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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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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阿略不懂那种感觉,现在的蒋略却是明白的,那时,他之所以会那么生气,那么难以控制怒火,其实归咎到底只有二字——吃醋。
是的,他吃醋了。
他不喜欢别的男人用那种眼神去看她,不喜欢别的男人去触碰她,甚至不能忍受别人在脑海里对她有一丝丝幻想。
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前世的他不懂,现在的他还能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从一开始他都是不愿让她出门的。
那天的她那样夺目,那样耀眼,可他只想独占,丝毫也不愿让别人窥视。
蒋略微耷着眼皮,神态迷醉,眼前的画面那样熟悉,仿佛已经跨过了时空,他又看到了那天桐桐,她那样漂亮,对他笑、和他说话、一起玩逛、一起吃汤圆……
蒋氏的顶楼是个花园,大半部分都是员工的休息区域,只在最靠左的一角被几块玻璃隔了出来,上面布满了藤蔓,唯有蒋略的办公室才能直达此处。
霍子茵端着杯咖啡面色自然的走近,藤蔓密密麻麻,完全无法窥视里头的状态,忽而一阵风吹过,叶片轻扬,她不小心就看到了玻璃房里的人。
毋庸置疑,那是蒋略,可他眼底的温柔却让霍子茵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面前空无一物,眼神却温柔得能将人化开。
他想到了什么,或者,正在想谁?
院长亲自将小瓜送回了家,前几日天气不好,关桐膝上的旧疾发作,院长不放心她,这便找了时间过来看看。
关桐腿脚不便,小瓜乖巧的给院长倒了一杯茶,而后打开书包,拿出本子和笔,安安静静的开始写作业。
听话懂事的小孩谁不喜欢,可太过懂事了,又让人有些心疼,院长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关桐:
脸色倒是不差,就是精神看上去有些不好,怕是这几日没少被伤痛折磨。
这丫头腿疾一发作就要连续疼上几日才会好,严重的时候甚至连床都下不了。
“可好些了?”
关桐笑了笑,语气轻松的答到:“嗯,已经没事了,是大家太惯着我了。”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模样生得温婉柔弱,性子却是犟得很,平时看似都是逆来顺受,可真遇上她执拗的事,谁劝都不好使。
院长无奈的叹息了声,当下也不愿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也将语气缓了缓,打趣道:“我可没惯着你,你这几日在家修养我可是扣了工资的,倒是真有一个人很关心你,却不敢总来看你,就怕你嫌他烦。”
胡老师是福利院的正式教师,人很好,既有耐心又有爱心,只是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加上性格比较内向,所以这才会年逾三十了还没处过对象。
福利院的人都知道胡老师对关桐有意思,原本还以为这两人不用多久就能走到一起,说句不好听的,毕竟关桐的条件摆在那儿,能有人相中就很不错了,可没想到最终无意的却是关桐。
院长也曾隐晦的劝过她几次,此刻再说这话,用意就很明显了。
可关桐却只是笑笑,没答话,目光落在小瓜身上,温柔宁静。
关桐这种态度,曾让福利院不少人对她产生过误会,以为她不接受胡老师是因为嫌贫爱富,想攀高枝儿,可若真是那样,她却矜矜业业的守在福利院做什么?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关桐并不是不知道,可谁也没见她辩解过。
院长看着眼前的丫头,心底也有些疑惑了,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心思却像无波的古井,总让她有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
“小桐,胡老师虽然年龄比你大了几岁,外貌也不出色,又不是富贵之家,但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退一万步讲,你若跟了他,总是要好过现在一个人的吧,如果你是担心小瓜,胡老师也跟我说过,他完全不介意……”
这些确实是掏心窝的话了,院长本还想再劝,却被关桐笑着打断:“院长,我今年又酿了些石榴酒,你带坛回去尝尝吧。”
“罢了罢了,你也不要这样武断,且自己再好好想想,我再多说怕是要惹你烦了。”重重的叹了口气,院长无奈的摇了摇头。
闻言,关桐故意一脸讨好的样子:“我哪敢——”
“你又有什么不敢?”院长到底是真心疼爱关桐的,虽说并不认同关桐的做法,但并没有责备,更多的只是耐心劝说。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倔太要强,胡老师的事且放一边不说,这次那个什么基金的捐助项目你还不乐意我们接受,结果呢,几次接洽下来,对方其实都是些好说话的,你这种情况要是一开始就和他们说一说,没准也能得到捐助,然后去大医院看看……”
院长念念叨叨了一堆,关桐虽没打反口,但看那表情,也知她并未听进去多少。
送走院长后,小瓜将作业摊在桌上给关桐检查。
“院长说得没错。”小家伙忽然没头没脑的蹦了句。
“嗯?”
“在我还没有长大到能完全照顾好你之前,你可以先找个人暂时照顾你。”
小家伙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关桐一时有些惊讶。
小瓜看她不说话,又继续添了句:“找个顺眼些的,胡老师你不喜欢,不要勉强自己,强扭的瓜不甜。”
关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敲了敲他脑门:“人小鬼大!”
可当天夜里,关桐却做起了噩梦,梦里的夜晚,阴雨绵绵,雷鸣、闪电还有类似小动物求救的声音……
她被吓醒,立时就打了个寒颤,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风吹得树木哗哗作响,偶尔伴随着一两声闷雷和电闪,让关桐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瑟缩的环抱住自己,好一会儿后才微微缓过劲儿来,绵细的冷汗将贴身棉衣染得湿润润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关桐抓着床头的扶杆准备起来换换,谁知刚一用力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下涌了出来。
其实这几日膝盖上的疼痛已经好了许多,并不那么难受了,谁知又赶上了这个。
小腹处酸胀胀的,前世就每月要遭的苦,到了今生也依旧没能躲过,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该拥有的不该拥有的,老天爷一样也不会算漏。
关桐捂着肚子缓了缓,起身来到洗手间艰难的收拾了下,腿脚不便,许多对别人而言轻而易举的事到了她这儿就成了难上加难,等再挪到床上时身上的衣服又被汗湿了。
关桐自暴自弃的狠狠捶了捶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忽然就觉得鼻头酸酸的,眼前也渐渐浮出了水雾。
哭?不可以,她怎么能哭!哭有什么用!哭给谁看!
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关桐将脸埋在枕头上,终是渐渐呜咽着哭出了声。
深夜清冷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太明显的悉索声,随后,嗒啪嗒啪,是拖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很快,一只温软的小手搭在了关桐肩上。
“不哭,不要哭。”虽然依旧是那僵硬的语气,可小瓜到底还小,声音总是软软糯糯的,又是夜半醒来,便还带了些含糊懵懂。
关桐不想吓着小瓜,可真的真的许久未曾这样发泄了,潮水般的思念瞬间将她淹没,浮沉在前世的记忆里,越是美好的画面越是像把锋利的刀,划破皮肉,剔骨而来。
心脏剧烈的抽痛着,关桐抬起眼眸看向站在床边的小瓜,自言自语般的低喃:“阿略……”
“嗯……”小瓜愣了愣,其实像他这种小孩,旁人是有许多误解的,并不是自闭症儿童就是有智商问题,相反,许多有自闭症的孩子要比普通孩子还早慧,他们的心思甚至比有些成人还敏感。
这不是小瓜第一次见关桐做噩梦,也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阿略这个名字,因此,即便他不知道阿略是谁,却也深信是那个叫阿略的人害得关桐这样伤心,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小瓜厌恶得很!
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一边冷静淡定的拍着关桐的背,一边反复之前的劝话:“不哭,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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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会闹了个不愉快,为了哄阿略开心,第二日关桐特意准备了些砂糖,准备和阿略一起做糖包玩,香香甜甜的食物,吃下去心情也一定会变好。
阿略其实并不是不开心,他只是十分不愿意别人盯着关桐看,因此,两人在家做糖包不用外出,倒是很合他意。
在关桐家,揉面这种力气活,早就被阿略一人全包了,他轻轻松松的和着面,关桐则在一旁调着馅料,砂糖拌着蜜枣泥,甜糯糯的,蒸透后,香味四溢,想想就嘴馋。
想起花灯会上各式各样的花灯,关桐一时玩心大起,用面团捏了许多可爱的造型,还仿照昨日买的面具,捏了个白面娃娃,阿略见着有趣,也跟着关桐捏了一个。
两个白白胖胖的面墩子,嘻嘻哈哈的笑着,就像冬天里小孩子堆的雪人似的。
“这是桐桐,这是阿略。”阿略将两个面人挨在一起,很喜欢的样子。
关桐笑他傻,还说自己才没有那么胖。
“桐桐喜欢吗?我们把他们收起来吧。”阿略舍不得吃掉这两个惟妙惟肖的面人,捧着两个面团子就要收藏起来,关桐赶紧拦住:“面人可经不起藏,久了要长霉的!”
阿略有些失望,不舍的看着两个面人:“那什么才能收得长久?”
“长久?”关桐忽而有些伤感:“没有什么是长久的。”
物会变,人会离开,没有什么是永远一陈不变的,就像她的爹爹娘亲,还有叔叔婶婶,不都是先后离她而去吗。
关桐太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么些年来才能活得这样恣意,虽然一个人活着,真的很辛苦。
见关桐面色郁然,阿略赶紧放下两个面人:“桐桐不开心吗?”
“没有的事。”关桐摇了摇头,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她坚强惯了,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心底的脆弱,更不想再去依靠谁,因为,她比谁都明白失去依靠后的那种绝望。
阿略看了看桌上的面人,又看了看明显情绪低落的关桐,悄然拉起她的手,懵懵懂懂却也信誓旦旦的说了句:“阿略不会离开桐桐,会永远和桐桐在一起。”
眼前水雾越来越多,关桐红着眼睛不去看他,好一会儿后,才凝咽着轻轻的问了句:“真的?”
“嗯!”阿略焦急的表态:“真的真的!”
一滴泪珠自眼眶滑落,关桐嗦了嗦鼻子,看着跟前神情认真又紧张的男人,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