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央花辞》一帘豆粒君

14、第一章 第十二节

　　第十二节
　　蜿蜒曲折小径尽头是一池生机勃勃的粉莲，莲花的深处一袭蓝色衣裙的女子侧身将一瓣粉莲折下，阵阵幽香飘散，被细细斜织的春雨围住。荷叶被细细的雨水轻轻吹打，时不时轻轻弯折。小径旁则是大片大片的绣球花，粉粉紫紫一片连着一片。
　　在这五颜六色的背景里，女子蓝色的衣裙早已被淹没在这篇姹紫嫣红的花海之中。将荷叶旁边的那支莲花折断丢弃，女子专心于手中的巨大荷叶。细细的雨线顺着女子白皙的脸庞滑落至明亮的眼眸，顺着长长的睫毛低落。
　　“若是不嫌弃。”清亮的男声，声音里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男子将手里的那柄素色纸伞向前倾了倾，几颗晶莹明亮的雨珠从伞面滚落，折射着白色到几近透明的光线坠落。
　　“故事里的雨天里，大多是赤着脚，顶着荷叶，然后在青石板上奔跑不是么？”蓝色衣裙的女子放下手里荷叶，抬头去看执伞的男子。
　　额前的发丝被细细的雨水打湿，顺滑的贴在白皙小巧的脸颊两侧，细长的眉，明亮的眼睛。
　　执伞男子的视线落在她太过干净清澈的眼睛里，久久才回神，微微笑道：“这里的雨天，大都是躲在屋檐下，等着放晴。”
　　闻言，蓝色裙衫的女子伸手推开纸伞，纤纤手指轻轻一颤，周围的细小雨点，悉数幻化为粒粒雪花，纷纷洒洒，坠落在粉色紫色黄色的绣球花上。“放晴了？”蓝裙女子站了起来，将手里的荷叶丢回荷塘，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嘴角上扬，噙着盈盈的笑意：“停风阁，耔鸢。”边说着边左手摊开放平，右手竖着顶在左手手心，做出一个‘停’的意思。
　　“迎凤程俯程砚秋。”男子伸手将纸伞收起，周围的雪依旧洋洋洒洒的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
　　这天午后的这场绵绵春雪来的突然，将初至人间的神女困在了那一方窄窄小小的圆形素色油纸伞中，视线的最后，落在了青黄两色相间竹制伞柄处的一颗亮晶晶的小雪花上。

　　仿佛是一场短暂的仲夏之梦，沐十七醒来的时候躺在客栈房间的床榻上。映入眼帘的是景玄担心的样子，额，这景象有些不合逻辑。
　　“沐姑娘，你醒了？”
　　沐十七眨了眨眼睛，床榻旁的人不是景玄，是华卿，沐十七再一次感叹，华卿与景玄真的很像！
　　“咦？”沐十七摇了摇脑袋，法力的禁锢怎么被打开了？
　　“你被那妖怪伤了小腹，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华卿体贴道：“刚刚有个老人家自称是你们妖怪里面有名的大夫，就跟你瞧了瞧，说来倒也神奇，他刚走，你别醒了。”
　　沐十七见他误会自己是莲藕妖怪，也不去解释，六界之内能解开自己封印的人除了自家那老头也是没有别人了，自己暂时是没了性命之忧。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个耔鸢是神界的司雪神女下凡的化名，看样是是邂逅了迎凤小镇程家少爷、程砚秋。只不过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很奇怪，程家少爷家中小妹妹程砚雪病故，不得已与耔鸢分别。岂料耔鸢不忍别离,一夜感伤，竟将自己的善念恶念剥离开来，善念随着程砚秋去了迎凤，却阴差阳错附在了程砚雪身上。”华卿说到这里，也是几近无声的叹息道：“恶念则留在停风阁，日日思念终不得，因念成痴、因爱成恨，怨念日盛一日。直到程砚秋归期前一日，更是摄了江城所有百姓的魂魄，织就了一方梦境。”
　　事情听了个大概，沐十七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程砚秋知不知道死而复生的砚雪是耔鸢所化。不过，即便是知道真相，但是，在别人看来，他们可是亲兄妹……所以程砚秋在最后才选择远走他方，是说明他其实是知道真相么？那么，江城里这一半的思念却是在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发展到了不可遏制的状态了么？
　　“耔鸢…….司雪……她怎么样了？”沐十七愣了一愣，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还有那该死的程砚秋，肯定是对本帮主害死他妹妹的事情怀恨在心，这才让想到让我帮他走这一趟。
　　华卿捋了捋衣袖，迟疑道：“这些事情，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边说着，边抬眼去看她，眼神闪烁：“原来景玄少侠是神仙，而司雪神女竟是和景玄神仙有婚约的……一道白光之后，两人就都不见了，而且还带走了霖霖姑娘。”
　　额，沐十七愣了愣，第一反应是，我去，这景玄艳福不浅，竟然一下子能娶两个老婆，且都是地位崇高、法力身后的神女。第二个反应是，这种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的故事情节，真真是令人心塞。
　　不过，整件事情终归是告一段落，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险些丧命，手头依旧没有很富裕、帮会已经没有很壮大。这个华卿虽然长得不错、为人也很细心、又是师出名门，但是，身无分文……沐十七暗自调息了一下内力，起身：“多谢华卿少侠照顾，江城妖孽已除，华卿少侠应该尽快回明月峰复命才是。”
　　闻言，华卿那双干净明亮的眸子，眨了眨，一层水汽朦朦。“沐姑娘心善，虽为妖类，但是一心为他人着想。”华卿淡淡道：“沐姑娘放心，师尊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并非是非不分。姑娘不会连累在下的。”
　　沐十七眨了眨眼睛，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不过：“感谢华卿少侠，不嫌弃。但是，我金钱帮众众多，事务繁忙，我也该动身回迎凤了。”边说边起身离开床榻：“若是华卿少侠以后下山除妖，记得知会一声，我也好寻个荒山躲上一躲。”
　　还未离身，手腕却被攥住。沐十七心中一慌，我去，莫不是要收了自己？可是自己不是妖啊，但是他以为自己是妖啊，那待会是不是会有现出原形这个戏码？那待会是不是要变出一截莲藕，以求脱身呢？
　　沐十七表情复杂的看向华卿，却捕捉到了一抹羞涩？难道！！！难道！！这家伙喜欢自己？沐十七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
　　“沐姑娘，所说人妖殊途。”华卿攥着沐十七的手又紧了紧，仿佛是为自己打气：“但是师尊说，若双方皆为神仙，便可行,行,行，双修，双修之礼。若是沐姑娘远离人世，潜心修炼、羽化成仙……”
　　什么？？？修仙！！！！！沐十七咽了口口水。
　　“虽说，妖修仙不易，且花费的时间长，但是，我可以等你！！”华卿磕磕巴巴的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你要等我么？”沐十七见状也多了几分认真，本想着要说些决绝的话断了他的心思，但是，但是人家并没有告白呀，人家只是在鼓励一个下等妖怪，好好努力奋发向上呀！虽然，提及双修，但是，双修是啥呀？是神界的成亲么？我书读的少，你可别骗我！！
　　“当然，在下资质平平，亦是有可能让沐姑娘等在下的！”华卿不好意思道。
　　这下沐十七是彻底没话说了，说什么呢？说自己不是妖怪是魔，生来便是魔胎魔骨！若非灰飞烟灭换掉这一身骨血，否则生生世世为魔？还是说小样，姐可是魔界皇族，不稀罕当神仙？还是说：“那我的金钱帮怎么办？”

　　“少主！！”室内虽没有你侬我侬的暧昧气氛，但好歹是纯情小少侠的生平第一次告白未遂。只是清石清玉的突然闯入，立刻改变了整个画面的画风：“少主！！大事不好了，魔,额，你父亲传来消息，说是，你姐夫自杀了！”
　　沐十七额头青筋微凸，轻轻推开华卿，双手抱拳：“华卿少侠，相识便是有缘，家中有事，十七先行离去，事情告一段落后，十七自会去明月峰相会，与你说个明白。告辞。”虽说注定是没什么缘分双修的，但是，有些事情一定要说的明明白白，不好欺瞒的。
　　“你好好说，行一怎会自杀。”沐十七惊异。
　　顾行一本是人间一处山谷里的采药散医，却误食了本该生长在魔界的婆娑草，莫名其妙把自己扯进了魔道，自行修炼法术，以至于走火入魔，竟然开始以婴孩骨血为食，残害人类。当时的沐十七混在茶舍里听那说书人口水四溅的说了些大英雄的故事，正义感爆棚。分分钟跑去把正在吃人肉的行一给当妖怪捉了。
　　这件事吧，说是为民除害，其实当时的沐十七心里多多少少还有有些小想法的。
　　当时的沐十七还是个中二少女，整天幻想，会有那么一天，会有那么一个人，身披黑色斗篷，头戴黑色羽毛，嘴唇还是黑色的，最好脸色是煞白煞白的，然后眼眶深陷。在一个黑幽幽的夜晚，闯进自己家里，杀了她全家，然后带她走，浪迹天涯！，所以当沐十七看到走火入魔的顾行一的时候，简直心花怒放，这明明就长了一张杀人全家的脸，还有黑色的斗篷。
　　所以，也清石清玉都觉着沐十七喜欢人家，事实是，沐十七不止喜欢人家，还擅自意淫了人家要带自己走，浪迹天涯。
　　后来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一些，郎情妾意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绯色故事了。只不过，后来那故事的女主角是沐十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