撇嘴，接着说道：“我娘也说，做了宫里头的嫔妃还不如宫外宅子里的当家主母呢。”

　　沅悠接打断了德馨，说道：“今天看见了显亲王，突然就想起了他他拉哲莹。这他他拉哲莹，你们是知道的吧？”

　　姑娘都点点头，听沅悠继续说下去，“我在哲里木盟见过她一次，水灵灵的一个妙人，就是整天哭哭啼啼的。听说还去劫过人，我爹当时就是那护军佐领。”

　　萱菲摇摇头，说道：“看着显亲王潇洒倜傥玉树临风的，谁能想到还有这一劫，本来就等着指婚了。嗳，这显亲王也够痴情的了，过了二十三岁还没立嫡福晋呢。估摸着要错过这次机会，再等就要下个三年呢。”

　　“这显亲王能瞧上谁呀？要怪就怪那位和硕王爷横插了一脚，抢了显亲王的心上人。年纪能当哲莹她爹了，可总算明白什么是‘一树梨花压海棠’了。可惜谁叫皇上打准噶尔得向和硕王爷借兵呢。”德馨一边吃了奶豆腐，一边打趣说道。

　　沅悠接着德馨话说：“当时哲莹若是被撂了牌子，现在显亲王府的小世子，小格格都满院子乱窜了。”又看了看瑰妮说道：“别掉金豆子了，这‘留宫住宿’才是褃节儿。到时候被撂了牌子，你爹逼着你也没用。”

　　瑰妮眼中放佛有了些起色，沅悠向她眨眨眼，小声说道：“我打算吹首不入耳的‘春到湘江’，估计到时候我爹就能去神武门外接我了。”

　　萱菲不可思议的看着沅悠说道：“人人挤破头要踏进这紫禁城，你们俩倒好，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这瑰妮是‘上记名’的，到时候这宫里哪个敢不给她面子，让她撂牌子？”听着萱菲的话，瑰妮哭得更伤心了。

　　瑜枝又拉拉她袖子，打趣说道：“嗳，我不求能被皇上瞧上，配配宗亲也好。指不定，我们里面你最出息。这紫禁城里，人人都长得一张和气的脸，你整天哭哭啼啼的莫非要学他他拉哲莹呀？”

　　德馨笑着看看沅悠，又看看瑰妮说道：“你俩要是被撂了牌子，可就成就咱们三人了。看着我们飞上枝头变凤凰，到时候可有你哭了，现在就别抽抽泣泣了。”瑰妮止了哭，瞥向德馨，红齿白牙啐了她一口。

　　沅悠安静地扶着案台坐在圈椅里，窗外的斜阳照进一束光辉。望了望头上的喜鹊登梅挂落，再看看多宝阁上摆着的青花五福捧寿景泰蓝瓷瓶，都被染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念央般的说道：“出了这紫禁城，我的归宿又在哪儿？ ‘落红岂是无情物？’估计显亲王愿意和党税走得近，也有着哲莹这层吧。若是能遇到像显亲王那样痴情的人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