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央花辞》一帘豆粒君

33、第四章 神仙道 第一节

　　第一节
　　若是认真体会一番，再说玄虚之境的夜晚话，相比他处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尤是这湖边这小风夹杂的小碎雪渣渣，呼啦啦啦往自己身上吹，倒还可与人间漠北的风雪相比。所以说学渣属性的沐十七虽勉强有些法力护体，但是架不住雪渣渣打在脸上的那种物理攻击，挺疼的。
　　“桑牧！”沐十七扶着清石，强撑着身子，伸手把脸上的雪水抹去，转身，道：“桑牧，站住！”话说的很急，没有任何转弯抹角，沐十七承认她这种直白的确有够愚蠢，话说出去之后，便是毫无回旋的余地了：“把画卷留下来！”但是景玄都特么要被掳走了，还计较那些小事情干嘛。
　　果然，桑牧一行人先是身形一顿，有些意外，但确是风度翩然，缓缓转身，眉目淡然。他这副模样，沐十七睫毛微颤，竟有些心虚，若不是她亲身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时空之旅，肯定会怀疑自己错怪了好人。这般想着，便多了几分底气。
　　只不过，那位持画黑衣男子却是手腕处寒光一凛，竟是祭出一柄刻有暗色游龙的黑铁长刀。黑衣男子面无表情，手里的长刀却是微微倾斜，将道口直接对着沐十七，眼神里，杀意毕现，是杀是留，只等桑牧。
　　“尊上……”清石青玉弄不明白刚刚还好端端的，为什么现在却又变成了一副随时开战的样子，拽了拽沐十七：“尊上，要画卷的话，家里多得是……”本能的相当和事老。
　　见这番模样，沐十七确是有些意外，但转念想到，这幅古怪的画卷关系到他们玄虚之境的那么久远的一个丑闻，大家这么紧张，倒也不是矫情。只是，画卷家里的确是多得是，但是合心意的男神却是没有……沐十七暗自将手里的发簪攥攥紧，手心被硌得似乎有些疼，似乎有了些勇气。
　　华卿视线落自少女有些倔强的神情上移到在黑衣男子凸出的那块袖口，继而敛下了眉目，心中多少有了计较。
　　“恩？”倒是被沐十七直呼其名的桑牧先开了口，伸手拨开了，那柄长刀。刀面寒光一闪，却见他缓步走向了沐十七：“尊上口中所要之物，本就是玄虚之境所属。”依旧是令人心驰的那张俊脸，眉眼之间风采毕现，只是，这双平日里盈盈泛着春水的双眸，此时却多了几分别样的，贪念，恩，是贪念。像桑牧这样不染半颗凡尘的人物，怎会与贪字牵扯？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沐十七以为自己看错了。
　　沐十七倒也不慌不忙，撇开青石青玉，小心翼翼慢慢踱了几步，裙角悠悠哉的晃荡了那么一小圈，略有湿气，最后站定在桑牧身前，距离这么近，近到只要沐十七稍稍踮起脚尖，就能在他耳边道：“密室、卷轴、阿献、食子。”沐十七的声音不大不小：“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桑牧脸上有一瞬间的阴沉，却又转身离开，厉声道：“你威胁不了我，我做的这些，天地可鉴！”话音与长刀同至。
　　沐十七反手结印，将距自己心口分寸的长刀停住，手腕一转，纹龙长刀随着红色的结印，随手便被抛到了一旁，入土三分。
　　本就是后半夜，零零星星的竟然飘起了雪花，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湖畔几支红梅斜插入镜，揉化了几分肃杀。
　　“大殿下，这人不可留。”不似平素里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样子，桑牧见沐十七挡下纹龙长刀，脸色大变，侧过身，视线落在华卿身上，遥声道：“桑献已死，此人便会是唯一的变数！”语气中杀机毕现。
　　桑献？死了？沐十七一愣，心中竟有些复杂，牺牲掉小勉换来的荣华富贵，最终却逃不过……
　　“却说，这位玄虚少主！”华卿却是懒洋洋的开口：“本君许你桑氏一族，以金龙永不现世交换成仙法门。”许是桑牧没有想到华卿会直截了当将他们的交易说出口，当场给他难堪，眼神有些狠戾。似乎没看到到桑献的眼神，华卿的声音确是慢慢缓了几分“至于魔界的这位，姑娘，会不会是金龙现世的变数，要不要除去她。亦是你自己要考虑的事情。”华卿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落在远处一袭红衣上，夜风吹拂，衣角猎猎。衣袖旁是一瓣红梅花瓣，已被白雪冻住半边，生机耗去大半。眉心微凉，雪融无息，罢了罢了，总归是花无常开。
　　成仙？沐十七倒是没去深究华卿的眼神，却是被他嘴里所谓的交易吸引。世人皆知梦都多仙裔，却不知梦都仙裔绝不安于平凡，誓死成仙的决心。其实也是很简单的道理，若是见识了绝美之境，凡间山水又怎能入眼，若是得到过无上尊宠，又怎能甘于安稳一世，若至万丈琼楼，所谓通天神殿便只能是凡尘一隅。
　　羽化成仙，简单四字，是六界之内众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达成的梦想。所谓玄虚圣境，竟亦不能免俗，既讽刺，又真实！
　　想到此间种种，沐十七只得默然：“对于此事，十七却是站在桑献那一边。”权利的顶端，下面白骨皑皑，虽不介意添上几句白骨。只是金龙若消散，六界倾覆：“金龙若是消散，六界岂有安稳！”
　　华卿却是轻蔑一笑，云淡风轻：“华卿，确是不信！”只不过远古一处神迹，若六界之内此般神迹十之有八，若是每每消散一处神迹，六界便倾覆一次，那这所谓六界是纸做的么？“怕是十七，年少无知，被有心思的人诓了取乐。”
　　桑牧屏退两边，双手结印，祭出银色古剑，笑道：“只怕是十七这一生是没机会学聪明一点了。若是侥幸重生，桑某不才，定教你好生做人。”边说边璇身御剑，银色古剑御风凌空，周围银色的咒印隐隐约约，将古剑环绕，化为一道惊鸿。
　　沐十七侧身，结印，红光一瞬，碧血长鞭宛若蛟龙抬头，劈空而来，硬生生接下桑牧一击。周围气晕消散，残雪飞扬，红梅如雪，零落成泣。
　　“难怪想做神仙，就这点本事，怕是护不了你所谓的玄虚圣境的千秋万载了！”持鞭的右手在巨大的法力冲击之下，血脉翻涌，从虎口至肩肘皆是麻木到没了知觉。沐十七心中叫苦，谁能想到第一招便是下了十足的杀意！！这才刚刚开始，沐十七连忙默念明清十字决，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桑牧被沐十七言语相激，自是没瞧见此番光景。只是青石青玉早已吓傻，好端端一场相亲相爱的找对象戏码，怎么就变成了泄露天机必须死的惩恶锄奸的戏码了？？
　　“那个沐家的小十七，话可别这么说。”随着猫叫一般的笑声，穹庐突然炸裂，金光闪现之后迅速消失，一朵形容怪异的青色云朵驮着一方软骄，缓缓下沉，青云周遭却是乌泱泱一片妖界小兵。
　　青色的云朵慢慢的下沉最终降落在在平静的湖面上。青云驮着的软轿，被各色不知名妖冶的花朵缠绕，一时间有些乱花迷眼。花丛之中一直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拨开数多枯褐色的金玲丝花，一张青白色的脸便自花丛中走了出来，额头上还挂着一块湿哒哒的青苔，一双水妖一般的眼睛，瞳仁竟是一粒竖着的扁圆，如同那还没幻化的蛇眼，隐隐扰人心神。
　　这人，沐十七一边提防着桑牧，一边打量这人，这人沐十七却是认识的，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便是姬灵口中他们妖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妖界委蛇夫人，小时候去找姬灵玩办新娘游戏的时候远远的见过一面，是若水一方一尾青练食下三十六位神仙肉人幻化而成，在妖界，此人虽没有品阶，却也是地方一霸。
　　只是，这种不速之客，绝大多数，是敌非友……
　　“委蛇夫人。”既然双方都互相认了出来，沐十七自然乖乖打个招呼，即便是这样，视线却是没有离开那不远处的玄虚少主，手里的长鞭也是不敢松。
　　岂料那委蛇夫人却是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假模假样的遥遥向华卿行了礼，按理说，仙妖相遇，本就不可避免一场厮杀，更何况是生吞下三十几位神仙肉身的委蛇？？哪里有客客气气行礼的道理！！沐十七稍稍分了神去看华卿，只是华卿依旧是面无表情一张扑克脸，沐十七真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见状哪位委蛇夫人，那双青灰色的瞳仁翻了一番，才将视线落在了沐十七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的沐十七心中一片发毛，竟有些害怕与那双瞳仁对视。
　　“老身此番叨扰，也是无奈。”这人声音听上去如同夜猫叫春般闹心，此时却端出一副委屈异常的样子，着实教人恶心。委蛇夫人将视线牢牢锁定这沐十七：“姬卫那孩子被亲姐姐欺负，着实可怜，老身又是个软心肠，想着帮衬帮衬，听说咱们妖界的内丹在你这娃娃这。也就厚着脸皮来要了……”边说着，便摆出一副知进退的模样：“小娃娃你把咱们妖界的内丹还给咱，我立刻就走，绝不打扰…..”
　　内丹？帮衬姬卫？笑话！
　　别说他们那所谓的妖界内丹功效堪堪，也就对他们妖界修行之人有些助力。再说他们妖界向来各自为政，占下一座山头就敢称王，欺善怕恶，当初姬卫被逐出妖界，这位心软的委蛇夫人可没少出力，此番借故来索要早已下落不明的内丹，摆明了是来给沐十七难堪。这么一看，竟是仙妖一家，难怪会有方才的行礼一说。
　　“哎呀！”果然不出所料，委托夫人，理了一理额前的青苔，甩了甩指尖的青色汁液：“那内丹呢，若是十七娃娃喜欢，老身也就直接送你了。只不过……”并没有给沐十七说话的机会，委蛇夫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抢白道：“不如，你告诉我金龙现世的秘密可好？”话音刚落引得周围小妖一阵躁动。
　　此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本是与沐十七为难，话音刚落，众人却没看到沐十七的急忙抢白，反而被天际一道明银白的光亮吸引了目光。
　　沐十七亦是循着众人的目光去看，待看清楚了来人之后，意料之外的，握着长鞭的手却是松了松，心中反而轻松了些许。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在仙界颇有名望的七夜公子，此人本是百花元君坐下一名花洒小童，本是个安稳轻松的活什，混个千把年也能封个什么仙山自立门户了。岂料这人偏偏就天生反骨，爱极了那些有毒的植物，毒死了同时当值的小仙子不说，还在百花元君的百花盛会上用绿芍药药了好几个品阶颇高的神仙。虽说担了个神仙名号明面上不会太过，可暗地里那些被他弄去试药的小仙小童……..
　　七夜一袭月白色长袍，单手支头，墨色的长发仔仔细细的束起，斜斜靠在一头暗青色神兽上，拿眼轻轻瞥了一眼沐十七，意味不明。
　　沐十七心中的轻松并不是因为此人与自己有什么交情…...而是自己与此人唯一的交情就自己在百花盛宴上识破了他的绿芍药，没被药……此时的轻松，换一种说法便是虱多不痒。
　　“糟老太，有功夫为难这些后生，倒不如回去去人间小店为自己寻一面镜子。”七夜捋了捋衣袖的褶皱：“魔界这丫头……”
　　沐十七瞥了一眼面色发青的桑牧，心下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相个亲竟遭此大难，也更没想到，自己一条小命，到了关键时刻竟是有人排队来取的：“七夜公子，当初您没药倒我，是您技艺不精，此番再来纠缠，未免有辱仙家气度！”
　　闻言七夜不怒反笑：“我们神仙界的大殿下在这、咱们人间第一神裔在这，这仙家气度足足的，不缺我一个小小散仙。”话锋却是一转：“当初咱技艺不精，让十七见笑了。所以今天来也没别的，只求这瓶……”话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白色瓷瓶：“只求这瓶别让十七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