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殇》申尔玉

9、照片

　　对国际经济局势了解不多的人经常会问：奥洛西斯家族究竟是哪个国家的？而事实上，不要说外行人不明白，就连身处全球经济圈中的许多财阀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他们只知道：奥洛西斯无所不能，无处不在。

　　颜珞此次的欧洲之行旨在开拓华樾在欧洲的市场，建立以弗洛伦萨为总部的分区公司。这个计划被程朗星孩子气地称为“欧罗巴之梦”。

　　此前颜珞也考虑过和奥洛西斯集团合作，毕竟凭借奥洛西斯家族的影响力，华樾能够更容易在欧洲站稳脚跟。不过因为“欧罗巴之梦”根据公司的发展规划应该是三到五年后的事情，所以颜珞也就一直没有联系奥洛西斯集团。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两个月之前奥洛西斯集团突然向华樾抛出了橄榄枝，表明有合作的意向。这让颜珞又惊又喜，当即抽调了公司各部门的精英组成企划小组，重新制定了“欧罗巴之梦”的实施策略。

　　双方公司一直通过电话和邮件联系，甚至没有签订合作意向书，这让颜珞意识到此事宜早不宜迟，更需要严格保密。但意外却在此时发生了，程朗星的妹妹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发作而需要提前做手术，却因去往美国的航班发生事故罹难。

　　从１８岁父母因为交通事故遇难之后，程朗星一直和妹妹相依为命。作为程朗星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这个妹妹在程朗星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此时他内心的伤痛也可想而知。

　　陪他一起办完妹妹的葬礼，颜珞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程朗星的身边。

　　作为一直陪伴程朗星长大的亦兄亦友的人，颜珞亲见他带着妹妹处理父母的后事，之后又一人扛起华樾的重担。现在，他又送走了这世上唯一的血缘至亲。那么爱哭爱撒娇的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掉一滴眼泪，仿佛一切悲剧都没有发生一样，仿佛那个葬礼只是为一个陌生人举办的一样，沉着冷静地安排着一切，有条不紊。但颜珞更希望他还像平常那样撒娇耍赖，像个孩子，而不是像一个男人。

　　过完妹妹的七七，程朗星对颜珞说：“珞珞，我有些困。”

　　颜珞怜惜地抚上他微肿的眼睛，柔声说：“困就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有我。”

　　程朗星点点头，放心地依在颜珞怀中，很快睡去。

　　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期间颜珞偶尔见他睡得不安稳，就陪他一起躺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不要怕”。

　　再次醒来后，程朗星浅浅一笑，对颜珞说：“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了。”

　　成串的眼泪瞬间滑落。

　　颜珞心疼地把程朗星紧紧抱在怀里，“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而程朗星也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紧接着颜珞更加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一直到程朗星情绪稳定下来，才与奥洛西斯集团敲定了会面时间。

　　此时坐在奥洛西斯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内，颜珞不禁思绪万千，如果可能，他多么希望程朗星就坐在他身旁与他一起见证接下来这个重要时刻。

　　“颜先生，这是合作意向书，请您先过目。总裁五分钟后就到。”

　　接过意向书看了一遍，又交给随兴而来的公司的法律顾问。

　　“有问题吗？”

　　法律顾问摇摇头，“没有问题。”之后又有些疑惑地说：“但是他们似乎对我们让利颇多。”

　　颜珞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尽管之前就有传闻说奥洛西斯集团做派大气，眼界宽广，对合作伙伴也更是难得的关照、坦诚。

　　但这次商谈还是出乎意料：奥洛西斯集团不仅给出了优厚的条件，甚至还让出了这个项目的主导权。于是这次的合作在颜珞看来就好像是奥洛西斯集团甘愿作为跳板以便华樾进入欧洲市场，并为华樾地长远发展铺好了路。

　　如果是其他集团颜珞必定认为这是一个骗局，但见过奥洛西斯的当家人之后，他却又觉得这意向书上的每一条都那么顺理成章。

　　第一次正式见面时，那个男人彬彬有礼又带着些疏离。在颜珞阐述自己的计划时，他一直沉默着，只在关键点上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却也是站在颜珞的角度和立场上，真正为华樾考虑的。两个小时的交谈，颜珞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个良师益友谈话，而不是一个正在洽谈的合作对象。

　　“颜特助，听说奥洛西斯总裁长相非常俊美，还特别年轻，是真的吗？”随行人员中的几个女员工好奇地问。

　　颜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见女员工越发好奇花痴，难得好心情地坏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他已经结婚了。”

　　“啊？为什么好男人都这么早结婚呢？”一个女员工抓狂道，好在理智还在，只是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然就是有男朋友了，哼！”

　　其他男员工们毫不客气地补刀：“就算他不结婚，也不会看上你啊。”

　　“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你们乱讲什么？”

　　“好了！”颜珞正色道，“要闹也等回去，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对不起。”几个员工连忙道歉。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就因为合约将成被喜悦冲昏了头呢？这可是小阎王啊！

　　紧接着几个员工又非常庆幸颜珞及时喝住了他们，因为几乎不到一分钟，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几人就看到一个身材颀长、容颜俊美的男人——正是奥洛西斯集团总裁，也是奥洛西斯家族现任家主——在别人帮他推开门之后，信步走来。

　　颜珞和华樾的其他员工急忙站起身。

　　“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宛若天神的男人很是自然地走到颜珞面前，友好地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刚才向颜珞打听他的几个女员工都呆愣在那里，虽然之前就听人赞叹奥洛西斯总裁长相俊美，并且颜珞刚刚也肯定了这一点，可是真的见到时，还是无法相信现实中居然真的有这样完美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那几个男员工也被眼前这人威严的气势以及与年龄极度不相符的年轻俊美所震慑，都呆呆地站在那里。

　　察觉到随行的下属关键时刻掉了链子，颜珞心中狠狠地骂他们不争气，虽然能理解他们的震惊程度，但还是觉得很丢脸。

　　所幸奥洛西斯总裁本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因此不悦。

　　几句问候之后，两人开始正式商谈关于合作的细节。由于之前在电话中已经进行过多次沟通，且颜珞也已经看过合约，因此很快双方就达成了一致并正式签署了合作意向书。

　　签字之后颜珞几乎想立刻飞回程朗星身边与他分享这份喜悦。这几天他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担心程朗星没有他陪在身边不好好吃饭，担心邱霖没能照顾好他。那次因为小老虎“巧克力”而惹哭程朗星，他当时已经拿着手机冲出了酒店，恨不得立刻就订机票回到他身边。可是到了大街上他又回去了，理智告诉他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他和程朗星要多奋斗至少五年才能完成梦想。回到酒店他把公司的资料认真地核对了一遍又一遍，无论如何他都要确保这次合作的成功。否则，这几天的忍耐与分离之苦就白受了。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颜珞疲惫的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放幻灯片似的切换着一幅幅画面，全是关于程朗星的。他明白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事实上他已经订好了机票，毕竟成功与否今天中午都能知晓结果。

　　可是，机票却只能改签了。

　　此刻颜珞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把航班信息告诉程朗星，不然程朗星即使知道改签也一定会闹着要按原来的时间到机场去等他。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冒着因此得罪奥洛西斯的风险，他也必定是要如期回去的。

　　“颜特助，虽然我明白你此刻归心似箭。但是请务必参加今晚的宴会，有一个人我希望介绍给你认识。”奥洛西斯说完就带着自己的秘书、助理一行离开了。

　　颜珞想不出奥洛西斯要介绍谁给他认识，当然他也没有特别好奇。只想着现在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参加完宴会，明天一早坐最早的航班回国。

　　其他员工都利用这意外得来的半天自由时间逛街购物去了。之前一直待在酒店准备资料，他们都能看出颜珞的急切，所以在颜珞宣布签约一结束就立即回国时，他们也没有什么异议，即使内心还存有遗憾。结果没想到奥洛西斯总裁居然准备了晚宴，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还额外得到了半天的休闲时光，虽然对自家小阎王很抱歉，但是一众员工还是默默地把奥洛西斯总裁奉作了神明。

　　此时意大利的一栋古堡中，“神明”奥洛西斯总裁正坐在沙发上看秘书送过来的资料，眉头紧锁。

　　躺在他腿上的看书男子似乎被他的情绪影响，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铭，不生气。”

　　周身冰冷的气息瞬间消散，奥洛西斯总裁微微一笑，握着男子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晚上要和我一起去吗？看你对他挺好奇的。”

　　看到男子用另一手按着沙发旁的茶几慢慢地坐起身，奥洛西斯连忙扶着他的背将他揽在怀里，轻声道，“下次不许这样，要是手滑了或是茶几移动了怎么办？”

　　“知道啦。”男子讨好地趴在他胸前蹭蹭，像一只小猫在讨好自己的主人，“晚上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宝贝。”奥洛西斯被男子的行为取悦，低头亲亲他的脸颊，深情地说：“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而我必然与你同行。”

　　“你真好。”男子抬头看着他，眼睛闪闪地。

　　“对你，我当然要做到最好。”奥洛西斯说完低头吻住了男子。

　　阳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为两人的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模糊了他们精致的容颜，却诠释了极致的陪伴的美好。

　　男子趴在奥洛西斯胸前微微喘气，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宝贝，你怎么越大越害羞了？”餍足的奥洛西斯笑着打趣，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脸皮越来越薄了。”

　　男子把自己的整张脸埋起来，不理会他。

　　怕逗过头的奥洛西斯总裁急忙道歉，转移话题道：“一直没问你，怎么对他这么好奇呢？”

　　“不仅对他，对那个没来的人我也很好奇。”

　　“程朗星？”奥洛斯西问道，随即倒是想通了，“这倒是，毕竟程老托我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说到底还要感谢那条新闻，手下的人也是越来越出息了，找个人居然找了这么久。”

　　“这也不能怪他们啊。程老给的信息太少，又都是十几年前的信息，难度自然大了很多啊。”男人小声地替人说着好话。

　　奥洛西斯总裁无奈地叹口气，“小允，自从你失踪那件事之后，对于集团内全球定位一个人这个项目，我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信息少或者不准确，都不能成为他们找人找了近两个月的理由。”

　　男子，也就是诺允点点头，“我明白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对程朗星好奇我可以理解，那为什么对颜珞也这么好奇呢？”奥洛西斯，也是诺允的合法爱人郁梓铭追问道。他对自家宝贝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索欲……

　　“因为，嗯，就是好奇嘛。”不想回答又不想撒谎的诺允只好选择耍赖。

　　“哦？”郁梓铭意味深长道，他倒是没想到，今天会有意外收获。“看来宝贝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不愿和我分享吗？”

　　诺允连连摇头，急切地说道：“不是的。”接着犹豫了下，终于下定决心，坦言道：“那天我无意间看到你桌子上程朗星的资料，我……我可能见过小时候的程朗星。”

　　“什么？具体什么时候，在哪儿？”

　　诺允想了想，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把那沓资料找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郁梓铭，“就是这张照片，资料上说这是他五岁时的照片。我看了之后想起来，二十年前我回国随团到一个孤儿院演出，在那里见到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我记得很清楚，就是程朗星。”

　　“孤儿院，不会说话。宝贝，你确定吗？资料上显示程朗星出生在一个富裕、幸福的家庭，怎么会……”郁梓铭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他被送到孤儿院这件事被人隐瞒了下来。”

　　诺允这时细细琢磨，也觉得有点想不通，“会不会是我记错了？又或者，样貌相同？”

　　“那家孤儿院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诺允点头。

　　郁梓铭拿起手机打电话，让人务必回国到孤儿院核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