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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生活的世界4 卓暮飏淡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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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如烈火烘烤着这个城市,久而久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泛出金黄的色彩,以假乱真地让人们以为那是繁花弥天的地方。在远离无数高楼大厦的城市里,没有车水马龙的景象,没有衣香鬓影的晚宴,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店,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
这是内华达州四处可见的沙漠。这沙漠绵延着伸向远方,日光像是洪水一般从天上涌下来,吞噬了仅有的几抹绿色。放眼望去,万里黄沙不变,所见之景仿佛是定格的画面,而这份炎热也凝住了时间,挡住了世界的进程。
在这一片沙漠里有一个宽阔的大仓库,由于素日里人烟稀少,这个仓库几乎无人知晓。离这仓库不远处,在更深的沙漠地带,还有一个基地。不过,今日这仓库外面停了无数车子,而仓库里面也站了许许多多的人。
“老克,你他妈还真厉害啊!就带这么几个人?待会儿要真干起架来,这几个人,还不够我兄弟塞牙缝呢!”一个看上去约五十多岁的男人轻蔑地地说。
那个被称为“老克”的男人与他年纪相仿,同是卓家帮派里的元老级人物。
老克对他的讽刺与挑衅不以为意,反倒是他身后的兄弟开始起哄,如此老盖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双方顿时炸开了锅。老克笑着摆摆手,说:“我哪比得上你厉害。今天可是十二少约了我们来,在他面前你都敢带这么一帮人,这是要造反吗?”
老盖冷笑着说:“老子当年跟他父亲打江山时他还在他娘那儿吃奶呢!别说是这么几个人,就是我把我堂口所有的弟兄带来了,他又能说什么!”他看了老克几眼,嘲讽道:“我说你胆子真是比蚂蚁还小!咱俩之间的事情,关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什么事情,你还把他叫来!”
随着卓家这几年势力的迅速壮大,当年几个手把手打江山的兄弟渐渐面和心不合。几人之间常常为了争夺地盘或是钱财分配闹得不可开交,原本还只是手下一些兄弟发生斗殴,可是到了现在,这几个老大也开始露面纷争。这其中,更以老盖和老克为最。
一月以前这两人明目张胆地斗了起来。老克与老盖的生意多以经营洗浴中心为主,他们所谓的洗浴中心,就相当于是古时候的青楼。前不久老克收购了一家大型的洗浴中心,正好和老盖的产业只隔了一个街区。这样一来,老盖的客源被抢走了不少,他自然难咽下这口气。
老克的洗浴中心经营得风生水起,就在于他有上乘的马子,即按摩女。他和专管马子的豹哥交情匪浅,豹哥自然给他的货就不一样。这样一来,送到老盖那儿的货色都不上档次了。于是老盖就开始寻衅生事,三天一吵五天一闹,硬是把老克的洗浴中心闹得不能正常营业。
老克冷哼一声,说:“再怎么样十二少也还是当家的。你就让他评评理,看我们两个,究竟谁该关门!”
老盖淬一口,骂道:“你当老子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是仗着你女儿跟他睡了几次,你以为吹吹枕边风就好了!别说是他,就是他老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仓库外面响起一阵阵剧烈的刹车声音,听这阵势似乎是卓暮飏到了。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听见巨大的脚步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卓暮飏走在前方,戴着黑色的墨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微笑没有半点温度,只像是一个弧度,叫人探不清楚他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他身后跟着一帮人,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杀气。为首的Tiger亦步亦趋地跟在卓暮飏身后。
卓暮飏扫了几眼仓库内的众人,摘下墨镜笑了笑,说:“盖叔,你这阵势看起来可不像是来跟我商量的。”
那老盖心中虽是不服卓暮飏,但碍于他如今的势力,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他就说:“十二少笑话了,我老盖就这手底下的人还真不少。”
卓暮飏对他的狂妄只作未闻,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克,就说:“克叔最近看着是越来越年轻了。难怪我不久前去泰国的时候,我父亲还专门提起了你,叫一定要尊敬你。”
这话一出,已经是将他的来意挑明了。
老克忙笑道:“十二少客气。”
老盖心中气极,就大声道:“你这讲的是什么屁话!这件事明摆着就是他贪心不足,竟然跑到我的地盘跟我抢生意,还叫豹子故意给我些水货,妄想要我把马房交出来!”
卓暮飏四两拨千斤地笑了笑,说:“盖叔记错了吧,那块地盘可不是你的。没办法,退叔金盆洗手不做了,克叔出钱买了洗浴中心,没什么说不过去的。说到底,那块地是我的,盖叔不是想和我来抢吧?”
“我可没这个意思。咱们争夺地盘,向来是靠本事说话。老克这么无声无息地拿走我一块肥肉,我手下的弟兄看不过去,要为我出头,这我也没办法。怎么,老克自己手下没人了,要跟十二少搬救兵了吗?”
卓暮飏漫不经心地说:“说到这无声无息,克叔怎么比得上你盖叔啊。五月份的时候盖叔趁我不在,不是吞了我名下几家赌场吗?我上次回去,你就顾着和克叔讲道理,怎么忘记跟我交代了?”他眼中光芒渐冷,像是冬日里屋檐下的冰晶,看得人心里发凉。他又说:“我看盖叔你是老了,脑子不好使。要我说就早早退了吧,回家陪老婆孩子去。我听说盖叔风采不减当年啊,不是刚刚才弄了个嫩模么。”
那老盖破口大骂:“老子做事情要你说三道四!”
他心里气极,说话也没有顾忌。只当卓暮飏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他父亲后头的小子,而他却是看尽江湖纷杀的大哥了。
卓暮飏脸色一冷。Tiger一听这话猛地一抬头,骂道:“十二少说你是看得起你,你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给你几分面子,你就以为你是大哥?”
卓暮飏转身给了Tiger一巴掌,喝道:“我和盖叔讲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他说罢,又朝着老盖一笑,说:“盖叔别见怪。”
老盖冷哼一声,移开视线去看别处。
老克就笑着说:“我说老盖啊,十二少这是在提醒你呐,别混了,再混下去,你仇家太多,老婆孩子就难保了啊!你以为你手底下那几个人还真是天兵天将啊,就是一群垃圾而已!”
他话里带刺,存心挑衅。他一说完,老盖手底下的人顿时就骂出了声,而老克的人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双方仿佛又回到了起初的情景。
卓暮飏挥手一摆,大声道:“住口!”
他一说完,仓库里顿时就寂静无声。刚刚还沸反盈天的仓库此时静得骇人,所有人似乎都屏住呼吸,等他说话。无论是谁的手下,对于卓暮飏,都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老盖被拨了面子,看了看卓暮飏,冷笑道:“十二少,事情不要做得太绝,话也不要说得太多。不是我自夸,我跟了你老子几十年,别的不说,就光光这手底下的人,也不比你少啊。就说今天,你只有这十几个人,我可是有几百人啊。当然,你老子一直说你身手厉害,可是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真刀真枪吧!”
他一说完,仓库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一秒似有一年这样漫长,这便是生死抉择的时刻,总是凝重漫长的。
只是这生死抉择的时刻,不是他卓暮飏的。
几秒之后,卓暮飏像是听了一个笑话才反应过来,笑得喘不过气。他一手撑着Tiger的肩,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对Tiger说:“盖叔说他手下的人比我多!”
他身后的人都笑了起来。Tiger狂笑着说:“盖叔,你不要小看这十几个人!他们每一个人那都是货真价实的天兵天将啊,可不是你手底下那几百个垃圾可以比的!你的人在你那几条街上混混就算了,别和我们十二少比啊!我们的人,可不是几条街能容得下的。你当‘十二少’这个名字是白叫的?”
老盖被他说得下不来台,却还是嘴硬道:“你有再多的人有个屁用!今天你能不能走出去都还是个问题!兄弟们,给我上!”
卓暮飏一伸手说:“别,盖叔,你想清楚。”他指了指外面,顿了顿,道:“我忘记告诉你了,在这个仓库不远处,我有个基地,专门把我的手下训练成一流的杀手。那个基地里面人最多,枪支弹药也不少。”他微笑,眯了眯眼,说:“盖叔,想清楚。”
卓暮飏的手下的确是一绝。就说他四个心腹,Tiger,长青,阿力,赵三,就是这其中的翘楚,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都是从基地里面经过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
刚刚还不明朗的局势一下子就分明了。空气似乎凝固,上百个人眼中的空洞视线使他们看起来像是提线木偶,任人宰割。时间停止或继续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都已经心如死灰,灰烬四散开来,在这看似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找不到可以栖息的地方,更寻不到一丝生的希望。
“妈的,你算计老子!”
卓暮飏摇头,道:“这也叫算计?只怪你没脑子!”
“老子栽在你手里,就是死,我也不服!”
老克走过去,挑衅地拍拍老盖的肩,道:“由不得你不服。十二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吧。十二少不是说过了吗,留条命给你陪老婆孩子去。你要是舍不得你名下那些东西,那就不要怪我没带来的那些手下把你的老屋给烧了。你儿子还不会说话吧?你大女儿长得倒还不错……”
老盖吼道:“你敢!”
卓暮飏淡淡地说:“我敢。”
话已至此,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封死。这就是卓暮飏的风格,他一步一步把你逼到绝路,同时也断了你的后路。
老盖声音嘶哑,好一会儿才说:“好,我都给你,但不准你碰我孩子!”
卓暮飏笑笑,说:“这就对了,你早说,也省得我跟你废话这么久。”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老盖,只觉得刚刚还狂妄的嘴脸霎时间就变得灰颓,苍老的气息一下子就显了出来。笑傲江湖几十哉,怎知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卓暮飏就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克叔,把他命留着。”
走出了仓库,漫天日光便无所忌惮地挥洒而下,前一秒钟的阴翳不知被这汹涌的光芒赶到了那一个角落,或者已经在这光芒里灰飞烟灭。这光芒咆哮着,吼叫着,带着灼人的伤痛,妄想要吞没整个世界。黄沙绵延千里,像是被日光碾碎的金子一眼铺开,绚烂而刺眼。
卓暮飏戴上墨镜,望到的是灰蒙蒙的一片。天地浑然一体,单调而落寞。只有风沙不停叫嚣的声音,似乎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流血伤亡都已经被这漫漫黄沙深埋。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踩着尸体与鲜血,他的战友或是敌人,都在与他奋进的途中渐渐逝去,消失得不留痕迹。
对他来说,不能输,输不起。
天地似熔炉,众生皆煎熬
此时此刻,看着漫漫黄沙,汗流浃背,他无比想念那个清新脱俗的女孩,有一种巫山云雾的灵气,像是吹开绚烂桃花的一阵春风,或是吹起火红枫叶的一阵秋凉,就这么突然而又意外地吹过他的眼前,吹过他的人生。
凡尘里的事情清浊难分,真与假,错与对,他早就分不清了。但他终于分得清她的哭与笑,喜与悲,仿佛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换她嫣然一笑。
老盖能够抛下一切换一家平安,他也想舍弃所有换她一世相随。
可他不能。他一旦停下,便是死无全尸。退叔金盆洗手,却换一个四处逃亡的结局。
如此,倒不如做最强的那一个,让她逃不了躲不过,只能无可奈何地留在他的身边。只要她对他笑,无论谄媚或是自然,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