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寒烟翠》凤鸣月

3、第3章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碧空如洗，这对饱受空气污染的中国大多数城市而言，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对于悲催的上班族而言，这只是个惯常的大都市工作日早高峰，拥挤不堪的地铁、公交车，大排长龙的汽车，潮水一般呼啸而过的助动车，就跟无穷无尽的梦魇一样，那还有什么心情欣赏风景。
　　挤过汹涌的地铁人潮，孟晓早早地到了办公室，虽然已经工作了2年了，她依然保持着新人时留下的良好习惯，早早地到办公室。所以当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到底办公室，互问早安的时候，孟晓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倒好一大杯水，坐在电脑前准备正式开工了。昨天因为公司聚会，收工的比较早，她打算先把昨天没有完成的那个项目的园林景观的细节再完善一下。
　　“听说了吗，咱们公司收到苏州的一家5星级酒店的设计邀标，业主方实力雄厚，有意建成当地的地标。”邻座的同事张巧划拉着椅子过来跟孟晓说。
　　“如果有幸中标，完全可以在设计师行业一战成名啊！”
　　“对的，这种机会百年一遇，一旦中标，扬名立万指日可待。”张巧很老成地说道。
　　“不知上头怎么安排？”小陈也凑了过来，大家都跃跃欲试。
　　“小道消息，听说，苏总有意凌少组个新团队呢。”小李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爆料。
　　“老总很器重凌少啊！”
　　“凌少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少不了借了大小姐的光吧！”
　　“哈哈——”
　　大家嘻嘻哈哈，议论纷纷。
　　孟晓一直插不进嘴，抬头一瞄，发现部门经理张磊中已经威武地逼近了。他的魁梧的身材，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表情让手下战战兢兢。大家一看苗头不对，纷纷作鸟兽散，孟晓也赶紧转头，正襟危坐，继续画自己的CAD，假装啥也没发生。
　　“上班时间，交头接耳成何体统！”张磊中不悦地扫了大家一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孟晓缩缩头，心里暗自庆幸。
　　“孟晓，进来。”魔音贯耳。
　　其他同事都暗松一口，只有孟晓在大家目送烈士般的目光之中，孟晓小心翼翼地走进张磊中的办公室，关好门。
　　还没落座，张磊中就忍不住冷嘲热讽：“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倒是人小鬼大啊。”
　　这几句话目标太大，孟晓不明所以。
　　“年纪轻轻，就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想一步登天啊？”看着孟晓一直沉默，张磊中压着怒气，“哼，少跟我装糊涂！一听说苏州的那个大案子，就巴巴地跟着去？你到底眼里有没有我这个老大？跟谁学不好，跟着凌少华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年纪轻轻，急功近利，入行这才几年就想一步登天，他还嫩着呢，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张磊中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他自认怀才不遇，追老板的女儿苏瑶又碰了一鼻子灰，本来也就窝窝囊囊算了，可自从凌少华来了后，事业上处处深得老总赏识，对他从不正眼相看的苏瑶居然也对他青睐有加，所以这嫉妒的酸泡就像温泉的水泡似的，咕嘟咕嘟直往上冒啊。
　　从进门开始，孟晓就打好了主意，忍着点让他多念几句算了，反正他就是嘴巴刻薄点，谁让她一开始没想周到呢，可没想到他越说越离谱，居然说出那样的话。
　　她忍不住辩白：“凌经理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哈，笑话！乳臭味干的小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自己才华横溢到盖世无双了，还不是靠着一副好皮囊，到处勾三搭四，我看他干脆改行当小白脸吃软饭算了！”凌少华是张磊中心中的一颗刺，本也长在暗处，昨天公司聚会上，苏瑶和凌少华交头接耳的样子已经让他胸闷了整整一个晚上，一大早又偏偏倒碰到了孟晓这么个不识颜色的，作为他的手下居然敢当面帮凌少华说话，他胸中的郁结已久的恶气再也憋不住了立即火山爆发，说话无法控制地尖酸刻薄。
　　“凌经理不是你说的那样的！”孟晓她涨红了脸，但立即深吸了口气，：“即使是，您作为我的领导，对着手下说出这样的话也非常不合适！”
　　马中磊一怔，随即讥诮道：“哎哟，居然敢跟我顶，翅膀硬了嘛！姓凌的给你撑腰的？”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出去了。” 孟晓不卑不亢。
　　“你以为有凌少华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了吗？你现在是我团队的人，将来还是我团队的，你一切的事还是我说了算！”马中磊发狠，“你这么个小巴辣子，敢这么跟我说话！城南那个项目方案全部推倒重做，明天上班之前做好，放到我桌子上！出去！”
　　孟晓再也忍不住了，砰地关上门，冲去洗手间。
　　关上门，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放肆而下。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花一样的少年，骑在斑驳的矮墙上，指着爬满青藤的老宅说，建筑凝固了时间，沧海桑田，或许我们都死了，那幢房子还会在，这就是经典的魅力，我希望，将来我也会是一个可以凝固时间的人。他飘逸的长发和坚毅的脸庞逆着秋日的暮光，落在墙下她仰望着的眼底，犹如神邸，最终定格成了青春的剪影。
　　那样一个纯粹而充满理想的年轻人，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他？这就是所谓的成人世界？在这里，没有温情，只有倾轧，只有踩着别人往上爬？
　　眼泪无声无息，流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