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流年》流年心

5、 路遇撞出竹海姿

　　我跑着，跑到正堂屋没见爹爹。便又去了厢房，只是还是未见。

　　刚好看到娘的丫鬟冬梅便唤住她“县衙差役说爹爹早已回家了。可是我找了正堂屋，厢房还是没见着呢！”

　　冬梅略一撇嘴，一扭腰，一步迈向我道：“哟，原来是大小姐啊，我当是谁呢！哟，怎么这个时间跑回来了？呵呵，这老爷在哪儿，你都不知道，那我一个做下人的怎知道？”

　　我没有理会她。冬梅在娘亲身边伺候的日子久了，对攀附人心，趋炎附势是心领神会的了。娘亲对我也不冷不淡的，何况一个下人！

　　我跑的累了，便独自找了个西厢房西头僻静的地方略坐一坐，歇会。这里种了一大片翠竹，即便是冬天也难掩其风发挺拔之姿。些许雪花飘过，节节翠竹愈显苍劲。掩映着四角坠着平安符的亭房也显得颇为精巧。

　　只听“哐当”一声，一个杯子碎地的声音，还有气怒的争执声。

　　“佩芸，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私自做主了呢？你可知这样做就是害了冰儿啊！佩芸这事儿，我们还得从长计议！”平时脾气和顺、老实巴交的爹爹也有暴躁发怒的时候，只是爹爹的声音里平添了几分沙哑、哽咽。

　　什么事害了我？我怎么不知道？我起身朝那边翠竹掩映的小房间走去。走到尽头，便侧身半蹲在窗户旁。

　　“从长计议？怎么从长计议？朝廷不日就要要人进宫了，误了日子你个老头子可担待的起呢？娘亲尖刻的声音高了八度。

　　“佩芸，虽说朝廷是要官宦家女儿进宫，但这是做杂役又不是什么好差使，雪儿和冰儿是定不能去的。”

　　“雪儿当然不能去，让冰儿去，朝廷那头总要有个交代啊。”

　　“佩芸，冰儿也不能去啊！这在宫里做粗使杂役，可苦的很，况且她一姑娘家正值婚嫁年龄，这一去就是十年，那还不把她给生生耽误了吗？”爹爹蹙着眉，背握着两手，在佩芸身旁踱来踱去。

　　“老头子，你别转来转去的，我这好好的给弄得我头疼。冰儿怎么不能去？我们拼了老命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也该是回报我们的时候了。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的，我们只是让她入宫。你看冰儿平日里一副不修边幅的男装样，但也难掩冰儿那副俊俏模样，宫中穿戴亦齐整，就保不齐被皇帝看上了，那还不一夜就麻雀变凤凰了。我们跟着也沾光不是？老爷！”

　　“你这是害了她！”

　　“我害她？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又给她筹谋了个好去处，这样对她、对雪儿都好！我就不明白了，她一个捡来的野孩子，你还真拿她当块宝啊！”

　　捡来的野孩子？我半蹲的身子顿时打了个趔趄，抱着的木盒差点滑落。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顿时只想逃离。

　　难道他们平日里乱嚼的舌根并不是空穴来风？我是捡来的？我踉踉跄跄的走着。不知走到了哪里。只觉得，天空的飘雪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我眼前滑落，不知道是不是它们打湿了我的双眼。

　　直到和一位带着一个家仆的少年相撞。

　　只是那一幢不打紧，我手一扬，盛着雪莲花木盒子竟也被撞飞。

　　刹那间，我顾不得其他，只想飞身接住那雕花木盒子。只是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我当时只心心念念看着那雕花木盒子，并未察觉其他。

　　“小心。”一双大手，把我迅速抱起，飞身躲过那马车。

　　那马车一点没有减速，更无人下来看察情况，径直而去。

　　“何人马车，如此造次？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不顾百姓性命。” 救我那少年，倒颇有几分正气，立在原地，看那马车。

　　我迷蒙着双眼，“哼，百姓性命？历朝历代有几个得势的官员顾惜百姓性命？即便是顾惜，那也只是表面文章做足，背地里不知道是怎么敛财迫害呢！”

　　“难道他们不知道得百姓者得天下？水如百姓，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少年，倒颇有意思，这些治国理论还真知不少，只是尽信书不如无书了。他见我两眼似有泪花，便没再说什么。

　　“主子，你可不能乱逞英雄，刚才那一幕，吓死小的了。这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向老爷、老太太交代啊！您要是再这样真还不如杀了小的呢！小的一路跟来是心惊肉跳啊，要是”一个看起来也挺英俊的仆役，只是嘴怎么这么碎，像个女的叨唠起来没完了。

　　“好了，刘福，一路上你能不能少念叨两句。”那少年打断了刘福的唠叨。

　　看得出来，刘福似乎还想辩解什么，只是张了张嘴，又憋回去了。

　　“少侠，刚才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前面有家上好的酒楼很不错，想请二位品尝一番，略表心意。”我出拳拜道。

　　刘福的声音有响起“前面那家，刚吃完啊！”

　　“这位小哥，不必客气，若你我不相撞，想来你也不必去接那飞出去的木盒，也不会碰上那辆马车。若要论起来，在下也有责任。”

　　我看他鞋、帽、披肩均是时下贵重的貂毛所制，虽然一身贵气，但说话却也谦和，没有一点有权势的傲慢。

　　我朝他笑了笑，“要不这样，现在雪也下的大了，我请二位前往旁边的阁园，去听戏，也可以暂躲这雪。”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为雪天一睹槐里有名的竹海之姿而来，小哥，若真想致谢，那可否领我们去竹海一游？

　　“现在雪下的也挺大，要是少侠去竹海，就算最近的路，怕是也要淋好一会雪了。”

　　“我们家主子，就是要淋雪，看竹海的。”

　　专门淋雪看竹海？想来这也是一种人生的姿态。

　　刚才那种被遗弃的心情，经这么一闹，倒也舒缓了些。经马车这差点撞到，我才知生命真的很可贵。被遗弃的又怎样？被迫进宫又怎样？只要生命在，什么奇迹不能发生。

　　淋雪看竹海，我也想去体验一下这种人生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