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下来的时光叫记忆》迹白

2、二、合欢

　　《合欢》

　　记实文，送给外公。

　　side.1

　　送葬队吹锣打鼓的乐器声随着人群的离开逐渐远去，我蜷缩着身子坐在布艺沙发的一角。午后的阳光透过脱了漆的窗棂筛下一地的水影，壁橱上的瓷碗积着厚厚的灰尘，多年未粉刷的墙壁上残留着葬联被撕下的痕迹。凡物都有被时光细细抚摸的温感。

　　暖黄的油灯衬出照片上外祖父一贯平静的神色。眼神阒静，眸中似藏着一片波澜不惊的湖面。面若刀削斧砍般棱角分明。发丝稀疏而凌乱，色泽苍白。岁月的流逝在他的脸上犁出道道或浅或深的沟壑。

　　外婆像往常一样，以习惯性的动作在外公的遗像前摆上碗筷，里面有外公常吃的香肠炒腊肉。她依旧穿着那件几十年来洗了无数遍的格子衬衫，外面是无袖的夹袄。外婆微微着嘴唇，欲言又止。

　　——老伴，吃饭了。
　　side。2

　　想起儿时无数个这样的午后，我总是在外面疯玩往往过了中饭时间好久也不见半个人影。外婆无奈，吼着嗓门四处不耐烦的叫我的名字。年少的无知加天生的淘气，那时我眼里关注的只是外婆层层递增的火气，而忽略了她愈加沙哑的声音和愈加迟缓的步伐。

　　我尚且记得我拖着大把的鼻涕站在外婆家门前嚎啕大哭的模样。把门前楼梯旁的坡道当滑梯，划破了新买的棉裤，外婆火冒三丈地折下路旁的树枝当鞭子。还没打下来，不善把握时机的我早就在一旁声泪俱下。拗不过我的倔性子，外婆只好耐着性子哄着我回去，边抱怨她命苦边开始一勺勺地喂我吃饭。

　　外公则永远在旁挑起嘴角，眉眼弯弯，一副置身事外的观战者角色。我躲在外公身后双手扯着他的衣角，仗着他绝对优势性的身高躲着外婆。他们分别是这条巷子里最高和最矮的老人，由此我对外婆一直有深深地羡慕。

　　性格的胆小与懦弱藏不住骨子里贪玩的因子。我也曾把邻居家的晾衣杆当秋千玩而摔断腿，导致外公不得不每天背我上下学。我记得我从学校的窗子里探出头，鱼贯而出的人群神色各异。从拥挤的人潮里一眼看到外公突兀的身影，清瘦且高。

　　按捺不住的激动心情。
　　爬在外公的背上，手里拿着老师刚表扬发的红旗。无论怎样也不肯把它放进书包，便拿手捏着，把它摇摇摆摆地挥得老高。
　　或是在平时回去，看到外公高大的身躯单肩挎着几个巴掌大的书包的样子。微微勾起的背，透过单薄的白衬衫几乎可以看到凸出的骨线。

　　铭记于心的熟悉场景。
　　牵着外公的中指，厚大地手掌起满了老茧，皮肤皲裂而干燥，青筋突起。似深冬随时会脱落的柏树老皮，说不出的苍老。
　　外公从未赖床，每天合着绛青的天色日出而作。五六点左右，把晒干的柴火堆在拐角，然后支起炉子烧水。也是因此，小时候我清晨醒来透过窗外看到的总是外公烧水是袅袅升起的炊烟。白色团状的雾气，渐渐发酵成游离的细丝。
　　中午放学之后，喝道温度恰好的凉白开。

　　天花板上老旧的风扇搅拌着深黄浅黄的光线。天空像是被烈日烘烤后软化了一般，水彩般鲜丽的颜色像是随时要滴落下来。空气中的因子透明而醇蜜，夏日蝉声在傍晚像潮水一般袭来。
　　那时的外公对酒有着偏执的嗜好，每天饭前一杯。我总是喜欢喝倒啤酒是溢出的瀑子。拿着酒杯一脸傻笑的与外公碰杯，拍拍胸脯故作豪爽学大人压粗了声线讲话。
　　外婆在旁看着我帮外公买酒当跑腿时乐劲十足的身影。连连感叹。
　　——所个好，养了两个大小酒鬼。

　　side。3

　　次日清晨惺忪着睡眼从床上爬起。在自行车清脆的声音和买早点老人的叫卖声中醒来。渐渐亮起的淡蓝天色，淡如裙子上的浮青图案，潺潺的从窗前倾泻而下。院子里外公烧水的炊烟已经升得老高。

　　踩着凳子踮起脚尖，看到外公收拾柴火的忙碌身影。
　　清瘦且高。

作者有话说

　　写在如今。
这篇文是高二时外公去世的几天后写的，外公对于我的意义，不是父亲却胜似父亲我的父亲。我至今都记得我接到外公死讯的那天晚上熬夜搭上十二点的火车回去，看到是逝去身影的场景。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