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惘记·俗鼓·惊梦》沈溪

1、楔子•红尘万丈 在今生霍然

　　他不知道，什么是心清如台，一如他出生时，最初的那几声呱呱而泣，呼出的与吸进的，绞着淡薄而暧昧的红尘气息。他是一个弃儿，一个裹着名为红尘的袈裟的弃儿，被那不曾谋面的母亲，小心地放在世上。

　　依稀里，他曾走过很远很远的路，踏过很长很长的桥，而河岸，有烧得忘不见尽头的火，一瞬一瞬，他似乎能随着风的气息，在每一个变换，抑或是摇曳的瞬间，分清那些模糊又永恒的姿势。一盏青白色微芒的灯，木屐轻声，踏过恍如永恒的一场忘却。

　　遥远的自彼岸传来的歌谣，仿佛还带着三生前熟悉的热度。红莲烧得漫天即地，是一次又一次荒诞的劫火。

　　在今生霍然的清明中，他听见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断断续续，却沉如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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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听见声响，眼前却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哭闹，只是很安静得任由来人的手覆在他眼上，眨动眼睛时，睫毛与微鼓的眼皮会轻轻地划过她干燥而温暖的手心。子萱偶尔也曾想，是不是从未见过其他孩子怎样哭闹，才会像这样，安静得没有丝毫孩子的气息。

　　“书儿，同我去浇花，可好？”子萱柔声问着，她不愿这个孩子呆呆得望着天空，安静的、仿佛忘却一切样子。

　　移开了手掌，看见那孩子眨了眨眼睛，暖褐色的眸子，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却在光线柔和的照射下，清澈灵动的叫人赞叹。他此时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却似有种淡静的气息，令人不禁想起传说中出尘的仙家童子。

　　子萱微微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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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木箸，看着眼前的孩子安静的吃饭，不由愣愣地出神，果然很有玉家人的特质啊，无论是此番的风度，还是……

　　“萱姨，我吃饱了。”一句唤回了子萱早以四散游走的神智，回过神来，正见他站起身，把她的碗收拾过来。虽然五岁的身躯着实矮小了点，只比那吃饭的桌子高出一头一颈，他伸手去够饭碗的模样就有些儿勉强，但那丝毫不焦躁，只一次次去尝试的态度，还是严肃得让人觉着可爱啊。她想了想，又不动声色地笑了开，笑容却是实打实得清雅、柔和而慈祥的。

　　“书儿，你习的字呢？”

　　他两手捧着碗，闻声顿住了正打算去灶台的心思，转身面对着子萱，眼睛望着书房，“那儿。”声音是脆生生的，却翻来覆去怎么掂量也没有小生的奶气。子萱再度于心底叹口气，不露分毫地对那孩子淡笑道，“去吧。”

　　字是写得不错，虽然说不上什么筋骨、神韵，但横是横、竖是竖，到底还是分得清，隐隐约约，也有那么些个大家笔锋的意思，只是稚嫩了许多。相比同龄的其他孩子，读书习字，似乎是子萱最不需要担心的。

　　她放下那叠薄纸，透过半开的木窗，一眼望去，那孩子果然坐在那里。子萱突然有种错觉，她会因叹气的次数太频繁而老得更快，尽管她现在已经是……思虑即此，也不觉宛尔。

　　这样过下去，应该是……很好的吧，至少比待在那儿要好很多。书儿，你若是能一直平凡地活下去，不会知道那些事儿，一生就这样，平平凡凡，你娘亲大概就能瞑目了。

　　包括，你的身世……

　　子萱淡淡地笑了，随意绾着头发的碧玉簪散放着其朴实的光芒。那年的一切景致，都在四和的暮色中，慢慢点染，湮成一幅佚名山水、写意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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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天献帝六年，时书茕虚七岁，子萱离去，书茕入学，于云州典青留鹤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