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延续》小友人

14、第十四章 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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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蝉声实在太大，宛若数十米高的狂热潮水朝脑袋汹涌袭来，这样的情况下实在不能安心画画。不过鼻翼间充斥着淡淡的馨香，这样属于夏日的气息却是能抵消心中的所有不满。
　　花兮摇着大蒲扇，还很够意思地大力扇风，为旁边的叶染送去几丝清凉。
　　“哎，我们还得在这鬼地方呆多久？”花兮不满地埋怨道。
　　叶染淡淡回答：“再坚持一周就能回去了。而且是谁还在宿舍吵着要去子衣的老家看看的。”
　　“那不一样！”
　　“子衣说了自己也住村里。”
　　“……反正不一样。”花兮诡辩道，“小子衣是我的亲亲舍友，对她的家乡我是抱有强烈的亲近。”
　　“你好恶心。”叶染抬起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花兮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土公路旁。一眼望去，青葱绿水的山坳连绵起伏，好似看不到头。这山坳里相隔很远的距离，偶尔几户人家显得有些寂寥。可沿途的柿树上红灯似的果子和袅袅上升的炊烟，平添几分生气。
　　面前是一汪玉米地，茂密高耸，像是风姿卓越的士兵。
　　路旁的农家墙上一串串的玉米和用绳子穿好了的干苹果、干桃子，像结彩似地沿墙挂着，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像是装饰品似的红辣椒。
　　在刚来到这里写生的三天花兮曾为此返璞归真的农林生活大加夸赞，发遍好友圈。可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四天开始，花兮就称呼这里为‘鬼地方’了。

　　这是位于安徽的一处山坳里，九月份刚开学，学校就组织了广告系大老远出来写生。花兮和叶染正是处在土公路旁，找了个凳子画眼前的农舍。花兮伸了个懒腰，侧目看了看还在画画的叶染。穿着棉质的白衬衣和紧身的牛仔裤，居然真有几分文艺画家的感觉。可她的脚上却穿了一双浅黄色的塑胶拖鞋！这拖鞋还是花兮在村头的小卖部买的！一开始本来只是打算洗澡的时候用，可渐渐的居然当成最方便出行的鞋子。花兮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那一双，莫名有种心塞塞的感觉。
　　在这个小山村里，班上无论男生女生都变得非常贴近大自然了……虽不至于蓬头垢面，可平素里最好打扮的广告系学生到这里深刻体会到穿得再好也没人看的事实。并且山路险阻，灰土高扬让他们每次外出回来后都灰头土脸，再也没有打扮的欲望。更何况要背着画具在崎岖山路里走上走下，再穿裙子高跟也着实不方便。而后一个个穿得就跟刚下完田似的，小卖部那五块钱一双的塑胶拖鞋也成了人手一双的必备品。
　　“我觉得在这样下去我就可以直接下田去务农了。”花兮叹了口气，无比哀伤。
　　“得了吧。”叶染冷笑一声，“你上次手贱去逗楼下的鸡，被追得跑了100米。那速度惊得我都怀疑体测挂掉的人不是花兮了。”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花兮一整个就跳了起来，她指着叶染怒道：“不许再提这个事情。”
　　“即便我不提，但至少有20个人看到了你愚蠢的行为。”叶染顿了顿，问：“是哪个同学为了救你大吼着‘花兮被鸡追了’这样的话？那声音洪亮得在村口买东西的金小洛都听见了，回来还问我了呢。”
　　“还不是褚小杰那个大嗓门，气死我了！”
　　“人家那不是关心你么？”叶染笑了笑，“我记得还跟你告白过了。”
　　花兮扯了扯嘴角，“天，饶了我吧，我可不喜欢小鸡嗓子的男生。”
　　“他可没有嫌弃被鸡追的你。”
　　“……”花兮走到的公路旁，“我要跳了。”
　　“赶紧的。”
　　“……叶染你个死没良心的。”花兮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她的嘴。突然捂住了肚子，花兮说：“完了，我肚子疼。”
　　“去玉米地里解决一下。”
　　“走开！我先回住的地方了！”花兮说着就往回跑，叶染看了看她留下的马扎和画具真想全扔玉米地里。自己扛这一套已经有够累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叶染看到来电人是夏殊也。只要看到这个名字而已，叶染就弯起了笑容。
　　“喂。”
　　“啊，总算打通了。给你打了好几次都打不通。”
　　叶染似乎听见了电话那头松了口气的声音，她笑着说：“前几天村里的信号塔在维修，手机信号一直不太好。”
　　“你们都去了什么可怕的地方……”
　　“的确蛮可怕的。”叶染叹了口气，“花兮已经快被晚上的大蚊子和偶尔爬到墙上的蜈蚣逼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夏殊也继续问：“你们每天吃得如何？”
　　“馒头夹菜和各种大锅饭……总之，我觉得我瘦了。”
　　“哎呀，看样子回来得给你好好补补。话说回来你这也算是减肥成功了？”
　　“我难道还不够瘦么？”
　　“好吧，你现在身材最好了，再瘦我可心疼了。”
　　“赶紧疼疼。”叶染笑着回答，眼前出现了三个女同学，她握着电话点头示意跟她们打招呼，可金小洛却朝她走了过来，另外的两个女同学便结伴走了。奇怪的是夏殊也突然挂掉了电话，叶染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满是疑惑。她收了手机，看那个坐在一旁的金小洛，问：“有事么？”
　　金小洛笑着摇了摇头，问：“是陆子皓打来的？”
　　“怎么会……”
　　“诶……”金小洛眨了眨眼睛，放在她那甜美长相上显得很可爱。她说：“看你笑得开心还以为是跟男朋友打电话呢。”
　　叶染皱了皱眉，“我并没有男朋友。”
　　金小洛显然有些意外，随后展开一个笑容，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班长大人要回去么？”
　　“嗯……一会儿吧。”
　　“那我先走了。”金小洛说着朝她挥了挥手。叶染便也挥手跟她告别。真是个奇怪的人。突然出现，突然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叶染摇了摇头，继续画画。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来自夏殊也的电话。
　　“啊，刚刚手机突然没电了。”
　　“我说你怎么就挂了。”
　　“抱歉。”说完对方长时间的沉默。似乎有所感觉，叶染也敛下笑容，许久，电话那头的夏殊也方才说：“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嗯？”
　　“我……我跟孙乐复合了。”
　　昆虫震翅的瞬间，脑子里兀然传来一阵晕眩。要不是因为坐着，叶染觉得自己一定会倒在地上。
　　长时间没有听到回复，夏殊也不得不问：“叶染，有在听么？”
　　“嗯……”
　　“她来跟我道歉了。特地跑到学校来了，我们……”
　　电话那头的夏殊也用着兴奋的语气说着她们开心的复合，可具体是什么呢？叶染觉得想不起来了。最后是如何挂掉的电话？如何语气平静的与其告别了？

　　自身体深处涌起烦闷的心情压得叶染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到从远处跑过来的花兮。
　　“啊，上完厕所我总算舒畅了。”花兮一脸的笑容霎时就僵住了。她看到叶染非常难看的脸色，发白且难看。她敛下了笑容，伸手将她圈在了怀里。
　　七年的默契不用让她询问叶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可以确定的是叶染此刻十分难过，所以她需要用拥抱来安抚那个人。叶染抓紧了花兮腰间的衣服，只一会儿花兮就感觉到肩头的湿热。

　　答案早就非常清楚了。
　　——喜欢。

　　早就喜欢上了夏殊也。

　　能分享给谁听呢。说给谁去听呢。
　　说什么。
　　比起痛苦、烦恼、快乐等，这样的感情最是无法坦然说出分享的吧。一旦被他人知晓，叶染又是会陷进怎样的泥沼呢？可是还是想要知道该如此处理这件事的办法啊……

　　这连失恋都不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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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美术集训的那会儿没日没夜的画画，老师都会在作范画的时候吞云吐雾，大抵就是那个时间段，叶染也沾惹了这个东西，虽然没多久就戒了。
　　小山村里只能买到廉价的烟，那股辛辣的味道呛得嗓子发疼。只抽了半根，叶染就忍不住扔掉了。她抬起头，眼前是一脸担忧的花兮。趁着下午大家都出去画画的时候，叶染被花兮留在了房间里，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叶染苦笑了一声，“根本是我自发性的苦恼。”
　　“那至少是有事情起因的吧。”
　　“起因？”叶染沉默一会儿，又点了一根烟，看着烟雾在眼前凝聚又散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说：“那大抵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了。”
　　花兮的胸口一滞，“暗恋，暗恋谁了？夏殊也！？”
　　“居然被猜到了。”
　　“……我可一点也不想猜中。”花兮捂住头，传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你……你怎么就真喜欢她了？这叫什么，近墨者黑？”
　　叶染只是沉默着，都没有搭话。
　　花兮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是难受，拍了拍叶染的肩膀，说：“虽然作为朋友我很想支持你。可是夏殊也有女朋友……并且这样的感情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弃。”
　　“我知道了。”叶染将手里已经燃尽的烟头丢掉，背上了画具。临近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叶染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将手机开启了静音模式，扔到床上。花兮看着她这一系列举动心里难受得很，可除此之外她也无法插手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叶染一只脚踩入泥沼的时候，扔出棍子。叶染是否愿意起来，还得看她是否愿意伸手接住棍子。

　　而这是只有叶染自己能决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