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殇》申尔玉

10、宴会

　　颜珞看着觥筹交错间向他吐露合作意向的人们，再一次肯定，这次晚宴是奥洛西斯为他打开欧洲市场的序幕。他虽是客人，却也深知自己身份，所以早早地到了现场，随手端起侍应生送来的香槟，默默扫视着整个宴会厅，没有看到奥洛西斯的影子。

　　也对，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

　　本打算找个角落静静待一会儿，毕竟他不能够喧宾夺主。谁知在场的其他嘉宾在看到他之后，陆续过来寒暄问候。想也知道，能收到这场宴会请柬的人身份自然不简单，颜珞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又目送一个嘉宾走开，颜珞小小地松了口气。很好，和刚才那位传媒大亨相谈甚欢，华樾进驻欧洲的宣传不用发愁了。再次看向入口处，还是没看到主人的身影。

　　“别看了，奥洛西斯先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经常半场的时候才到，而且待不了多久。”一个说着流利中文的外国人对颜珞说，在他回头后举杯示意。

　　“你好，我叫约纳斯·冯·温特，见到你很高兴。”

　　这人个子很高，大概一米九左右，站在一米八的颜珞面前，给他很强的压迫感，即使他面带微笑。

　　听到他的名字颜珞愣了一下，如果他没有记错，德国有一个叫冯·温特的顶级富豪，绰号“浮士德”，因为德国人民觉得他是和魔鬼订了契约的人，魔鬼在竭尽全力满足他的各种要求。

　　从颜珞微微的愣神中觉察到他对记忆的搜寻，约纳斯笑着点头，“没错，我就是那个‘浮士德’。”

　　颜珞急忙为刚才的失礼道歉。

　　约纳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接着说道：“我认识Angelo十五年了，从没见他像这次这样对一个合作伙伴这样鼎力相助，我希望从你这里找到答案。”

　　“很抱歉，温特先生。我无可奉告。”

　　约纳斯听到这个答案一脸失望，想了想又对颜珞说：“那么等你知道原因后可否告知于我呢？请原谅一个无所事事的人的一点好奇心。”说着递给颜珞一张名片。

　　颜珞连忙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双手接过名片，又拿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呈给对方。

　　“温特叔叔，要不要给我一张呢？”一个容颜俊美的年轻男子凑到两人面前问。

　　约纳斯将颜珞给的名片装进西服口袋，伸开双臂拥抱了那个男子，“Jarvis，亲爱的，好久不见。你爹地呢？”

　　颜珞这才发现，虽然刚刚约纳斯一直在微笑，但此刻对着这个男子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就像一个长辈在过年时见到了疼爱的子侄。

　　这时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接着人们纷纷礼貌的问候着“奥洛西斯先生”、“诺先生”。只见奥洛西斯，也就是郁梓铭，带着他的爱人诺允姗姗而来。

　　郁梓铭同约纳斯打了个招呼，然后对颜珞说：“这就是我要介绍你认识的人，Jarvis，中文名字嘉言。”又对嘉言说：“这就是颜珞。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

　　嘉言伸手，“你好”。

　　颜珞：“你好。”内心却对郁梓铭那句“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特别在意。

　　接着几人聊了几句，郁梓铭作为主人对在场的嘉宾表示了欢迎。颜珞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甚至还在偷偷地议论着什么，中间还夹杂着“Jarvis”的名字。

　　“嘉言，你留在这里。我现带小允回去了。”郁梓铭对嘉言交待道，又补充了一句：“要有分寸，不许胡闹。”

　　“知道了，爹地。”嘉言苦哈哈地应着，小声嘀咕了句：“每次都这样，累活全丢给我。”

　　郁梓铭挑眉问道：“嘉言，你在说什么？爹地年纪大了，有些听不太清。”

　　“没什么没什么。”嘉言摇头，又指着郁梓铭身边的诺允说：“您快带爸爸回去吧，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的都是酒精，爸爸会受不了的。”

　　郁梓铭笑着骂了句“臭小子”，就带着诺允离开了。

　　周围的人纷纷感叹这对夫夫的恩爱，而颜珞却眼神复杂地望着诺允的背影：倘若他们真的恩爱有加，那么眼前的这个少年又怎会出生呢？再看这个少年，他的眉目如画，唇角带笑，似误入凡间的精灵，不识人间愁滋味。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出身，那眼角眉梢的笑意是否也要烟消云散了呢？

　　暗暗地将少年的表情替换成忧伤的，颜珞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在心里笑自己相思成狂，看谁都像程朗星。

　　“颜特助，我从爹地那里听说了贵公司的项目，也很有兴趣。三天后我会回国一趟，不知道是否有幸到贵公司参观学习一下呢？”嘉言微笑着表达自己的诚意，“相信您已经从我爹地那里听说了，奥洛西斯集团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就是我。”

　　“佳客来访，蓬荜生辉。欢迎！”颜珞不卑不亢地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奥洛西斯离开后，其他嘉宾看他和嘉言的眼神过于暧昧。而这边，眼前这位小少爷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不停地问东问西。

　　“颜特助，嗯，我可以叫你珞珞吗？总是特助特助的叫，很拗口唉。”嘉言眉眼弯弯地问。

　　颜珞看着他那精致的容颜，心里很清楚，任何一个人即使不知道嘉言的身份，看到它这样撒娇也不会拒绝。可是，出生以来只有一个人这样叫过自己，那人被他放在内心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所以此刻，颜珞突然感到了一丝冒犯。

　　“你可以叫我Lord，我的英文名字。”

　　嘉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可是你还是叫我嘉言好了。我比较习惯汉语语境。”说完还俏皮对颜珞眨眨眼。

　　假装没看到他表情上的小心机，颜珞再次将话题转到两家公司的合作上：“嘉言，刚才那位温特先生，是奥洛西斯总裁的好友吗？”

　　“才不是呢！温特叔叔是爹地的死对头，两人经常暗暗较劲，当然了，温特叔叔一次都没赢过，哈哈……”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直哈哈笑个不停，尽管声音不大，但是也引得其他宾客频频侧面了。

　　喂喂，你不要这么嚣张好吗？人家还在这个大厅里啊。

　　“呃，嘉言，我们到阳台上透透气？”还是快点找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吧，免得一会儿挑起不必要的矛盾。

　　嘉言屈起食指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点点头，乖巧地跟在颜珞后面出去了。

　　其他几个与奥洛西斯关系很近的宾客见了，彼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不太了解状况的宾客，则充分发挥想象力编撰着豪门继承人的剧本：

　　A：看来这个颜珞深受奥洛西斯总裁青睐啊，连小少爷都露面了。

　　B：是啊！自从小少爷被定为奥洛西斯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多少豪门恨不得把自家的少爷、小姐摆在小少爷面前让他挑，结果可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一个无名小辈截了胡。

　　C：哎，你们刚才看到了，连夫人都到场了。这是不是就定了？

　　A：难说，小少爷孩子心性，再说了，奥洛西斯家族的事情堪比天大，怎会如此草率？

　　C：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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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rd，你有兄弟姐妹吗？”嘉言一脸天真无辜地问。

　　“有两个兄长。”

　　“那，他们是怎样的人？和你玩儿吗？”

　　颜珞摇摇头，缓缓地说：“我大哥早早地踏入了娱乐圈，长期待在剧组。”即使有时间了，也断然不会回家。

　　“那另一个哥哥呢？”

　　“二哥十八岁到美国读书，后来留在美国研究院做研究员，直到两年前才回国掌管公司。”

　　嘉言一直认真地听着，听到这里突然惊叫出声：“二哥哥掌管公司？那你呢？做他的特助了吗？”

　　“当然不是了。”颜珞无奈又好笑，不是说对华樾的项目感兴趣吗？怎么能连颜氏和华樾都分不清呢？

　　“我现在所在的公司是华樾，没在自己家的公司。”

　　嘉言恍然大悟状：“这样啊。那你现在的老板人怎么样？爹地就超凶的，公司很多人都特别怕他黑脸，可是他除了对着爸爸，否则全程黑脸。还有，Lord没有其他的好朋友吗？”

　　嘉言败他爹地毫无压力，弄得颜珞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现在的老板就是我的好朋友。”说到这儿颜珞微微蹙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嘉言顺着他的话继续提问。

　　颜珞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如数家珍般同嘉言讲着他的老板——程朗星的事情。

　　谈话到最后，两人都有一种感觉：似乎，程朗星才是这场谈话的重点啊。

　　在大宅里陪自家宝贝的郁梓铭听秘书汇报了宴会的事情，接过平板放到茶几上，摆摆手让秘书离开了。

　　诺允点开平板看了看，指着其中的一段对郁梓铭说：“嘉嘉还是乐意亲近你的，你看他一口一个‘爹地’叫得多亲。你以后不要总是‘臭小子’、‘小混蛋’那样骂他了。”

　　郁梓铭也不反驳，直接按着进度条往后拖了拖，然后诺允就听到了那句“爹地就超凶的，公司很多人都特别怕他黑脸，可是他除了对着爸爸，否则全程黑脸”，也忍不住骂：“这个小笨蛋，怎么什么话都对外人说啊。”

　　“这小子鬼灵精，他很清楚想要套别人的话，先得自己说实话。多少人被他这一脸的天真无辜给骗了。”郁梓铭说着将“我从爹地那里听说了……”、“相信您已经从我爹地那里听说了”这两句话截下来转成音频，并评论“想不到你这么孝顺我”发给程嘉言。

　　很快收到了程嘉言的回复，同样也是语音。

　　郁梓铭已然预见了回复的内容，并不打算点开来听，免得生气。

　　诺允却是好奇不已，点开还把音量调高。程嘉言标志性一声“哼”，然后恼羞成怒的吼叫从手机里传来：“混蛋老爹，演戏啊演戏。不要太当真！”

　　郁梓铭拿起手机扔到一边，凑到诺允身边装可怜，顺便扭转自家宝贝对程嘉言的态度，“你都听到了吧，这小混蛋是怎么对我的，哪里有一点对长辈的谦卑恭顺？”

　　你对他也没个长辈的样子啊！诺允在心中默默吐槽，但还是乖巧地安抚道：“我会再说说他，让他乖一些的。”

　　“宝贝，你怎么还没放弃啊？那臭小子从四岁开始就敢踢我的小腿，要不是他个子低腿太短，我真怀疑他会踢到我脸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郁梓铭可不想诺允把时间花在程嘉言身上。

　　诺允不赞同地皱起秀气的眉头，嗔怪道：“嘉嘉哪有你说得那么顽劣？还不是你总逗他，把他逗炸毛了他才会挠你的。”

　　听了诺允的话郁梓铭哈哈大笑：“宝贝，听你这样说，我才知道那臭小子是猫啊！”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信息，“明天买只猫给他。”

　　诺允无奈地摇头，这两人都是口嫌体正直。

　　“别闹了，说正经的。你觉得颜珞怎么样？”诺允摇了摇郁梓铭，把手机夺过来放在一边，“虽然现在社会上大众对这种事的态度包容了许多，但是毕竟还需要两人的坚持和努力。”

　　郁梓铭将自家宝贝揽入怀中，吻了下他的额头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必须走的路，谁都帮不了他。依我看颜珞还有些瞻前顾后，所以变数还是很大的。”

　　“那我们要和嘉嘉一起回去吗？”

　　“再等等。先让嘉言过去看看，不然动静太大，颜珞必然会察觉。”

　　沿着圣特蕾莎街漫无目的地走着，颜珞突然打了个寒颤，有些后悔没有把风衣带过来。尽管属于地中海气候，三月下旬的都灵还是有些冷的，尤其是晚上。

　　宴会结束，他以想要看看都灵夜景为由谢绝了嘉言送他回酒店。看着路两旁的小店里忙碌中带着惬意的人们，颜珞有些想念程朗星，想知道他现在在干嘛，点开手机却又按灭了。

　　找了一家咖啡店进去，颜珞点了一杯Bicerin，随着一口热巧克力滑入咽喉，带着甜腻与苦涩。放下杯子，颜珞不打算再喝下去。店长见了上前询问他是否是咖啡味道不满意。颜珞摇摇头，付账离开。并非咖啡不好喝，而是他喝这杯咖啡的动机本就不纯。程朗星喜欢吃巧克力，如果颜珞不管着，他大概会把巧克力当饭吃。所以这次到都灵，颜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买些巧克力带回去。而就在刚才，他似乎突然了解了程朗星对巧克力执著的原因。随即，他又笑着摇头，朗朗或许只是贪吃，只有他将一杯热巧克力当作了思念，吐不出、咽不下。

　　抬头环视了下四周，颜珞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到了圣卡罗广场，看着那一座座巴洛克风建筑，以及广场上那座埃马努埃莱·菲利贝托的骑马雕像，他想：下次还是带朗朗一起来吧。到时候在这里看风景、写生、晒太阳，该是何等的悠闲惬意？