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Summer》imusm

4、我知道陈思夏的妈妈死了。- 陈俊志 4.我知道

　　4.

　　我知道陈思夏的妈妈死了。- 陈俊志

　　整个月的补习班，陈思夏都没回学校，学校闲言四起。
　　有人看到陈思夏疯狂购物，有人说她在□□，有人说她找到人包养不用再上学 。
　　这些说话在联考班中听来是这样的酸，这样的臭。
　　只有我知道陈思夏的妈妈死了。

　　我暗恋着陈思夏。由开学开始，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就是她了。陈思夏，和其他女生不同，总是静静的，经常性地游魂，不喜欢八卦，喜欢看书，看书的种类很广。
　　有那么一次，当我鼓起勇气想约她时，她却在看《化学的原理与实践》，令我即时装成路过。
　　每天早上我在储物柜摸东摸西的等她，仍只有和她说得一句早晨。
　　有时她会和其他女生一起来看男生打篮球，我永远记得耍帅就进不了球。

　　我永远都在她面前出丑。可是这些令我喜欢她更多。

　　整个中六，我和她仍然是只在校见面会点头会说句早晨的同班同学。而这一年间，每次看到她手上的书目种类，就令我更怕离她越来越远。我打算在这个暑假告白。我要在上大学前把握住机会。

　　我跟踪了陈思夏。暑假的头两个星期，陈思夏总是去图书馆。
　　然后我发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很娇小，总是穿着红鞋，跟着陈思夏进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会坐在陈思夏附近，陈思夏走的时候她也跟在陈思夏身后走。那红鞋是陈思夏的朋友？还是妹妹？

　　监察了二个星期后，我决定了由她入手。在她们走进图书馆的那一刻。我鼓起了最大的勇气拦住了红鞋。
　　“你．．．你是陈思夏的朋友吗，可以帮我一下吗？你知道她平常很静的。我是她同学，我叫陈俊志。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可以帮我问一下她愿意和我交往吗？拜托你，可以吗？”
　　我一口气将说话乱抛了出来。我看着她的表情由烦厌转至可疑，转至心慌，然后转身想逃。我捉着她的手，急忙澄清“我是认真的，拜托你帮我问一下。”她挥开了我的手，向后跑进了图书馆。

　　我追着红鞋，找到了陈思夏。我不敢现身，远远的找了个角落坐下观察她们。

　　她走到了陈思夏面前。
　　她开口说话。
　　陈思夏点头。
　　陈思夏无表情的回答。
　　她坐了下来。
　　陈思夏看书。
　　她笑。
　　她翻陈思夏的书。
　　陈思夏看书。
　　她放开了陈思夏的手
　　陈思夏低着头笑。

　　我的心脏要快跳出来。陈思夏看来没有不快，她答应了吗？还是根本连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告诉了那女的我的名字了没？我整个忘了。

　　她抓起了陈思夏的手。
　　电话在安静的图书馆响起。打乱了我的烦恼。
　　陈思夏接了电话，起身就往外走。

　　我慌忙的跟了上去。我不知道那女孩怎样对陈思夏说。重要的是陈思夏的答覆呢？
　　那女孩没跟着陈思夏走，这令我更慌乱，现在是怎样了？

　　我跟在陈思夏的身后胡思乱想。
　　陈思夏好像有回头看了我一眼。陈思夏走路好像比平时慢。陈思夏过马路时也好像有等我。是答应的意思吗？

　　我跟陈思夏走到了她家楼下。她上楼。我没敢跟上。她在考虑吗？她会下来吗？还是她拒绝了？
　　我站在她家楼下。我不知道她答不答应和我交往。我只知道我等着就是了。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下来的是陈思夏的妈妈。我做错了吗？我没想过她家教这么严。
　　“伯母。”我除了低头，我不知道应有什么表情。
　　“你．．．”
　　“我是陈思夏的同学。我们在今年家长会见过，你还记得吗？陈思夏，她在生气吗？你…”
　　我看到了那小行李袋。“你要去哪里吗？”
　　陈思夏的妈妈紧握了一下手，默默的看向了我“你送我去好吗？”
　　她招了架的士，又招了我和她一起坐。

　　我送了陈思夏的妈妈进了疗养院。
　　未期病患的疗养院，在半山，彭福公园的对面。有一个很大的露台，可以看到全景的夕阳和日出。
　　我们来到时，太阳只剩下最后的一线光。生命，就只是这样的吗？死亡，第一次离我这样的近。
　　要走的时候，天全黑了。
　　“我明天再来。”
　　“不要告诉陈思夏。”

　　我没有告诉陈思夏。

　　之后，我每天都会去探望陈思夏的妈妈。住院的人都以为我是她的儿子。
　　直至她离世的那一天，我陪着她的日子只有二十二天。

　　陈思夏的妈妈也不爱说话。

　　不过，我应该算是她的小知己吧。打破我们之间隔膜的是我的名字。
　　她在笑。笑得透不过气来。将头埋在膝上，只看到起伏不定的双肩。
　　院友都以为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纷纷看过来。
　　“猜不到这次是你陪着我。”

　　当我再去的那天，医生告诉我，是这几天了。我呆坐在走廊。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才是对的。

　　她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只是话说得比平时多。不过大部分时间仍是我在说。我告诉她打篮球耍帅的招数，陈思夏平时看的书目，陈思夏除了早晨外，什么也不和我说。
　　“你喜欢陈思夏吗？”
　　我一下子红了睑。
　　她没有等我的回答。她告诉我她打开了那门，不是要让自己回去，而是要让思夏走出来，可以的话要我多照顾思夏。

　　陈思夏的妈妈或许不美。可是个性和陈思夏很相似，而且比陈思夏多了一份温柔。陈思夏当妈妈后，她会温柔的对我俩的子女吗？我憧憬着。

　　陈思夏的妈妈死的那天，夕阳染红了整个病房。

　　“小婉。”

　　她死时喃喃地念着这名字。我不知道这名字代表着什么，不过我因此没有握着她的手，我认为这段时间是属于她和那个名字的。

　　我知道陈思夏的妈妈死了，可能也只有我知道。三天后，我在学校看到了陈思夏。

　　这次我在校门外铁栏边拦住了她。

　　“可以和我交往吗？”

　　“如果你愿意娶我。”

　　那日陈思夏没有回校辨体学，我也没去上补习班。我们在陈思夏的家□□。

　　后来陈思夏告诉我，她有了小孩。我妈一边哭一边用尽最难听的说话辱骂陈思夏。
　　可是我们还是结了婚。

　　婚后，陈思夏和我原来根本没有小孩。我妈再一次一边哭一边用尽最难听的说话辱骂陈思夏。
　　可是我们没离婚。

　　三十岁那年，我和陈思夏离了婚。我不知道对于她来说，我在她心目中占什么地位，我甚至不知道陈思夏有没有爱过我。其实这些根本不重要。我很高兴在那个夏天之后，我在陈思夏身边，陪伴她过了最难过最寂寞的日子。

　　后来陈思夏有了我俩的小孩。后来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后来我又离了婚。

　　最后，我没有再结婚，守着陈思夏和我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