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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水落花共添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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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西华门,丹臻故意拖着步子,等着党税追上。
党税在隆宗门拦了名小太监直接把食盒丢给他,快步疾行朝着丹臻本来,身上的双龙汉白玉玉佩在腰间摆来摆去。看见了丹臻随即把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说道:“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丹臻摇摇说,双手按住党税的肩膀把他扶起,“兄弟间就不要说什么包涵不包涵。宫里头忌讳多,人多口杂传到佟佳贵妃耳朵里就不好了。”
党税点头说道:“让王爷担心了。可我心里总挂记着沅悠。她娘死的早,他爹姬妾又多。平时大喇喇的,和这紫禁城完全不对付,生怕她真被皇上留下。”
丹臻瞧着党税有心,抬眼望望紫禁城四角的湛蓝天空,说道:“这世上一切都是皇上的。你瞧着当年我和哲莹就差了指婚,不是还被你阿爸相中了,皇上就命人把她抬到了哲里木盟。”丹臻眼睛湿润了一些,眨眨眼,叹了一口气。
“王爷,你恨我阿爸吗?”党税凝视着丹臻问道。
“不恨了,以前是埋怨过。但都过去了,恨又怎样?哲莹不是还在你阿爸跟前,想想那时候,就算是跑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党税笑了笑,“看来王爷还惦记着哲莹。我额吉是汉人,不喜欢满人,哦伯各就是被满人杀的。您看,我不是跟您还称兄道弟的嘛。”
丹臻颔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问道:“你额吉喜欢李沅悠?”
党税灿灿说到:“我额吉他老人家说还是汉人女子温婉。我小时候被阿哈与阿哈都欺负的时候,沅悠一直护着我。”
丹臻抿着嘴巴,嘲笑般说了一句:“她还挺忠心事主的,跟他爹一样。”
“王爷,您都说忘了怎么还惦记着呢?”党税心里一紧,这显亲王打上沅悠的主意就不好了。
丹臻摸摸羊脂玉玉扳指,视线越过西华门,仿佛看到了三年前在去哲里木盟的路上。
刚打了春,一望无际的草原连棵树都没有。远处的草色透着点点嫩绿,近处却是枯黄一片。风沙漫天,风吹得人真不开眼。丹臻策着马一路狂奔,后面带起一路尘土飞烟。跟着的两名侍从也飞快地策着马,三人都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送亲的队伍就在前面,上个驿站刚换了李祜巴的护军。丹臻打算劫了去这扎萨克亲王的新娘,顾忌康熙一路派出去的护军,一直没有机会下手。现在换了哲里木盟的护军,就不怕了。
丹臻打定主意,“驾”了一声,一甩鞭子,跟上了队伍。哲莹穿着红妆,头上戴着镂空的金圈,梳着乌油油的蒙古辫子垂在两肩。哲莹用手掀开了轿窗的棉布帷幔,眼眶氤氲,双颊红彤彤得衬得脸色苍白。就那么含情脉脉地望着一路风尘仆仆而来的丹臻,用手捂着嘴抽泣着。
佐领李祜巴与副将莫日根骑着马闻声而来,看见是显亲□□臻,忙翻下马,放垂马蹄袖头单膝跪下,说道:“王爷万福金安。”
丹臻下马一手托起李祜巴,说道:“牛录章京辛苦了。本王不多说,就是想跟牛录章京讨个人。”
李祜巴站直身,心里一惊,瞥了一眼轿子里的人。赶忙躬身,双手抱拳举过头,皱起眉头说道:“臣不懂王爷的意思。”
丹臻带着恭敬的语气说道:“本王今天要带哲莹走。还请牛录章京赏给本王一个面子。”
见李祜巴皱着眉没有说话,一旁跪着的莫日根听到丹臻的话抬起头,说道:“不可。王爷定会追究。”
李祜巴看看地上跪着的莫日根,跪下对丹臻说道:“还请王爷饶了臣。臣十个脑袋也不敢违了皇命。退一步说,就像汉人们换过庚帖一般,这哲莹姑娘已经是和硕亲王的人了,还请王爷三思。”
丹臻气得用马鞭指着李祜巴,真想一鞭子抽下去。
哲莹躲在轿子里听到外面的人的话,绞着帕子试着泪。泪水像珍珠一样,一串一串从清澈透明的眸子里顺着脸颊滚下来。挂在脸上的眼泪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剪水双眸被泪水浸的有些红肿。
丹臻对李祜巴说道:“本王不管你同不同意,人我是一定要带走了。”
李祜巴突然站起身来,抽出腰上的长刀,挡在胸前,对丹臻说道:“我李祜巴忠心事主,死而无憾。王爷要带人,先踏过臣的身体吧。”
其他蒙古将士看着李祜巴的架势,也“唰”得一声纷纷抽出刀。丹臻身后的侍从也连忙拔出背上的长剑,刀剑相向。草原上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风卷着风沙杂草呼啸而来。
就这么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已经往西挪了一大块儿。丹臻望着苍穹,突然仰天长啸,哭笑着对苍茫的天空大喊了一声:“天亡有情人,天亡有情人呀!”又转身又对轿子大喊了一句:“哲莹,你等我,扎萨克亲王百年之日,就是我迎娶你过门之时!”侍从也被丹臻吓了一跳,丢了剑,赶忙过来扶住显亲王摇摇欲坠的身子。
丹臻红扎眼,把马鞭扔在一旁,抽出腰间斜挂着的佩剑,怒气冲冲指着李祜巴的头说道:“本王发誓,有朝一日定让你不得安宁。”
这时,轿子里的人突然跑了出来,红色的喜服放佛是眼中血染成的。哲莹哭得不成声,纤柔的身子在风中摇曳,就像没有根基的浮萍一般,摇摇晃晃跪倒在一旁,颤抖着双肩,说道:“王爷,你不要留下我,我不要嫁给扎萨克亲王呀。”
莫日根一抬眼,轿子两旁的蒙古士兵强拖着哭泣嘶喊着的哲莹,一掀矫帘把她塞回来了轿中。李祜巴一摆手,蒙古士兵也纷纷收起刀。
李祜巴再朝丹臻鞠了一躬:“臣无奈,请王爷保重。臣向王爷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传出去。”说着起了身,左脚踩着镫子一步跨上了马,夹着马肚子赶到了队伍最前端。
丹臻立在地上,任凭杂草风沙打在脸上生疼,想用脸上疼痛麻痹心中的苦痛。远处一轮红日渐渐沉到无边无际的草原下面,前面的队伍也被吞噬进了这血红色的圆圈里。暮色苍茫,再折身看这苍茫的草原,早已被笼罩在一片暮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