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许安好

5、偶遇

　　过了乞巧，贞云在府里闷得很，便带着桃卿去了东市。东市比西市繁华一些，胭脂铺子，首饰铺子比比皆是；又有春风楼，取自“春风不度玉门关”。春风楼的菜可是一绝，除了在春风楼，外面是吃不到的。既然来了，又怎能错过。

　　贞云拿着浅粉色牡丹花团扇，半掩着面，钻进春风楼。她头上只查了一支珍珠发簪在发髻；穿了件绣了白梅花的鹅黄色的交领短袄，翠绿色妆花纱月华裙，裙襕用金丝线绣着云纹。

　　那日，贞云醒来已不见那黑衣男子，她连忙怪自己糊涂，竟然那样的情形都可以睡着。又好似梦一般，一切都无痕无迹。只有留在枕边的一朵搔头玉簪还提醒着她，曾经有一个男子与她和衣而卧。那花怕是那男子从院子里带进来的。

　　贞云用手指夹起枕边的一抹白色，嗅了嗅，自嘲般笑了笑把它夹到了身边册页中。早上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一只梨花绣鞋被丢在了拔步上，另一只却怎么也找不到，许是昨晚太狼狈了。

　　正低头想着这些，眼看还差了几级楼梯就到了二楼，刚迈起步子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体摇摇欲坠。那人与贞云撞了个满怀，也是一惊，连忙用双手固定住了贞云的两臂。贞云慌忙拿开团扇，仰起头，连声朝那人说抱歉。竟然是他！她怎可能忘记那双黑如墨的剑眉与炯炯有神的眸子。

　　他头戴黑色网巾，穿了一件淡灰色的圆领长袍。腰间系着和田青玉腰带，手里并未持刀剑，与那日黑衣的打扮截然不同。再仔细看他的相貌，贞云终于懂得什么叫做“濯濯如春月柳”；也明白了什么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见贞云把脸别过去，那人便开口对她说：“在下姓白，单字鹤，给小姐赔礼了。”说着还做了一个揖。

　　贞云用团扇掩面点点头，绕过白鹤，便找了窗边的位子坐了下来。眼睛撇着白鹤，发现他并未离去，跟着自己又回到了二楼，竟面色泰然地坐在自己身边。

　　贞云眼角流光，面色绯红，却对这登徒子似乎并未厌烦。拿开团扇唤了一声：“小二儿”。

　　彼时桃卿也看傻了眼，看看自家小姐，再看看这位面若桃花风流倜傥的男子，莫非二位早已认识？不可能呀，咱家小姐一直不喜欢同别家小姐一起赏花扑蝶，那些公子少爷也离小姐远远的，更不会和除了当今太子任何男子同坐，原来太阳真会从西边出来。细瞧着，这公子的眉眼居然有些面熟，就是想不到哪里见过。

　　贞云自顾自地大快朵颐，桃卿却没咽下去几口，真可惜了这眼前的椒盐醉虾，椒末羊肉，盐水里脊、金菇掐菜，还有自己最爱吃的红油鸭子。

　　白鹤坐在一旁不语，嘴角也好似还有带着笑。看着贞云风卷残云，柔声说道：“这顿饭就当鹤向小姐赔罪，请宋小姐笑纳。”

　　贞云听他唤自己“宋小姐”，咳嗽了两声，瞪大眼睛直直盯着白鹤那双澄澈眸子，桃卿丢下筷子忙给她拍了拍背。

　　白鹤也盯着贞云的剪水双眸说道：“其实鹤去小姐府上只是想一睹那幅“鲤鱼闹荷花”的双面绣的风采。”

　　鲤鱼闹荷花”的确是少有的稀世珍品。那双面绣会随着角度的变化呈现不同的图案，看起来是“鲤鱼闹荷花”，角度一变竟然会成“荷花藏鲤鱼”，好不神奇。

　　白鹤怕贞云疑心，又道：“我妹子是这东市绣合庄的主人。我去府上取那双面绣本也是为了妹子，想借上几天再偷偷送回，不料…如果宋小姐不信，可否随鹤去绣合庄走一走。想必妹子也定会喜欢宋小姐的。”

　　贞云没急着答话，桃卿倒急了，“我们小姐岂是你能轻薄的人！”虽然不知两人如何认识，又有何渊源，“我们小姐是不会同公子去的。”

　　又推了推贞云的胳膊，“小姐，我们回复禀了夫人，让官府抓了这个登徒子。”贞云抬眼看了桃卿，有转头瞥了瞥白鹤，“哦，我看白公子不像是那江湖人人诛之的采花大盗。”

　　白鹤听到她这话也“噗嗤”笑了一声，摇摇头，“小姐若是不信鹤，鹤无话可说，今天打扰小姐，鹤先告辞。”说了从荷包掏出五两银子放到了桌子上。

　　白鹤正要转身离去，贞云也站起来，面色如胭脂 ，“我就是想要听听白公子的解释，并未不信公子。既然公子盛情邀请，我再拒绝就显得矫揉做作，我便跟公子走一趟。”

　　桃卿不知今天小姐是久未出府兴奋过了头还是被眼前这登徒子施了法，急忙拉住她的衣角，“小姐，不可不可。”

　　贞云一只手握住桃卿，转身说道：“这绣合庄京城小有名气。再说这光天化日还能拐了你我去？让人回府告诉夫人说我去绣合庄转转。”

　　白鹤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随着贞云桃卿下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