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央花辞》一帘豆粒君

13、第一章 第十一节

　　第十一节
　　子时一过，今天消耗掉的东西悉数复原，江城陷入寂静安详的夜晚。景玄走后，沐十七长吁短叹一番‘这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然后乖乖抱着银票上床躺着了，只不过，或许是心中有些纠结，或许是白天睡的太多，躺在床上的沐十七，这个时候确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就连平日里百试百灵的数铜板入眠大发都没有用了。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就不能走，走了，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床榻旁突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语调百转千回，交杂着哭腔：“你走什么！我能留住他！我能帮你留住他。”
　　这声音从沐十七床尾传来，沐十七一个激灵，吓得沐十七一身汗毛倒竖。想要撑着起上身做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只得艰难的挪动着脑袋，将脑袋侧过来，最后勉强能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映在床榻的蔓布上，瘦瘦小小的一个黑色的女人影子。
　　“你、你是耔鸢？”沐十七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出现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随即便肯定下来，除了她，谁还有本事将人困在这里。“耔鸢？耔鸢姑娘，我受重伤了，再不回去，我会死在这里的！”沐十七坦言相告，走可怜兮兮博同情的路线。
　　岂料，黑色的影子却是欣喜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扬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死在他面前，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多好！多好啊！不像我，不像我……”
　　突然，沐十七眼前一黑，胸口好像被什么重物压住，继而人事不省。
　　沐十七记忆重新接上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的早晨。微微的暖风透过纱窗的吹佛进来，歪着脖子睡了一夜的沐十七，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手指触碰到床榻的瞬间却不是软绵绵的床褥，潮嗒嗒的，好似有人讲一盆水全部倒在了床榻上。
　　沐十七将右手举到眼前，看到的却是，满手的鲜血，惊坐而起，，却发现床榻上全是猩红猩红的鲜血，连忙手忙脚乱的脱衣服，却是在小腹处看到了一处裂痕，仿佛是被万吨巨鼎碾压过的一样。
　　“昨天，昨天晚上不是梦！？”耔鸢真的来过，沐十七一侧身，小腹处又慢慢渗出了鲜血，白色的上衣血红一片。
　　今天的江城和昨天一样，依旧是个好天气。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欢天喜地的为明日的上灯节做准备，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美好的笑容。店家小二心心念念的江城第一美人籽鸢姑娘也要挑个好夫婿，准备出阁了。
　　沐十七捂着伤口推门而出，迎面遇到欢天喜地的店小二：“你醒啦？你相公早上刚刚把你背回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那么苍白，要不要烧壶热水给你送去？”
　　沐十七摇摇手，喝什么热水？尽快离开这里回去找爹爹才是正事！“不用了！”
　　店小二依旧好心提醒她：“明天就是上灯节了，江城第一美人也会露面。看好自家相公！”说完，小眼神一扬，端着昨天同款水盆，颠啊颠啊颠的跑开了。
　　还相公呢，我这都快没命了！
　　“你的脸色不太好。”身后却是传来了华卿的声音，身后还跟着白衣司雨神女，霖霖姑娘？华卿轻轻皱眉，满脸关切：“是不是没休息好？”
　　“额？”沐十七点点头：“是做恶梦了来着。”总不能说，老子脸色不好是因为老子快死了，你们这群无知的凡人！
　　“既然如此。”华卿话语间却是有些踌躇，几经思考才慢吞吞道：“既然没有休息好，还是不适合赶路的，沐姑娘还是在住些日子吧……”一抹可疑的淡粉色，悄然浮现。小小的粉红气泡在这稍显狭小的客栈走廊里蔓延~
　　白衣司雨神女落在沐十七身上的视线明显的怨恨起来，这种稍显暧昧又有点尴尬的气氛，让沐十七有些无所适从。
　　“谁说她要走？”景玄大神淡淡的声音随着他青玄色的长衫一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他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怪异气氛。
　　沐十七悄悄舒了一口气，却有瞥见了华卿看向自己复杂的眼神，沐十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这家伙昨天晚上因为今天的离别哭了一场。结果第二天，就被别人告知，她不走了。这不是耍人玩嘛。
　　“沐姑娘要走……”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了，顿了这么半天，华卿吞吞吐吐的才冒出这么一句：“还是景玄兄弟有办法。”话说完，华卿便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下定决心般，双手抱拳于胸前，行江湖礼：“景玄兄弟，沐姑娘胆小，既然是因着兄弟你留了下来，那还劳烦景玄兄弟你多多照看。”
　　沐十七在旁边云里雾里的听了半天总算明白过来，华卿这家伙所表达的意思了，人家是觉着沐十七认为自己保护不了她、害怕了想走。但是，却很信任景玄，景玄一劝便会留下来。
　　脑子转了几圈才明白目前事情发展的状况的沐十七，觉着事情的发展有些意外，眼前是一个凡人命令一个神仙去照顾一个魔？
　　“华卿少侠！”沐十七觉着自己得做点什么：“那个，我不是不走了哇，是，走不掉了啊。”容易吗我，我都要死了还要在这里当旁白让你们这群人明白剧情，沐十七深吸一口气：“景玄，说，整座城池根本不是城池，街上的人也不是人，客栈里的店小二也不是店小二。都是一个叫籽鸢的姑娘？妖怪？幻化出来的。所以我们被困在梦境里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是，敢问景玄兄弟，这梦境幻景之说又是从何得知的呢？”华卿先是有些意外这所谓的入梦之说，但是江城之怪本就毫无缘由可查。但是心里谨慎还是让他多了几分怀疑。
　　沐十七听到华卿这么说，心都揪起来了，你个小小凡人居然敢这么跟天界二殿下说话，你是不想活了？还是太想死了？还不快跪在地上求饶？
　　闻言，景玄却是没有意料之中的不耐烦，反而是淡淡一哂，不置可否：“若是不信各自散去便是。”说罢轻轻扬了扬嘴角，转身便走。
　　大神要抛弃小的们独自跑路？沐十七急忙上前，扯住景玄的衣袖，可怜巴巴：“我也去！”
　　“沐姑娘跟着的话……”华卿也是抛开之前的顾忌，直接跟了上去。
　　清晨的江城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清新草木香气。阳光穿过大大小小的巷子，青石板背面的青苔日复一日的重复生长，大街上的人们依旧在为永远都不会到来的上灯节忙绿着。
　　如果说整座城池都是一场所谓的梦境的话，那么这么多的人，都是假的么？那么在城外松树林里那些肠穿肚烂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沐十七的视线落在了那位卖簪花的中年大姐身上，有些出神。
　　“怎么？”青色的长衫摇摇晃晃的晃进了沐十七的视线内：“发呆？”
　　沐十七仰着脑袋去看景玄，依旧是觉着这家话真他妈好看，恍惚中好像还暗自咽了一口口水。景玄俯下身，倾身上前，右手虚空结印，一抹淡淡的蓝色光晕被埋进沐十七小腹，之后便是一股微热的暖流流进了沐十七的身体内，脸色也慢慢的恢复了一些红润。
　　“过了今晚便好。”青衫男子淡淡的声音传来，或许有些温柔，或许只是安慰。继而便是一抹潇洒离去的青色。
　　沐十七，呆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刚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有些分辨不清真假。若是，若是腰腹间的温热不是错觉，若是，鼻翼间萦绕的桑木香气不是错觉。
　　身上的伤口被暂时的护住了，走神的情况确是更加严重了。只是挪动脚步跟上众人……
　　“停风阁？”当沐十七看到眼前的建筑时满腹心思，满身伤痕，最后却只是演了咽口水。那里面住着的是一个男妖怪啊，江城第一美女是个女的吧。
　　“这一株七瓣野芍药。”景玄轻轻踱步至门槛一处阴影，俯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将一株小野花连根拔起：“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含苞待放，第二天缓慢凋谢…..”而今天早已几近凋零干枯，花开花落这本是很正常的自然法则……
　　众人的视线落在那朵七瓣芍药上，一直不说话的霖霖却是淡淡的开口：“江城虽为环境，但是环境的源头必是真实的。”
　　沐十七看了看白衣神女，又看了看景玄。情人？陌生人？怎么说都是神仙，其中还有一个自称天妃。这关系，真是…….
　　吱呀——
　　停风阁的木门突然被轻轻打开，空中的淡淡微风也是慢慢停滞下来，街道上所有的行人亦是停了下来，僵直在原地。整座城市时间瞬间停滞，就连飘荡在半空中的粉色花瓣居然也能神奇的顿在空中。
　　木门在众人面前慢慢打开，开门的女子一袭蓝色裙衫、腰肢翩跹，一方白色薄纱遮住半边面容，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见底，脉脉含情。
　　“请问，可曾瞧见我家相公？”蓝裙女子，怯生生道：“若是瞧见了我家相公，烦劳各位支会一声，奴家必有重谢！”
　　停风阁的木门半开着，门口的蓝衣女子有着一双盈盈水瞳仁，柔柔弱弱。
　　“程砚雪？”沐十七惊吓的倒退一步，口齿已然有些不停使唤：“还是，司雪神女？”说着扭头去看景玄。司雪神女不是已经在迎凤小镇就被你捉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却不待景玄开口，却瞧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扑了上去。“姐姐！”司雨神女上前一步将木门推开，抓住蓝衣女子肩膀，急切道：“你醒醒！”
　　姐姐？沐十七嘴巴张的更大了。不过一个司雪、一个司雨，是姐妹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那么这么说来，这个司雨神女突然出现在佳木山并且一起来到了江城，其实她的目的是找司雪？不过她又是怎么知道司雪在这里？
　　“这位姑娘怕是认错人了。”蓝衣姑娘被司雨一阵摇晃，却难得的控制住了脾气：“奴家江城耔鸢，家中独女，并无姐妹。”
　　耔鸢？？沐十七被绕进去了！！昨天晚上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为何今天又是这种楚楚可怜的形容。
　　籽鸢将司雨推开，淡淡一笑，径直穿过华卿沐十七景玄一众人，走到了被静止的大街上。伸手拽住一个商贩模样的男子，那名原本被禁锢住的男子在耔鸢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耔鸢姑娘！”刚刚醒悟过来的男子，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异样，反而被江城第一美女的容颜所倾倒，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知小兄弟有没有瞧见奴家相公？”耔鸢依旧楚楚可怜，眼角噙着的泪水，几欲哽咽：“奴家相公，说是只去一两日，上灯节前必回。”边说着，便取出丝质手帕擦拭眼角。
　　“耔鸢姑娘放心，我今日本就要去迎凤贩货。”商贩小兄弟，笑呵呵道：“沿路会帮你打听打听的！”说罢便径直朝城门方向走去，眼神迷离，手脚已然僵硬！
　　华卿已然看出端倪，早些日子在佳木山瞧见的那群行为怪异的妖化人类，在没有吞食松针之前便是这幅模样，此番这妖物竟然在明月峰弟子面前行凶！！边想着边要拔剑，却闻得身边一阵花香。
　　“这位少侠，不知你有没有瞧见奴家的相公。”女子柔软的声音从华砾身后传来，放佛被人用幼嫩的小草划过脖颈间的肌肤，华卿顿觉心中一软，手脚一冷。本能的便想要帮她寻人。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沐十七一步上前，伸手挡在华卿身前：“赶快醒醒，放我们出去！”
　　闻言，蓝衣姑娘身形一顿，歪了歪脑袋，伸手将沐十七手里的长鞭拿了下来，丢在地上，双手攀附在沐十七脖颈两边，踮起了脚尖，嘴唇附在沐十七耳畔：“你这种妖魔，只有一死或许才能分的他半点记忆，你怎么就不懂呢。”
　　说罢，蓝衣姑娘噗嗤一笑，退后了几步，视线落在沐十七放空的眼睛里，摇了摇手里半截猩红的莲藕：“原来是莲藕妖怪。”
　　沐十七后知后觉的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腹，却发现自己的小腹处早已鲜血淋漓，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虽然沐十七暂时感觉不到什么，但是还没有开始交手就这么吃了一个大亏怎么说都有些丢人。
　　“沐姑娘你是一截莲藕？”沐十七身后的华卿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相公一去便没有音信。”蓝衣姑娘丢掉手里的莲藕，踱步到了景玄面前，仰着脸道：“明日便是上灯节了。说好的要回来陪我的呢！”
　　“他不回来，所以你便留住了这一天么？”景玄低着头冷冷道：“你的善念早已随他离去，空留恶念在江城。自己还没有察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