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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禁锢 火车还在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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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还在行进,静婉起来摸索着掀开窗帘,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未来,一片黑暗,即使六少和静婉的登报脱离关系的声明,并不具备法律效应,仍然,让她的心沉入谷底。兰琴轻轻喊了一声“夫人”,在声明之后,这么一声,不吝是在她的心上戳了一刀,异样的刺耳。怀表还放在她枕畔,嘀嗒嘀嗒,重重敲在她心上。枕边人的定情信物,也只能睹物思人,每敲一下,都在提醒她,与恩有错。她不能想那篇启事,一个字也不能想,侍妾尹氏……权益所纳……一次一次的提醒她,被处在什么地位。权益所纳?插个花,以前部队行军打仗有专门的特殊女眷陪同,权益所纳,四个字,让静婉情何以堪。她仅仅高于特殊女眷一点点,被贴上专属标签而已。六少几乎要将她逼上绝路,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曾经的爱,被彻底颠覆掉,那时有多爱,如今有多恨。从未,用的好!再一次点出,在她的心里,只有六少一个人。火车在黄昏时分抵达承州,何叙安亲自率人来接,扶了车门,让静婉上车,汽车拐了好几个弯,才停到一幢洋楼前,布置竟不比大帅府逊色。好一个拐了好几个弯,真正的用心良苦!六少,找这么一处静幽,又避人耳目的洋楼,又不比大帅府逊色,你是建小公馆,还是怕谨之找上门,追究六少一个结发夫妻金屋藏娇?不待指引,静婉直接上楼,何叙安紧随左后,轻声道,六少是情非得已?情非得已?何叙安,你一句爱兵如子,又一句不费一兵一卒也是情非得已?还是看到静婉离开尹家,承军毫无油水才说出口的情非得已?静婉冷冷的瞥了一眼,令人不寒而栗,何叙安直觉此事不会善罢甘休。呵,现在才知道静婉是巨贾之家的女儿,自小也必然熟读商战兵法,不好糊弄,是不是太迟了?你的底子,迟早被揭穿,毁人姻缘,月老揍死你!此时到了主卧室之外,六少当然不知道如何面对静婉,只好一步一步的在卧室踱步子,静婉,一时怒气,又是委屈、不解,一纸婚书往六少脸上一摔,不喊他沛林,连名带姓喊他慕容沣。她决绝地看着他,他竟被目光刺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几乎乱了方寸。从小到大都是予取予求,一派军阀作风,哪里知道怎么哄一个决然离开的女人?怕,怕已动真心,不想她离开。现在才怕,有用吗?他紧紧攥着那纸婚书,静婉,只要你给他三五年时间,到时一定离婚娶你。离婚?还未和静婉离婚,居然提及和谨之离婚再娶静婉?六少,即使最初是何叙安的逼上梁山,也转成心甘情愿的停妻再娶,至静婉与何地。插花一下,军阀时,曾盛行停妻再娶,家里有老婆,再以娶老婆的礼节再娶一个,两个都不是妾,那句侍妾静婉,犹如自打耳光。她唇边的笑意四散开来,眼中的疏离令他心底生出寒意,既然如此,我祝你与程小姐白头偕老。他用力想将她楼入怀中,她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既然六少选择了谨之,也请六少成全静婉的独善其身,不要妄图左右逢源。给他一记耳光,看清楚,静婉不是他的侍妾。尹家之女,哪里会沦到侍妾和停妻再娶?他紧紧扶住她的脸,她只有一种厌恶到极点的恶心,看清六少只是一个军阀,薄幸情浅。眼泪哗哗的流出来,哽咽道,混蛋,她有了孩子。赌注,全部压在孩子身上,希望能扳回六少的心,能吗,不能吗?他的身子一震,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她眼里几乎是哀求。他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红色勾勒的永江以南,二十一省无尽河山。毕竟是攻城掳地的督军,权利至上!她打了一个寒噤,再无一丝暖意。突然间向门外奔了三四步,他已经追上来,紧紧箍住,她身体发僵,假若妄想金屋藏娇,现在就告诉他,不是堂堂正正的妻子,孩子绝不生下来。华丽丽的插花君再度出现,汉武帝和表姐阿娇,青梅竹马,阿娇的母亲,馆陶公主就问他,长大后怎么样?汉武帝就说,要造一座金屋给阿娇住。后来,阿娇做了皇后,再后来,皇后被废,打入冷宫。匪大,你到底查了多少典籍,每一个典故,每一个引用都是引子,恰好我都略懂,不然,还跟不上你的节奏。她念头一闪,想起在月还山看红叶,念的一句“宮叶满阶红不扫”竟是《长恨歌》。唐明皇再宠杨玉环,也只封了贵妃,最后赐死马嵬坡,一缕幽魂空叹惜。她扑过去打开窗户插销,未来得及投去,他已将她拖开。大声的叫人,向窗子一指,叫人将窗子全部钉死。她渐渐清醒过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孤零零的鬼魂,更像失了灵魂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