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彼梦微寒

9、第九节

　　“绾绾姑娘，这茶是我静斋特有，此番姑娘可要好好品尝一番。”师妃暄素手一动，不动声色地将壶拉向自己。绾绾玉手一钩，止住她的动作，娇笑说:“师姐姐客气，妹妹怎敢劳得师姐姐。”说罢亦是要将茶壶拉向自己，输人不输阵，呸呸呸！姐人不输，阵更不会输。
　　师妃暄淡笑:“姑娘客气，客随主便，妃暄学艺不精，但这茶道倒是颇有一番心得，姑娘何妨一试？”手上劲力大了几分，更是带了些内力。绾绾见师妃暄用上了内力，不甘示弱，也用上了自己的内力，两个分属不同阵营的奇女子第一场暗斗开始。
　　只见绾绾玉手一抬，也不知是师妃暄刻意还是怎的，那茶壶瞬间飞到半空，在此空隙下二女在底下动气手来，只见两只洁白皓腕的手如飞舞的蝴蝶，你来我往，翩翩迁迁，好不热闹。茶壶在二人内力的作用下，旋转着落下，师妃暄欲接住这可怜的茶壶君，怎料绾绾手腕一转，将师妃暄的手压下，要去抓那茶壶，师妃暄见状素手手腕向上一抬，引着绾绾向那落下的茶壶底拍去，可怜的茶壶君再次飞到了半空中。
　　见招拆招间，也不知二女已经过了多少招，这茶壶君也不知多少次落下，多少次飞起。如果这个茶壶会说话，必然会说:“哥再也不坐云霄飞车了，太凶残了。”
　　“仙子救命！仙子救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着杨佑慌乱的声音，正在争斗的二女猛地停下手来。落下的茶壶在没有人来接住它，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相视一眼，二女连忙去开门了。
　　看见狼狈的杨佑，二女显得十分惊讶，只见杨佑一袭白色里衣已经沾满了灰尘，嘴角还挂着丝鲜红的血迹，头发凌乱。“太子。”师妃暄见杨佑这狼狈模样，却是不知如何开口询问。“仙子救我，仙子救我！”杨佑一见师妃暄就扑进对方怀中，连连说道，显然是怕极了，那苍白的小脸，和可怜的模样让师妃暄和绾绾的心莫名一软，随即一痛。
　　一番安抚下，杨佑终于稳住了情绪，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却是让师妃暄明了了这事的幕后之手，绾绾心中却是气哭，一个劲埋怨自己师叔闻采婷所为，你说这闻采婷怎么这么大意，抓个小孩都抓不到，居然连二人共处一室都不知道，这智商，姐真心替你捉急啊！
　　若闻采婷知道绾绾心中所想，必然大喊哭冤，她怎么知道这太子居然会面子里子都不要，钻床脚窝着啊？当着不要脸面啊！
　　且不论这绾绾心中做何感想，事情已经发生了，怨谁都没用，只是如今这师妃暄已经对绾绾戒心大增，如何在师妃暄的防备这下不露声色地将这太子小儿“请”走，这成了绾绾最为头疼的问题。
　　看着眼前受惊的太子殿下，师妃暄不明意味地看了绾绾一眼，心中懊恼，此番却是自己大意了，魔门项来不循常理，自己本以为防住了绾绾就可以暂时护住眼前的小人儿，怎料这绾绾居然一边牵制住自己，一边让人去劫他。同时师妃暄也十分庆幸，幸亏杨佑机智，不然这师妃暄当真不知该怎样向皇室交待，向天下正道交待。这大隋朝如今虽是风雨飘摇，杨广虽是暴苛严政，但这杨佑却依是天下万民承认的太子，当之无愧的未来君王，前文说过杨佑政绩声望皆不如他几个皇兄，但好在他多年经营，加上皇帝扶持，也素来没有什么骂名，虽无甚大作为，但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却也是难得至极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此平息了。
　　是夜，黑暗中杨佑迎来了她的客人，或许该说是她的属下。杨佑身上随身戴着一块白玉龙佩，这块龙佩乃是皇室暗卫的信物，共有两块，另一块由皇帝掌握，控制所有暗卫，而杨佑手中的龙佩只能调令一半暗卫。而此时杨佑房间里正是暗卫之一，由杨广派来的。这个暗卫带来了一个消息:“杨广要带着皇后，和赵王杨杲巡游塞北！”对此，杨佑表示她和她的小伙伴都懵了。大业十一年秋，隋炀帝巡塞北，被突厥始毕可汗率部数十万，围困于雁门关。李世民献疑兵计，解其困。就此，李渊得以留守太原，大肆招兵买马，最后更是已勤王之名反了。
　　自古雁门关就是华夏防治外敌的门户，从古代到现代，雁门关前埋了多少忠骨亡魂，更是兵家必争之地，隋朝时期雁门关更是防御突厥的门户，雁门关有失，突厥铁骑就可以南下中原，届时本就已经风雨飘摇的大隋王朝更加不堪。
　　即便雁门关不失，长期围困之下，皇帝为保周全，签下什么丧权辱国的协议，一切都完了。捂住头，杨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如今要她如何冷静？大隋快完了，隋炀帝的儿子，孙子没一个是善终的，除非大隋不亡。只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只顶着个空衔，又有什么用？
　　独自在房间中踱来踱去，杨佑心中有些急迫。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疑兵之计，对于历史上李世民的这个计策，杨佑现如今是唑之以鼻。为什么？巧合，杨广被围太巧，李世民也太巧出现。回首看过的那些关于这件事的说法吧。首先杨广被围，彼时突厥臣服于隋，隋国力也是很强的，光是人口就比定厥多N倍，且杨广对他们也不错，始毕为何反？除非有人给他更多。说消息送不出去，将消息放入河中随水流传出消息，为何那么巧就到了李世民手中
　　如果仅仅是如此，杨佑倒真不觉着有些什么，可是李世民的疑兵之计将突厥可汗吓走，随后李渊被杨广任命为太原留守，掌兵马以卫突厥，隋末李渊“起义”，却是派人去往突厥向始毕可汗借兵。这一系列的事，让杨佑不得不怀疑，这未来的高祖和太宗，是否与突厥早已有过密谋？
　　历史，没有经历过的人没资格评说！后世的人骂杨广是个昏君，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只是却忘了后世贞观之治却是以“京杭大运河”所带来的经济效应而实现的，后世说杨广被围雁门关，这是他无能。却忘了是谁分裂了□□北突厥，亦忘了李世民亦曾被突厥攻进了大唐腹地，将隋朝留下可以足够大唐用五十年的金银财宝拱手相送！世人皆言李世民是明君圣主，却不知这其后又有多少事实被淹没于尘埃！
　　后世说杨广好色荒淫，却忘了李渊有二十个儿子，李世民亦有儿子十四个。后世说杨广弑父杀兄，杀兄是有，但弑父一说却是子虚乌有，而伟大的唐太宗皇帝却是弑兄杀弟，强占兄嫂弟妻，杀了自己的侄子，软禁自己的父亲。所谓历史，终究是由胜利者所书，胜者王，败者寇。
　　胜利者手上的历史，如李世民者，将自己刻画成了睿智伟大的帝王，却将失败者刻画成昏庸君主，愚笨不堪，且又小肚鸡肠，如其兄长李健成者。作为李渊看重的儿子，李建成又怎会真如史书上那么不堪？若是如此，李建成又怎能聚集可以与当时李世民天策府相抗衡的名将重臣？
　　杨佑没有时间去追溯历史，只是对于李世民，杨佑心中是不喜的，起码现在杨佑是对李世民忌惮至深的，李氏一族对天下虎视眈眈，李世民也盯着那个至尊之位，挡住他的无论是谁都将成为他的垫脚石，杨佑又岂会容允自己成为他人刀俎鱼肉？
　　思考良久，远处却是传来了声声鸡啼，天空已露出一丝微光。杨石垂手而立，始终不曾发出一点声音，自他向杨佑报告杨广北巡之事后，杨佑就一直不发一言陷入沉思，杨石见状将呼吸声压低，生怕打扰了自己的小主子。杨石和其他暗卫都是自小被皇室收养，冠以杨姓，多年训练后进入暗卫，只忠于掌握玉佩的两个人，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太子。“杨石！”安静的房间里，杨佑的声音突然响起，然而杨石却不觉突兀。“杨石在。”杨石抱拳说。“孤修书一封，你且拿给父皇。”说完杨佑径直朝着书桌走去，铺纸，研墨，杨佑一气呵成。毛笔沾满墨汁，杨佑笔走龙蛇，娟秀不失气魄的字跃然纸上。只见杨佑写道:“儿杨佑遥拜父皇:
　　父皇北巡以示天威，儿不能随侍实乃憾事，今有赵王兄长伴父皇母后，佑艳羡之。然身为太子，佑时省己身，以盼为父皇解忧。父皇宏图，志高远也，子不及父。然父皇此番北游，何不多带兵马，以示我大隋之强，以镇宵小，扬我军之威，展我父之能……”
　　洋洋洒洒一篇文言文面世，杨佑抹了抹额上的汗，心中却是烦透了，说来说去不过是规劝杨广多带个几万，十万兵马以防不测，另外再给自己派个几万人去练练兵，却得绕来绕去n圈才能说出来，说起来当真憋屈。待墨干了，杨佑将信装入信封，盖上蜡封，将信交给了杨石。看着杨石拿着书信转身跳窗而去，杨佑攥紧了拳，此番若是杨广能听自己的，雁门关之困也就不复存在，若是李家当真与突厥有所联系，此事之危一解，突厥可汗与李家联盟就得再好好考虑一下，而自己也可多些信心来改变自己未来的命运了，命运啊！命运啊！
　　太原李府。
　　这是杨佑猜忌的唐太祖李渊的府宅。灯火通明的房间，熟悉的的摆设和床上的纱幔吊坠，熟悉的一切让李秀宁错愕到了极致，自己还活着？不可思议地伸出自己的手，掌心虽带着老茧却依旧显得白嫩，这不是她多年拼杀满手鲜血粗糙的手，这是她还未出嫁时的模样啊！
　　翻身下床，李秀宁急步走到梳妆台坐下，铜镜里那张稍带些许稚嫩的白玉面庞，让李秀宁失了神，随后是她止不住的眼泪。“李世民，李世民，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李秀宁声音极具悲戚，还饱含恨意。“阿颖，阿颖，我的阿颖……”李秀宁喃喃着，手攥紧了拳，指甲深陷在手心，点点鲜血沁出。白玉面容上悲戚之色浓烈，让人见了不犹心疼。
　　“小姐，欣儿给您打热水来了。”门外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多年前陪伴着自己的贴身婢女可欣的声音，可是在自诈死后，她就被柴绍侮辱折磨至死了，想到这，李秀宁要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血腥味蔓延。门开了，少女抬着铜盆走进了李秀宁的房间，当看见李秀宁那苍白的脸和鲜血直流的唇，少女手中的铜盆“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小姐，小姐，你是怎么了？”这是李秀宁昏迷过去前最后的印象。
　　夜，愈发深了，浓墨般的夜色里唯有打更人的声音传来，杨佑却一直坐在窗前，目光深邃，仿佛穿过浓墨夜色望向远方。自从穿越而来，杨佑所有的心思都忙着勾心斗角，稳固自己的地位去了，像今日这般静下心为日后谋划，定下心回忆从前，思念家人却是极少的，如今杨佑想起家人，心里是说不尽的痛，想她做为杨柚时，在家中受尽一家老小的宠爱，哪像如今被所谓兄长们紧紧盯着，被所谓父母牢牢看着，提心吊胆还要防这防那，惶恐自己他日沦为阶下囚，掌权者的玩物，这个武侠世界，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之力，若身侧无人，自己不是丢了小命就是没了自由，身侧有人，却是不可相信，不敢相信，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想了半晌，眼泪就这样涌了出来，一声声呜咽就这样从杨佑口中传出，越想心越痛，家啊！谁能不思，谁能不想，如今自己身在异世，家中父母又是那般光景？然而，她如今孤身一人，想要清清白白回家，想要护得己身安命，唯有多方谋划，不求争夺天下，唯求安然度日，寻求回家的方法，只是唐太宗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即便自己将江山拱手相送，他也不会放过自己，帝王多疑，又岂会让自己安眠？
　　咬着牙，杨佑心中对从未谋面的李世民恨上几分，若是李世民在她面前，她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说:“兄弟，你挡着我路了！”
　　皇帝被围雁门关的消息传来，杨佑当着师妃暄和绾绾的面怒气冲冲地摔了一个杯子，杯子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堂间，绕是养气功夫极佳的师妃暄也一阵惊讶这太子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气性。“太子勿要动怒，如今皇上被困，我等当思如何救出皇上才是啊！”绾绾见杨佑动怒，趁机增加杨佑对自己的好印象说。杨佑拿起一个茶杯轻抚，目光浮动，听绾绾一说，不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绾绾姑娘即这样说，想必姑娘是有所想法了吧！”“太子说笑了，绾绾一介女流之辈哪来的什么想法。”绾绾给杨佑倒了杯茶，笑道。轻抚茶杯，杨佑却没有喝绾绾倒的茶，眼神凝结，陷入沉思:“不愧是黄老笔下的妖女，这般心思深沉当真让人侧目，也就是我倒霉居然穿到这满是妖孽的世界，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日我必是连渣都不剩。”见杨佑沉思，绾绾和师妃暄也默契地不去打扰她，只是这目光却是投注于杨佑脸上，不曾挪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